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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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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力激荡着魔焰,周围的空气化为疾烈的山岚,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狂扫向周围的一切。
一莲托生笑眯眯地看着陷入绝境的魔。事实上,袍子里鼓荡着冰寒与炙热的双重劲风,于功力几乎尽失的现在,真是够他受的。
而魔那方显然更为痛苦,他惨白的面容扭曲,低沉的声音带着愤怒的冰流:“这,是骗局!”
言毕,魔焰更强三分,但环绕着他的佛气也随之暴涨,寻其源头,竟是来自魔将手中之剑。
“哈。”一莲托生轻笑,慢慢道,“要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嗯?”魔将沉吟一声又要发难,然而终抵不过源源不绝的强盛佛力,不得不收缩魔焰护住自身。雄浑佛力趁势迫入,魔将头上的发髻经不住压力崩散,红丝脱离束缚四散纷飞,倒是让颓镜中的魔物更显张狂不屈。
“唉,如此顽抗又是何苦呢?”虽是在叹气,一莲托生的脸上却仍是挂着笑。
“魔之威严不容佛来亵渎!”魔将傲然应道。
“嗯……佛魔之间非得如此势同水火、两不相容吗?”
“做出如斯抉择的不就是汝吗?”
闻言,一莲托生加深了笑意。
“非也。在下这般施为,并非是出于佛与魔的对立。”
“哼!”魔将睁眼,瞪向不远处同样散发而立的佛者——几乎曳地的黑白长发散乱飞舞,灰不溜秋还打着好几个补丁的长袍似乎就要被狂风撕碎般猎猎作响,他一手拄着红色战戟,可恨的笑脸透着童真般的狡黠。
“吾只是好奇汝之私心究竟是怎样。吞佛童子,不论是人还是魔,悲哀的从不是不知,而是明明知道,却仍要否认自欺啊……”
“哼哼哼。”魔阴沉地笑了起来,“汝赌上毕生修为和性命,只是为了羞辱吾?”
“汝实不知么?让汝如此狼狈的不仅是吾倾入剑中的佛法修为,更是汝经年压抑在心中的疑问与自我。吞佛,放开执念,杀诫会引出汝内心真实的……”
“住口!”
魔焰瞬起,佛光亦盛,逼得一莲托生后退了几步。
“汝不过是要阻止吾!何必满口诡道?想要惑吾心智,劝汝死心吧!”
“倔强的魔。”一莲托生微微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此时的吞佛童子心里大没有他嘴上说的那般坚定。不论如何强辩,事实却无可还转,杀诫之封一旦成功,自己会变成如何尚且不论,魔界的任务如何达成才是最大的问题。
吞佛身系整个异度魔界的生死存亡,他不能失败,起码不能在这里倒下!
但现实是他必将面临耻辱——不论是被迫中止任务,还是被封印催生成其他模样,或者是输给僧人,更是被欺骗!每一个都是吞佛童子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这人还一口气给他来齐了!
一!莲!托!生!
“矣~名号实为负累,在下只是一个嗜好铸剑的破戒僧罢了。”
偏偏此时,吞佛脑中闪过初识之日僧人的话语,并且不可节制地衍生开来。
“唉,吾对汝之兵器实为好奇,每每尾随其后,只为一观其能为。出家人慈悲为本,积习难改顺便救人,施主何必生气计较。”
“吞佛童子!汝有怒意杀心自可针对吾,此间同门实属无辜,何以迁怒他人?”
“成佛也是一种执,慈悲亦是一种相,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痴妄痴妄,不如枕剑而眠,好梦一场。”
“入魔?入魔亦得有机缘。可惜吾永远只是个高不成低不就,半吊子的破戒僧而已……哈,又何妨?饮酒么?”
一天,佛者漆黑的长发忽然斑驳,但他只是不甚在意地笑道:“吞佛,许久不见。怎么……哦,吾倾注毕生修为铸了一剑,功体已废,自是这般……”
“吞佛,对汝而言,异度魔界是什么呢?”
最后是不久之前的……
“呵,吞佛,汝还是这样兢兢业业地四处放火……不错,方才剑风确为它所出。其名‘杀诫’,便是吾耗尽修为所铸之剑。可惜如今气力不济,未能尽出其能为……”
“哼哼哼……好深的心机!好绝的算计!哈哈哈哈哈哈!”
佛光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魔焰,即将完成的封印中,吞佛童子不可自抑地狂笑着。继而,他沉声道:“一莲托生,吾不会放弃!赦道终将开启,到那时……唔!”
一声痛吟,魔气终于消失。佛力失去目标,也渐渐趋于和缓,最终回归剑中沉寂下来。
絮絮飞雪飘舞而降,天地顷刻间便又重归平静。
一莲托生缓步走上前,凝视倒在雪地上棕发青颜的剑客,不由叹息:“截然不同的面貌,你竟否认己心至此吗?”
沉默半晌,佛者看向自己手中红色的战戟——它正不屈地泛出魔气抵御佛性的感召。
“汝也实为顽固啊,真对佛法如此抵触么……”忽而一笑,“我看未必,姑且静心吧。”
反手施为,长戟化剑,魔气同时停歇。
收起朱厌,万事皆毕。一莲托生心弦一松,不由呕出一口血来。他看了看手中的猩红,又抬头看向纷乱落下的白雪和无尽的前路,神情空寂。
“唔……这是哪里?”棕发的剑者苏醒。
“此处名为冰封岭。”
“冰封岭?我怎么会在此地?”
“嗯?汝不记得了吗?”长发僧人缓缓说道,“刚才吾与汝在此处切磋技艺。”
剑者闻言立刻产生兴趣,他拄剑站了起来,问:“哦,结果如何?我刚才昏迷了,那么是你赢了吗?”
见他一副想要立刻扳回一局的样子,佛者笑了起来:“非也。贫僧费尽毕生修为只能使汝昏迷,这是平局,或者说吾输了也未尝不可。”
发现对方真的功体全无,剑者不由皱起眉头。他想记起刚才的事情,却只感到头疼无比,身体也有些虚脱,便认为这是跟和尚真的打过一架所致。
“哼,奇怪的和尚。”
一莲托生闻言一笑,开口道:“敢问,汝为何名?”
“你连对手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吾担心方才一击使汝神智有失……唉,罪过……”
“停!别念叨了,正常的听了也会变蠢!自己的名字我还记得住!”
“是何?”
“啰嗦!一剑封禅!”
佛者开颜:“哈,一剑封禅!”
“笑什么?”
“无。”
“安了心就快走!若还有能为,我在此随时等你来相杀!”青面的剑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己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突然又想到,“嗯,能将我击晕,你叫什么名字?”
“一心一禅一剑,堪了三千凡尘;故人故情故我,劫灭几度莲生。哈哈……”
又凭自一笑,一莲托生迈着微微蹒跚的步子离去。
“诡异的和尚……对了,有酒吗?”
剑者说完一愣,正自嘲着竟向和尚讨酒的时候,便飞来一个瓦坛。一剑封禅信手接过拍开封泥,醇香飘出,不由赞了一口“好酒”,举头豪饮起来。
“……现在,吾知道你是不饮,而非不喜喽……”
吹散在风中的低语,似乎从无人叹,也无人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