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娃就像养小狗》安枕而卧

14、第 14 章

　　乔冰开始漠视小叶。

　　她没有搬走，还在隔壁开裁缝店，生意好得不像话，乔冰看到她的时间其实不算多。

　　小叶没再来找过他。

　　乔冰不在意，他又去了趟化南山，吃了许多药，结果只是肚子疼了一下，孩子没掉。

　　他开始接受这个吃药吃不死胎儿的事实。

　　月份大了之后，连行动都会变得困难，乔冰身残志坚地去捉妖，哪怕被打得再厉害，最后养几天，仍是生龙活虎的孕夫。

　　乔冰绝望地投河，被曾经救过的百姓迅速捞了起来。

　　他这几个月杀了不少妖，顺手救过许多人，名声从芜城传到临水城，人人都知道乔冰是个侠肝义胆、降妖除魔、心地善良的孕妇。

　　乔冰往往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也不知道心地善良是怎么传出来的，杀了妖百姓自然就安全了，他也不算特意去救。

　　被救上来后，热情的百姓嘘寒问暖，给他塞了好多礼物。

　　乔冰：“……谢谢。”

　　他其实真的没想死，上辈子这辈子那么艰难不都坚持下来了，怎么会因为这小小挫折就会寻死。

　　他只是有些病急乱投医。

　　乔冰被吵得头疼，只好向百姓们保证以后注意安全，百姓一股脑将他送回家中，这才渐渐散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是乔冰熟悉的孤寂。

　　两辈子都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乔冰想起上一世来。

　　自从穿到这里，他很少想起上一世。

　　乔冰是个向前看的人，过去的事懒得回忆，更何况也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

　　上一世他是个孤儿，从小住在福利院，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上学。

　　因为懒得讨好别人，又觉得社交麻烦，加上有些人看不上他的身份，他几乎没什么朋友。

　　一个人太久了，别人都觉得他可怜，但乔冰却觉得还好，自由地吃饭、自由地读书……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不会被约束，也不需要对谁负责。

　　直到上大学那年，他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

　　生活开始变得鸡飞狗跳，所谓的父亲在他年幼时毫不关心，长大了却掌控欲极强，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安排的有条不紊，要乔冰按照他想要的方式生活。

　　乔冰本来看他有钱，应付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受不了，直接开始拒绝。

　　他的父亲勃然大怒，乔冰毫不退让，大吵一架后乔冰被迫退学，随便找了个工作糊口。

　　如果再晚一点，他或许就会认错，回去过被安排的人生，按部就班地继承家业。

　　毕竟，没有人喜欢吃苦。

　　就像刚穿过来那天，乔冰被打一顿，很快老实地听话。

　　乔冰能一个人安稳长大，从来都是自私自利，擅长审时度势。

　　虽然偶尔深夜emo，他也会想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但他绝不想死。这个世界这么大，还要好多风景没有见过，好多未知的事不曾了解，生命的意义，总有一天会出现吧。

　　乔冰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看书。

　　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不轻松，他如饥似渴的学习，就是希望有一天强敌来袭，他仍有能力决定自己的死活。

　　至于孩子，乔冰真想堕掉，但办法一一试过，全都毫无用处。

　　如果最终不得不生下，乔冰思绪飘远，那就送给小狗吧。

　　……

　　赦江早就发现若水怀孕了，但他没有告诉逄炽。

　　这可是逄炽夺权的关键时期，他真怕逄炽脑子不清醒跑过去守着若水，最终功亏一篑。

　　但是若水也不能忽视，赦江一有空就过来瞅两眼，看若水想尽办法堕胎。

　　然后听见别人叫他乔冰。

　　赦江恍然大悟，没想到若水这个名字竟是个假的。

　　又有些佩服起来，乔冰最开始叫竺意，后来才改的名，没想到他竟然目光长远，那么早就开始布局，给了个假名。

　　至于堕胎？赦江并不担忧，逄炽的血脉强大，岂是凡物所能轻易扼杀的，乔冰只是在做无用功。

　　唯一让他忧心的是，小叶和乔冰闹掰了，老死不相往来。

　　他将这件事告知逄炽：“小叶和若水吵架分道扬镳了，我们最好早做打算，离间她与逄刃，否则到时难以下手。”

　　逄炽正在画王城的城防图：“你了解小叶和他的关系吗？知道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赦江：“……不知道。”

　　逄炽好整以暇：“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要怎么离间？”

　　赦江沉思：“上次我看小叶不喜欢逄刃滥杀无辜，我们杀几个人栽赃到逄刃头上，必定叫他们生出嫌隙。”

　　逄炽摇摇头：“我们不能滥杀无辜，但逄刃确实滥杀无辜，你去查访一番受害的家属，必定会有漏网之鱼。不急着带到小叶跟前，等擒住逄刃再说，她若要救，再把罪证一一呈上，公告整个妖界。”

