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错过我》独难守

37、前夜 质问

　　方涯被请进黑色轿车里，刚才和她见面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另一边，副驾驶也坐着人，同样的西装革履。

　　她被安排的在后排，车厢里，安静得很，没有一个人说话。

　　方涯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手机握在手心里，关节微微泛白。

　　突然，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方涯抖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是唐淮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方涯盯着屏幕，冷白的光线在昏暗的背景下有些刺眼。她就这么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在最新一条上，还是自己在家里等唐淮回家的时候，跟他撒娇说要吃小龙虾的消息，那时唐淮回的并不及
　　时，大约隔了有半个小时，直接回了一张图片来，是已经打包好的小龙虾。

　　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隐隐有点儿不安。

　　方涯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说今晚会晚点儿回去。
　　手机电量早就岌岌可危，已经显示个位数。

　　方涯把手机息屏调了静音，放进包里。一颗心，就这么随着路途的逐渐远去，起伏不定。

　　窗外，只有路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进来，却无法完全映照到方涯。她一半处在光线下，另一半，是阴影。

　　仅仅是这短短的，四十多分钟的路途，方涯已经有了很多想法。

　　一开始，她一直在想，唐老爷子突然要见自己，是什么事儿。

　　她和唐老爷子见面的次数非常少，几乎屈指可数，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儿，需要亲自见自己，
　　毕竟，过去他都是直接派人过来的。

　　后来，在接到唐淮的短信之后，她便想起了唐淮。

　　她有很强的第六感，直觉这件事儿会与唐淮有关。

　　她无声笑了。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人生会突然发生什么，让你猝不及防。

　　四十分钟过去，黑轿停在远离市区的一幢别墅门前。

　　“方涯小姐，到了。”

　　那人说，提前下了车，替方涯拉开车门。

　　方涯顿了会，下车，跟着那人进去。

　　唐老爷子居住的地方环境很好，安静得很，适合人休养。夜晚，或许是因为远离市区的缘故，方
　　涯忽然觉得温度比先前下降不少。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进了里屋。

　　带着自己进门的那个西装男人在帮自己拉开门之后，就退出去了。

　　方涯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在玄关换了鞋。

　　她强迫自己冷静，可不论再怎么深呼吸，指尖还是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她走到大厅，就见一个人影坐在沙发处。

　　唐老爷子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袖口处有金色的暗纹。唐老爷子早就上了年纪，头发灰白，可偏偏那双
　　眼眸，黑亮得要将人看穿，凌厉非常。

　　他见到方涯，一秒后，笑了下，扯出眼角的笑纹，“过来坐。”

　　唐老爷子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涯走过去，坐下。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吧？钱够花么？”唐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帮方涯倒了一杯温水。

　　“嗯……挺好的，谢谢爷爷关心。”方涯温声道。

　　唐老爷子俯身把水递到方涯那边，没有看她。

　　他坐回去，背挺得很直。

　　“哦，我忘了，你都已经开始准备创业了？”

　　方涯猛地抬头看着唐老爷子，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只手握住拐杖边缘，一只手摩挲着另一
　　只手大拇指的翠绿扳指。

　　“……是的。”方涯应了一声。

　　她知道，就算唐老爷子再怎么勾起嘴角，可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却不见半点儿笑意。

　　她的背没有贴住沙发靠背，从坐下到现在，一直都挺直着，就连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唐老爷子时，他告诉自己的，见到他时的规矩。

　　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么？”

　　话落，唐老爷子似乎也不准备得到回答，于是继续道，“你和唐淮是怎么回事？”

　　方涯的心咯嗒一声，放在膝盖的手微微收紧。

　　“我救了他，他很感激我，把我当妹妹一样看待。”

　　方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平淡地说出这句话的。

　　唐老爷子看了方涯许久，似乎在找寻她身上的破绽。

　　良久，他才笑道，“我忘了，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敲击在地面发出的声音，也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敲进方涯的心里。

　　“是谁允许你，去接近他的？嗯？”

　　唐老爷子说这句话时，语调很平淡，只是在话落时，语调忽然上扬。方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背后，早已经汗湿。

　　“我让你去大漠带他出来，做完之后，你就应该走！”

　　“这些年我提供资助，不过问太多你的事儿，你是不是就以为，自己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做事
　　儿？”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呢？”

