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错过我》独难守

4、坦白

　　方涯这一觉睡得很安稳，迷迷糊糊中隐约感觉一个湿热的柔软印在了她的眼上，轻轻地，若有似无。她梦见了三年前初见唐淮的时候，明明命悬一线，那双如鹰黑眸却闪亮得很，让她不敢直视。她又梦见唐淮带她回A城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第一次抱她，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方涯动了动手，无意识地低喃，“唐哥哥……”

　　唐淮本要离开，却在转身之后听见方涯软软喊了一声，他怔了下，身体僵了一刹那。他回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一旁熟睡的女孩，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很乖。

　　唐淮不再看她，就要离开。手却在迈出一步之后被一股很小却不容疏忽的力量拉住了。
　　虽然很快，但方涯注意到，唐淮在自己拉住他的那一瞬间僵了一下。

　　“唐淮……”

　　方涯很少叫他的名字，刚来A城时成天唐哥哥唐哥哥地喊。唐淮回身，于是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散发着股无可言喻的气氛。

　　方涯此时已经酒醒五六分，借着酒胆，她握紧了唐淮的手。唐淮微抿双唇，一双眼睛深沉，黑得很，翻涌着深刻的思绪。

　　“不早了，快睡吧。”唐淮说着，就要挣开手。

　　“你要走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紧握住唐淮手腕的手稍稍放轻了力道，像是在容许唐淮挣脱。

　　唐淮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劲，蹙了蹙眉。

　　方涯见唐淮不说话，眸光一暗，胸口有些闷。她低低叹了口气，很轻，不容易发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松开了手，翻身背对着唐淮。

　　“我要睡了。”

　　唐淮的手还维持着被拉住时候的样子，他慢慢放下了手，嗯了声，然后又说，“别想太多，睡吧。”说完，唐淮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被子里，方涯蜷缩着，死死咬住唇肉，牙齿几乎要嵌进去，手握紧，压抑着。她的鼻子一酸，一行泪就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滑过双眼，沾湿了枕头。她不敢发出声，只是身子却止不住微微颤抖。她听着唐淮的脚步声，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才发出了哽咽。

　　她不敢放声，抬手使劲擦了擦眼，可是明明都这么使劲了，为什么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啊。方涯把被子拉过盖住头，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一时间，脑子里那段记忆又像梦魇一般袭来。一会儿是三年前和唐淮初见时，一会儿是和唐淮在一起的时候，一会儿是自己站在书房里，按照记忆拿走文件的时候，再然后，又是她在病房里听着刺耳机器传来的声音的时候。

　　一件一件，就像一把刀在她的心上慢慢折磨。

　　方涯记起在手术房外，她哭着问唐淮怪不怪她。唐淮抱着她说不怪她。但是她知道，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隔阂已经有了，他们再也没办法回到过去了。
　　她冷静了会，抹了抹眼泪，闭上眼。

　　突然，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被人刻意放轻了，却在此时这个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数百倍。她知道是谁，没有出声。

　　“方涯。”那人唤了一声。方涯没有回应，不久，她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凹陷下去，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几乎把她包围。

　　“方涯，看着我。”唐淮拉了拉她的被子，奈何方涯使劲拽着，没有拉动。他听见方涯闷闷说了句不要。

　　“乖一点，看看我。”唐淮用了力，把被子拉开。方涯用手捂着眼，不肯露出来。

　　唐淮侧身抱着她，耐心地捋开黏在她脸颊边的头发，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可以看出来先前哭得有多狠。他揽过方涯的肩膀，温柔地在她捂着脸的手上吻了吻。

　　方涯松开了手，红着眼，还满是泪光。

　　“你怎么……”方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

　　唐淮起身接了杯温水，喂了她喝下。

　　“你刚才……不是走了吗？”方涯知道现在的自己狼狈极了，她不想看他。唐淮俯身贴着她的额头，几乎就要碰到她的嘴唇。方涯不自在地目光乱瞥，最后还是看向了他。

　　方涯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死死盯着他，透露着股狠厉和凶狠。她下意识地退了退身子，殊不知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足以在唐淮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抓过方涯的肩，力道大到不容忽视，像是要把它捏碎，他几乎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我走？”

　　“……没有。”方涯弱弱开口，她想挣脱唐淮的桎梏，秀气的眉皱了皱。

　　唐淮胸口有气，却没办法发泄。他在离开的时候就注意到方涯不对劲，于是先离开了房间。果然，他在门外就能听见女孩的啜泣声，最后是哭泣。很微弱，但是他注意到了，也更肯定了心中那个让人不忍去想的判断。

　　方涯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却发现男人的眼角微微泛红。她小声开口，“你……你弄疼我
　　了……”