　　“那就看看她，有没有勇气和整个妖界做对吧。”

　　赦江点头应下，问：“那你去做什么？你逃出来，逄刃肯定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逄炽沉默片刻：“水水最近怎么样？”

　　赦江立刻回：“好得很，修为大涨，抓了不少妖怪，很受凡人爱戴。身体也健康，吃嘛嘛香，胖了一大圈。”

　　“你别说你想去看他，不怕逄刃顺藤摸瓜把他抓了？”

　　逄炽神色犹豫：“好久没见，担心他将我忘了……他以前就没心没肺的。”

　　赦江劝道：“忘了又如何，反正他以前把你当狗，忘了反倒是好事，以后你人形与他相处就不会觉得尴尬。更何况，还有我替你看着，绝不让野男人趁你不在把他抢走。”

　　逄炽想了想：“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话音一转：“水水有想过我吗？那个铃铛他扔了没？”

　　赦江斩钉截铁：“想过，铃铛没扔，收在行李里，每天放在枕边。”

　　逄炽满意地放下心。

　　……

　　乔冰踌躇半天，上前敲响了小叶的门。

　　夜色低垂，冷风寒凉，门缓缓打开，露出小叶那张茫然的脸。

　　乔冰脸色难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能……帮帮我吗？”

　　小叶抿了抿唇，目光落到他的肚子上，后退一步让他进来。

　　乔冰慢吞吞走进去，很快满头大汗。

　　他费劲地坐下来，露出一个苦笑：“麻烦帮我做下剖腹产吧，缝针时可千万不要手抖。”

　　小叶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两道生机，恐怕很难。”

　　乔冰喘了口气：“那我会死吗？”

　　小叶摇摇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乔冰静了静：“孩子会死吗？”

　　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他不喜欢这个孩子，这几个月想方设法想要堕掉，可是孩子命大没死。

　　如果生产时死了，明明是他所想要的，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小叶将他扶到床上躺下，额头已经开始沁了汗：“你别担心。”

　　也没回答孩子会不会死。

　　乔冰心里有些忐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那串铃铛，凝视片刻，戴在手上。

　　属于孩子父亲的东西，让他奇异的有些安心。

　　“我待会会让你暂时失去五感，那样就不会很痛，”小叶认真地说，“你不要看，应该会很血腥。”

　　乔冰点点头：“我相信你。”

　　除了信任他别无他法。

　　小叶的绿光钻入额头，乔冰的手无力地垂下，他静静看着天花板，脑中一片混乱。

　　小叶切开他的肚子，此时屋外忽然狂风大作，将门窗吹得大开。

　　风卷着落叶飘进来，小叶身后迅速长出无数树藤，堵住那混乱的狂风。

　　树藤疯狂生长，将乔冰整个盖住，乔冰微微低头去看，小叶眼里全是水汽，似乎全要哭了。

　　乔冰没有痛觉，竟还有功夫开起玩笑来：“你千万别哭，滴到我肚子里怎么办？”

　　一根纤细的树藤擦去小叶的眼泪，小叶神情凝重：“只有一个孩子。”

　　乔冰没反应过来：“嗯？”

　　小叶：“但你体内有两道生机。”

　　她将孩子的脐带剪断，孩子紧闭双眼，脸色青白不似活人。

　　乔冰看到，心下一凉：“……死胎吗？”

　　小叶轻点婴儿眉心，细细感受一番，脸色愈发苍白，低声说：“现在那道生机，在孩子体内。”

　　“有一只蛊虫，寄生在孩子心脏之上，吮吸血液，啃食心头肉……”

　　乔冰默然片刻，自嘲一笑：“我还以为是心脏病……应该是从我身体里爬进去的吧。”

　　他注视着婴儿那张惨白的脸，心下一痛：“小叶……能求你救一下他吗？”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活下来，怎么可以一出生就死？

　　小叶：“婴儿血液新鲜大补，即便是你用血肉将它喂养到这么大，但现在哪怕是你用血液引它都不会出来……”

　　乔冰一怔，有些泄气地撇过头去。

　　小叶犹豫片刻，轻声说：“倒还有一个办法……”

　　乔冰立刻问：“什么办法？”

　　小叶：“我看这蛊虫血肉皆属于你……如果你与婴儿重铸肉身，或许他会回到你的体内。”

　　乔冰沉默。

　　如果放弃婴儿，他不用死，甚至以后不会再有心疾，也不用再研究固元丹，往后他找个隐蔽的地方隐居，他就能彻底自由。

　　如果救婴儿，死一次不说，心疾仍会回来，他要研究固元丹，或者重返诀尘宗，一辈子被这个心疾所缚。

　　小叶安静地等他抉择。

　　她早已学会不干涉乔冰的任何决定，只是目光怜悯的看着婴儿。

　　乔冰缓缓闭上眼，轻声说：“那麻烦你……帮我们重铸一下肉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