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错过我》独难守

41、难堪

　　方涯被唐淮牵着去了大厅，其实屋子里的人并不很多，都是唐家的人。

　　唐淮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在找些什么。

　　他微微皱眉，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八点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他看了眼桌上，只有高脚杯。他拿过一只杯子，走到一边去给方涯倒了杯温水。

　　“我先离开一会儿，你别离开，就在这附近，我很快回来。”

　　方涯始终没有说话，她抬眸，看着唐淮。

　　唐淮轻叹，他想揉揉女孩的发，却发现她今天特意梳理的发型。他轻轻拥住方涯，声音放柔，“不用理会这些人，桌上的东西直接拿，别饿着。”

　　他放开方涯，微微俯身，捏了捏她的手，“在这儿等我十分钟？好不好？”

　　方涯说，“好。”

　　唐淮笑了下，伸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方涯的鼻尖。

　　可就在唐淮转身迈出脚步的时候，方涯却又叫住了他。

　　如果唐淮仔细听，他可以很轻易地就听出方涯声音里细微的颤抖，他甚至可以发觉，他眼前的女
　　孩儿，眼中的诉求。

　　可是他太心急了，距离八点还不到十分钟，可唐老爷子却迟迟没有出现。

　　有时，人总是在匆匆忙忙之中忽略一些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后来回想起来，只能后悔，然后频频
　　叹息。

　　如果后来的唐淮知道，他根本就不会离开方涯，哪怕一秒，他也要在她身边，守护她。

　　可是，这时的他太急于想要给方涯一个家，年近三十，对他来讲，一个稳定的家庭也是最重要
　　的。
　　他对方涯有着无限的耐心与爱意，他清楚地知道，方涯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可是他，终究还是错过了察觉方涯心中的孤独感与不安的时候。

　　他只当是方涯在陌生的环境下，有些紧张。于是他回去，语气带着不经意的哄，“就十分钟，
　　嗯？”

　　方涯闭了闭眼，而后睁开，嘴跟着笑了下，“嗯，好，你一定要快点儿回来。”

　　“好，别紧张。”说完，唐淮便上了二楼。

　　方涯这才挪开了脚步，她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她小口地喝了口唐淮递给自己的温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人少的原因，她觉得冷气有些过凉。

　　她在心中默数着，手指握住杯子，交织在一起。

　　可是她数了很久，抬眸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堪堪过去一分钟。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这样难熬过，心尖就像有一团火在慢慢燃烧着，折磨着自己。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自己，方涯才回过神来。

　　“方涯？”

　　方涯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她突然站起来。

　　顾清清看着她这副失神的模样，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没……没事。”方涯说。

　　她下意识地拨了拨耳边的精致奢华的月亮耳环。

　　顾清清眼中一黯，她问道，“唐淮带你来这儿做什么？”

　　顾清清的语气很自然，就像上司吩咐着下属一般，而方涯只能选择回答。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方涯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这下意识地行为。

　　她也才意识到，原来在顾清清面前，她一直都是自卑的。她想像上次一样，鼓起勇气来面对顾清
　　清，可不知是不是今晚周身氛围的影响，她怎么也难以忽视这份自卑的情绪。

　　“哦，你和他……在一起了么？”顾清清问，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五十五了。
　　方涯还未开口，身后就有脚步声传来。

　　方涯有些惊喜地回头，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僵住了脸上扬起的笑。

　　唐舒走到顾清清身边，身后，还跟着唐容。

　　“清清姐，你怎么也来了？”

　　“爷爷安排我来的。”顾清清笑说。

　　唐容眼中掩饰不住光彩，他看着顾清清，“清清姐，好久没见到你了。”

　　顾清清朝他笑了下，“嗯，好久不见。”

　　方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有她知道，她的背后已经渗出了点儿冷汗。

　　“对了，这个人……清清姐认识？”

　　顾清清愣了下，显然没有意识到唐舒会这么问。

　　“嗯……算是吧。”

　　唐舒一脸怀疑地看着两人，“刚才唐淮哥说她是他未婚妻，这……清清姐，你和唐淮哥的婚事取
　　消了吗？”