　　唐老爷子一连串的话，让方涯脸色煞白。她死死咬住嘴唇，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老爷子也是气的，他从未想到，自己多年前无意间资助的女孩儿，以为她会安分听话，却没想
　　到……

　　在他看到林放传来的，唐淮的方涯在一起的照片之后，他就想和这个女孩儿聊一聊。
　　更别说之前，唐淮公开拒绝与顾家的婚约了。

　　方涯捏紧了手，唐老爷子的话就像一只只锋利的箭，毫不留情地射穿自己的心，血淋淋的，不停
　　地淌血。

　　她从车上的时候就开始在想，唐老爷子会对自己说些什么，联想到唐淮，她也能猜出七八分。

　　只是没想到，当事实真正发生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她是不愿与唐老爷子顶嘴的，只是她还是想不开，为什么她和唐淮，不能够在一起呢？

　　因为她没有足够好的家世，没有唐老爷子口中所谓的资格。

　　所以她就必须得妥协吗？

　　方涯抬眸，对上唐老爷子的目光，“爷爷，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帮助。”

　　唐老爷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他倒要听听，这个女孩儿能说出些什么来。

　　“爷爷之前定期打来的钱，我一分没花，之前的，我也会想办法报答您。”

　　方涯见到唐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她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但是，只要唐淮不赶我走，
　　那我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唐老爷子的脸色沉到低，他狠狠地敲了一下拐杖，厉声道，“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方涯听到这声刺耳的碰撞，顿了下，“……我会给您应有的回报的。”

　　唐老爷子捏紧了拐杖，他盯着方涯，可她却丝毫不畏惧，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还温顺得很，可此时，却一点儿也不退缩。

　　他没说话，转身消失在长廊里……

　　-

　　方涯最后依旧是被那个西装男人送回唐宅的，到唐宅的时候，她才知道他叫林放，在唐老爷子身
　　边已经很久了。

　　“那我先走了。”林放对方涯微微鞠了个躬，就转身回了车里。

　　方涯目送林放离开，然后走进唐宅。

　　她掏出手机，才发现电量早就支撑不住，已经关机了。

　　方涯叹了口气，把手机丢进包里。

　　客厅黑暗，没有开灯。

　　她直接上了楼，以为唐淮已经睡下，便也没再去他的卧室，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方涯把手机接上充电器，然后拿了身睡衣就往浴室走去。

　　今晚发生的事儿，让她实在有些消化不过来。她很累，浑身都要虚脱。

　　方涯简单地清洗了身体，之后便把自己泡在浴缸里。

　　温暖的水漫过胸口，瞬间，疲乏得到了一丝缓解。

　　方涯的脑子很乱，可唐老爷子的话却无比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她不是没有想过和唐淮的感情会走到尽头，只是没想到，阻碍会来的那么快，她甚至还没有做好
　　准备。

　　方涯想了会，觉得头嗡嗡地响，疼得很，于是也没泡久，过了会儿就套上睡衣出了浴室。

　　她进门的时候没有开灯，觉得没必要，也习惯了一个人的黑暗。

　　只是当她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就见唐淮坐在床尾。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得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股冷气。

　　方涯顿了会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还没睡呀？”

　　唐淮眸光沉沉的，自从方涯从浴室出来后，就没放过她。

　　“去哪了？”

　　方涯微怔，“不是说会晚回来了吗？”

　　她说的时候，还带着点笑意，想要打破这若有若无的低气压。

　　“去哪儿了？”唐淮重复道。

　　方涯擦头发的手停下，她转过身，对上唐淮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方才被缓解的疲乏在一瞬间又扑面而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觉得有
　　些窒息。

　　“我今晚很累了，明天再说好不好？”

　　唐淮直接起身走过来，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直接掐红了她的肌肤。

　　“你知不知道手机打不通，我有多着急？”

　　“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方涯，你觉得二十岁，还很小么？”

　　“能不能别再让我担心？”

　　方涯愣愣地，她拿着毛巾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唐淮的质问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狠厉，到最后一句，变得沙哑。

　　眼睛黑沉得不像话。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她挣了挣被唐淮抓住的手，没挣开，反而被捏的更紧。

　　方涯索性放弃了，低着头，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今晚真的好累，你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唐淮怔住，就见方涯抬头，眼眶泛红，眉间皱起，那双眼睛，没有一点儿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