　　唐淮一怔，才松了手。

　　“我从来没怪你。”唐淮认真地看着方涯，一字一句道，“的确，知道你偷拿了文件给老爷子之后，我是很惊讶。但是这又怎么样？老爷子容不下我，处处与我为难，最后他败下阵来禁不住，也不怪你。”

　　“……”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不是你，老爷子就不会死？”唐淮冷哼一声，“没有你，老爷子有的是方法折磨我，只不过结局还是一样罢了。”

　　“你知道我在这个家的地位，私生子，向来不是什么好身份，况且……”唐淮顿了顿，“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听到这，方涯的心被狠狠刺了下，她从来没有听过唐淮对她吐露身世，即使这些她早就从唐老爷子那儿知道了。但是，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却在她面前坦露了一切。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竟然在她面前，流露出了脆弱。

　　一些小时候的片段在方涯脑海里闪过，她控制住自己不再去想，她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

　　“不是。”方涯握住了她的手，有点儿凉。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唐淮。”

　　唐淮有一刹那的慌神，他看着方涯，女孩一脸真诚认真的样子像一粒石子投入了泉水，在心里泛滥着涟漪。沉默了很久，他突然抱过她，低声道，“方涯……我只有你了……”
　　声音有点儿颤抖，说到尾音处，越发嘶哑。

　　方涯的手不自觉地抓着唐淮的衣摆，她的头蹭在唐淮的胸口，隔着一层衬衫，男人的温热气息一点点爬上了她的脸，她下意识地又蹭了蹭。唐淮搭着她的肩，一双黑眸像是浓墨，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他情动地蹭了蹭方涯的鼻尖，看着她不自在而投向下方的眼，睫毛像翅膀一样忽闪，挠着他的心。

　　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吻。

　　唐淮眯了眯眼，一声低笑忍不住溢出来。
　　方涯羞得很，她的双手抵着唐淮，有点儿不想抬头。

　　唐淮噙着笑，一只手从她背后顺着脊椎滑过，最后停在她的腰间，轻轻掐了一把。方涯忍不住叫了一声，又恼又怒地看着她，唐淮摸了摸方涯的头，笑道，“睡吧。”

　　即使过了这么久，方涯在这方面还是会小鹿乱撞。她低低地嗯了声，躺下拉过被子，耳尖泛红。唐淮替她掖了掖被子，看着她闭了眼才离开。

　　-

　　这段时间唐淮总是早出晚归，忙得很，但每天还是坚持抽时间和方涯吃饭，送她上班。

　　早上八点，方涯整理好出了房门，两人心电感应似的同时拉开了房门。方涯怔了一瞬，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去吃早餐吧。”

　　“嗯。”

　　两人下了楼，唐铮和林宛如已经坐在桌前，唐铮听见动静，也没有抬眼，只是继续看着他手中的
　　财经报纸。林宛如倒是冲两人笑了笑，招呼他们过来用早餐。
　　“多吃点，最近看你们都挺忙的。”

　　唐铮听了，哼笑一声，“出了这么大的漏洞，能不忙？”

　　方涯拿刀叉的手明显顿了顿，她垂眸，没有说话。

　　唐淮：“爸，食不言。”

　　唐铮猛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报纸的手紧了紧，冷冷哼了一声。林宛如帮唐铮拿过报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啦好啦，大早上的两爷们至于吗？吃饭都。”

　　唐铮本来还想着说两句，最后也只是瞪了眼唐淮。

　　用完早餐之后，唐淮取了车和方涯一起出门。方涯坐了副驾，拉过安全带后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点儿凝固。唐淮淡淡看了眼方涯，知道她被唐铮的话刺到了。

　　“别上心去，他说话就这样。”

　　唐淮开车很稳，基本上除了红灯不会有什么停顿。方涯闷闷地坐着，别过脸看向窗外。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带有负面情绪去影响别人，况且事实就是这样，错了就是错了，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嗯，我没不开心。”

　　方涯悄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总觉得很闷，压得她喘不过气。这段时间要安排好店里的工作交接，另外还要筹备一些后续工作，方涯恨不得有两个自己。她握紧了拳，关节有点儿泛白。

　　“到了。”

　　方涯嗯了声，解了安全带后拿过包就要走。刚要把车门关上，唐淮就叫住她。

　　“晚上一起吃饭，等我接你。”

　　方涯这才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套合身的黑色西装称得他越发英俊，三十岁，在他身上，却更显得成熟迷人。方涯的心情突然好了一点，她笑着答应了，告别之后就进了店。

　　身后，唐淮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盯着方涯的背影，眉头微蹙，直到看不见她的身
　　影，才驱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