　　方涯心中咯噔一声，顾清清看她一眼，语气淡漠，“嗯……不知道，爷爷那边也没说，我也不清
　　楚具体的。”

　　方涯从刚才以来，一直坚持着的脚，终于忍受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顾清清一脸冷淡的面容，那张清秀的脸上，总是带着股高于旁人的傲气。

　　唐舒倪了方涯一眼，“哦，我说呢，毕竟清清姐这么好，男人嘛，总是会对年轻的感到新鲜。”

　　唐舒看着方涯逐渐变白的脸色，心中闪过一丝快意，“等时间过了，新鲜劲没了，最后还不是回
　　到清清姐身边。”

　　唐容在一边有些不认同，“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好吧！”

　　唐舒瞪了唐容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方涯指尖微凉，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无法开口，也无法反驳。她必须得承认，顾清清比她优秀的多。

　　如果唐淮和顾清清结婚，那么他得到的利益，远比跟自己在一起来得多。

　　可若事情只这样简单就好了。

　　她难以想象，什么时候唐淮会知道她与唐老爷子的关系。

　　一想到他脸上，露出哪怕一丝对自己失望的神情，她就心，就像有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不
　　深不浅地折磨着自己。

　　谎言是致命的，一旦说了谎，便再也无法脱身了。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织起另一个谎言，让这片网不至于脱落。

　　“走吧，唐爷爷估计快下楼了。”顾清清对唐舒和唐容说，她最后看了一眼方涯，随后，便不再
　　回头。

　　唐舒轻声笑着，“我知道整个A市里，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我没有！”方涯的声音带着哽咽。

　　唐舒并不理会方涯。

　　“就单凭家世这一点来说，你，哪一点比得上清清姐呢？”

　　话落，唐舒和唐容不再看方涯一眼，离开了。

　　大厅中心渐渐热闹起来，唯独方涯这个地方，依旧冷清。

　　她几乎是跑着出了别墅的，外面，她蹲在大门旁，脑子里嗡嗡地响，身后的喧闹声已经听不清
　　了。

　　她不是没想过反驳，可她发现，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和顾清清比，她没有一点优势。

　　她没有她那样高挑的身材，没有她优越的家世，没有她弹得一手好钢琴，没有过硬的交际网。

　　顾清清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出国办音乐会，可她呢？

　　她甚至没有出国过。

　　她不是没有想过，她也有梦想。

　　她也会想，要是去旅游的话，还是去澳洲吧，她爱极了那片美丽的海滩。每次在网络上翻看着那
　　片海滩，大堡礁，以及土著居民的生活，心中的向往就更多了一分。

　　所以她也陆陆续续在努力学习英语，万一哪天真的梦想成真了呢？

　　但说来惭愧，她甚至连海都没亲眼见过。

　　方涯觉得冷，她用力抱住自己，只觉得心中堵得慌。她从没想过会这样不堪过，就像一只跳梁小
　　丑。方涯以为自己和唐淮之间的爱是完美的。

　　但她从未想过，她的爱，在别人眼里是那样卑微。

　　可是她为什么要和顾清清比呢？唐淮喜欢的，明明就是自己，不是吗？她比所有人都要爱着唐
　　淮，这难道不足够吗？

　　那时的方涯还是天真、倔强地认为，只要两人有爱，就可以克服一切。

　　现实却那样残酷，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爱这种东西，落在某些人眼里，只会被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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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淮上了楼直奔唐老爷子的卧室。

　　推开门，果不其然，唐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呢。

　　唐淮瞬间就沉下了脸色，他走进去，“还请您不要忘了，马上就到八点了。”

　　唐老爷子慢慢地抿了一口茶，他抬眸瞥了一眼唐淮，“年轻人，心急什么？”

　　唐淮顿了下，他走到另一边的沙发旁坐下。

　　几分钟后。

　　唐淮说，“您跟我一起下去吧。”

　　唐老爷子站起来，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背在身后。他走到唐淮面前，忽地笑道，“走吧。”

　　两人一起出了门，走到外面。

　　几乎是两人一同出现在楼梯口处，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二楼。

　　唐淮的目光落在刚刚与方涯分别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心下有些闷，环视四周。

　　可不论哪里，都再也见不到那个白色的，娇小的身影。

　　唐淮掏出手机来，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有些不安，距离八点只剩一分钟了。他给方涯发了个短
　　信，让她现在到大厅里头来。

