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厌者的救赎》天凉静秋秋

8、李石先生 闹钟叮

　　闹钟叮铃铃地响起来，小江从被子里腾出手来摁掉闹钟的开关，又赖回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悠然转醒，刚好是五点过十分，小江套上昨天晚上已经准备好的运动服就往运动房走去。路过房间门口的穿衣镜，小江停下来仔细端详自己，镜子里的女孩也眼眸微闪，看着已经瘪下去的小肚子，初显的锁骨，四肢也纤细了不少，本来圆乎乎的下颚都出现了线条，小江忍不住满意地勾起嘴角，她这几天不间歇的运动和略有克制的饮食的效果也太好了吧，再这样下去，瘦成一阵风指日可待。想到这里，小江不由燃起奋斗之心朝运动房奔去。
　　今天打破记录地运动了近两个小时，小江打了兴奋剂一样仍还亢奋地在踏动感单车，直到妈妈拿着饭勺站到了她面前……

　　江妈妈在楼下喊小江吃饭几次无果，还以为小江还在睡懒觉呢，踏上二楼，可二楼的房间里空空空如也，江妈妈就这么寻上三楼，看见在单车上大汗淋漓的小江，大感震惊，这这这，还是她那个连逛街都嫌累的小姑娘吗这单车踏得这么利索，减肥吗这是，看着这小腿小胳膊真瘦了不少，而且最近吃得也少，果然还是长大了，爱美了，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嘛。江妈妈心思转了几圈终于恢复了淡然。
　　看妈妈从一脸迷惑到明了再到一脸骄傲，她的想法小江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无奈地抿抿嘴，小江赶紧跑去冲了个澡，随便吃了几口饭，她今天要去老师那里啦!

　　小江自小学画，算了算至今已经第六年了，她的老师也带了她六年，而在那个世界里他带了她整整十年，李石老师，小江想起这个名字就有点鼻酸，她的老师素描水彩水墨无一不精，在画界也是颇有声名，本该是游历山河随性而作的人物，可偏爱教人，在巷子里租了个小房间收了几个有眼缘的学生，这一教就是十几年。而在这几个学生里他偏爱小江，也是小江有天赋又是最小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小江从她的师兄师姐和她自个的身材上看出来了，老师喜欢小胖子! 尤其是又白又胖的!这小江自然是其中翘楚。
　　可小江真是个不争气的，她还记得她说不考美术生了的时候老师失望的眼神，而她放弃美术生之后居然也不再去画室了，还是后来在路上遇见了王星宇，她的其中一个师兄，他气愤地狠狠骂了小江一顿才让小江知道，她是真的伤了老人家的心，可她这下更无法去见老师了--她羞愧到了骨子里。然后她就去郑云凯那里找安慰了，找到了吗，她不知道。

　　怀着羞愧又忐忑的心情，小江走进巷子最里面的屋子，踏进院子里，这个院子和从前一样乱得很，爬山虎蔓延了内外的墙，朝天空张牙舞爪，院子中间有一把大木摇椅，旁边的石桌上摆着象棋纸牌还有一个茶盘，老师爱和附近的邓老头子一块喝茶玩这些有的没的，邓老头牌技棋技臭得很还爱耍赖，可老师可谓和他是臭味相投，要是比两个人谁的技术差谁更会耍赖，还真是分不出胜负。
　　院子旁边的墙角堆满了画作，是老师本人的画作，而小江和师兄师姐这几年来彰显进步的作品都被老师珍惜地收藏在二楼那个没有窗户不通风的内室里，倒是他自己的倒是毫不在意地丢在了角落。一次下雨，高师兄怕作品受了潮苦心和老师商量把画作们搬到楼上反而被老师吹胡子瞪眼，”小兔崽子还管到老师头上了”，这是他的原话。实在固执的一个老头子。
　　小江想起这些往事不免感觉温暖，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学生们绘画的房间就在大堂旁边，一进门，四个青年少女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加上她，这些就是老师全部的学生了，今年刚上高一的舒婷姐，高二的两个师兄高嘉瑞和熊颖杰，还有一个高她一年级的王星宇，王星宇可是一个爱争风吃醋的小鬼，因为老师明显的偏爱这个小学妹，他从来没给过小江好脸色，也是他，当年拉住小江骂她不知感恩，骂她白眼狼，他确实是敬重着老师的，也是小江糊涂，该骂。
　　小江乖巧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舒婷姐听见了声响回过头看见小江，随后朝她甜甜一笑，小江也回之一笑。根据老师的品味，舒婷姐自然也是有些圆乎，可也许是从小练爵士舞，她身上有股气质和自在的味道是小江比不了的。不过，跳舞，小江有点意动，她从小特别羡慕会跳舞的女孩子，可是因为自己的体型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一次，也许……

　　身旁传来一阵骚动，小江抬眼一看，师哥师姐们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作认真样，原来是老师来了。虽然老师是个老不正经的，但该绘画该学习的时候，是要求每个人绝对认真的。小江看着老师，看了又看，老师一点儿没变，已经花白了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八角帽，这是为了遮挡他有些大光明的头顶，玳瑁色的眼镜挡不住闪着睿智和狡黠的眼睛，两撇整整齐齐的平行四边形样的小胡子是他独特审美里奇奇怪怪的坚持。
　　望着老师，小江感觉愧疚淹没了自己，这个小老头是多么疼爱她啊，可她却辜负了老师的期望。正想着，忽然老师抬头和小江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紧接着小老头眉头紧紧得皱了起来，小江的心也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小老头向小江走来，上下端详着小江，正当小江迷惑得想开口询问时，老头啧了一声，撇了撇嘴，道:
　　“江雪儿，这才过了几天，你怎么就瘦得像个猴精似的，都丑了!”
　　老头跟她那个没正经的爸爸一样都爱把她的名字江雪叫作江雪儿，而且儿话音极重，好像这样会更威严些，可小江可不吃这一套，没轻没重地顶回去:
　　“瘦才好看呢，老师你这是什么眼光呀!”
　　老头子方方正正地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和小江争论，转身从角落的纸箱里拾起一个石膏头像放在台子上让他们画。
　　至今为止他们画的最多的还是素描，水彩偶尔外出尝试，水墨鲜少，而老头的水墨国画才是最出名的。据老头的一套理论，他认为素描是所有画作的基础，只有细细攀摩了物体的所有细节，才能在水彩及水墨上表现事物的绝对特点和其辨识度，虽然老师确实是算不上写实派，他不爱这个，他注重的是画作中能表现出的风格和情绪，但是老师的理论，小江是绝对认同的。

　　轻松画完人像，虽然小江刻意稚嫩自己的下笔，但是看到老师略有点惊讶的眼神，小江就知道自己没有把握好，就只好厚着脸皮接收了老头难得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