　　没有收到回复，唐淮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冰冷的机器女声传入耳里，连着他的指尖，也变得冰冷。

　　他的眉宇间尽是戾色，眸底满是阴霾。

　　下面开始有些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无数蚁虫，啃噬着他的心。

　　唐淮突然就瞥见了二楼另一处楼梯处的顾清清，以及顾老。

　　他的眼皮跳了跳，心中狠狠压下那个强烈的想法。

　　唐淮快步下楼去，却不想，唐老爷子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突然开口。

　　“各位，今晚让大家来这儿，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大厅里，摆钟敲响，八点整。

　　唐淮一记狠厉地眼神甩过去，唐老爷子俯视着他，收进眼底，身后，手指摩挲了下扳指。

　　唐老爷子紧接着开口，“今天，唐家未来继承人，唐淮，与顾家千金，顾清清小姐正式联姻。”

　　在场的所有人爆发出轰动。

　　顾清清站在一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她转头看向顾老，“爷爷，这究竟是……”

　　顾老脸色淡漠，他睨了顾清清一眼，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老爷子看着几级阶梯下的唐淮，男人的脸上满是盛怒，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

　　唐老爷子背在身后的手微动，他在等，等着这个男人的爆发。

　　今晚在场的只有顾家两人，以及唐家人，本该是轰动全市的联姻，可却没有一点儿媒体的痕迹。

　　唐老爷子虽然上了年纪，手头上却还持有着唐氏的部分股份，直到现在，唐氏仍未完全落到唐淮
　　手中。

　　唐老爷子静静等了会，场下的声音愈来愈大，所有人都在为这对金童玉女祝福着。

　　唐淮垂在两边的手死死攥着，关节泛白，就连整只手，都泛着轻微的颤抖。

　　大约一分钟，唐老爷子露出了今晚在众人面前的第一个笑容。

　　底下的人都以为唐老爷子也在为这对新人送上他最诚挚的祝福，可只有唐淮知道，那是唐老爷子
　　打从心底对自己迟疑的嘲讽。

　　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向来不错。

　　唐老爷子噙着笑，转身就要回去。

　　下一秒，唐淮回身面对众人，几乎是在回身的那一瞬间，他低沉冷淡的声音就响在整个大厅。

　　“我唐淮，这辈子都只会有一个妻子。”

　　唐老爷子的背僵了下，他没有回头。

　　场下，所有人都向顾清清投去羡慕的目光。

　　“那个人叫方涯。”

　　说完，他下楼去，离开了别墅。

　　“方涯？方涯是谁？”

　　“没听说啊？”

　　“顾清清的小名吗？可这听着怎么像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呢……”

　　唐老爷子回头看着唐淮离开的背影，决绝，带着坚定。

　　顾清清彻底白了脸色，她后退了几步，几乎站不稳。

　　她忽然回想起几分钟前，她还放纵着唐舒他们用言语羞辱方涯。

　　那时的她有多觉得舒心与骄傲，现在的她，就有多心灰意冷。

　　她才是最卑微的那一个。

　　顾老脸色也不好看，他低声安慰着顾清清，将人带离了大厅，留下唐老爷子和其他人处理后续。

　　……

　　外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伴随着风在空中飘扬，明明是夏夜，却带着股冷。

　　唐淮手握着手机，不停地拨打着一个号码，可从手机里传出的，一直都是忙音……

　　唐淮闯进雨里，绒毛似的雨飘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白色西装在黑夜格外显眼，此时，却被雨渐
　　渐淋湿。

　　他向停车位跑去，握着手机的力道几乎要将它捏碎。

　　那时的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强大，自己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将心爱的女孩保护好。

　　裂痕开始出现在两人的连接点上，嘲讽着自己的无力。

　　他回想起刚才迟疑的那一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无法否认，在利益和与方涯之间的感情，他
　　犹豫了。

　　而在他犹豫的那刹那，他就已经开始抓不住方涯了。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抓不住，却又确确实实地，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自己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