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纳清欢》虚临

1、湛青 路白川第一

　　路白川第一次遇见湛青是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颜料里面，那是A城市美术馆创意展览展出的最后一天，共三天的时间，最后一天的参观人数明显减少，场馆里最多的就是带着作品的艺术家们。
　　而路白川就在一群带着文艺气息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湛青。湛青一身修身的黑色装扮，简单无印花的黑色半袖却将身材勾画得无比完美，还有让人无法忽视的两条大长腿，路白川就这么偷瞄着湛青，一直将湛青目送出美术馆。
　　本来偷闲来逛逛美术馆，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欣赏了，脑子里都是那个身材不错的男人，路白川拿着宣传册，也灰溜溜出了展馆。

　　路白川是一位专职作家，每天的日常工作就是宅在家里，掏空脑袋，被编辑不断催稿，把自己的想法思绪付诸笔下，删删减减，觉得人生最闪亮的时刻就是看见卡的余额增加的时候。路白川本质上也是一个理性的人，他的文字逻辑性科学性强，在同其他签约作家中风格独特，创作道路还算平坦，近几年的生活也算过得舒服自在了不少。
　　安全度过了这个月的截稿日，路白川打开手机准备开始约人组局。
　　路白川到酒吧的时候，商沉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商沉对杵在门口的路白川招招手，路白川坐到了商沉对面，环顾了酒吧四周。
　　商沉跟他提及过这个酒吧，准备接手。现在才晚上九点多，人竟然也不少，路白川微微点点了头。
　　“过一个月吧，这地儿就归咱们了。”商沉挑了一颗腰果扔进了嘴里。
　　“我觉得还不错，人还不少，地段也还可以。”路白川抿了口酒。
　　商沉挑挑眉：“主要是离你家还近是吧。”
　　“我每次来找你们玩还要挤地铁，人忒多。”
　　“你说你一个知名作家，挣得也不少，能不能大方点买个车，多方便。”
　　“买个车多浪费，我一年加起来能有一个月出门都不错了。”
　　商沉一时语塞，想想倒是也对。
　　“就你一个人这么闲啊，他们都出不来？”商沉话题一转。
　　“嗯，我也是刚截稿才空下来，问了一圈，不是加班就是陪老婆陪孩子。”路白川笑了笑，好歹大家都是奔三的人了。
　　俩人随便聊聊，酒喝完了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商沉说今天没有聊朋友的心情，而路白川是天天宅家里，没有聊朋友的机会。
　　想到这，路白川想起白天碰到的男人。就跟商沉提起，商沉并没有仔细听，嗯嗯哼哼的随便应答。
　　虽然在美术馆的时候，路白川偷瞄到的不是侧脸就是后脑勺，但是并不妨碍他的判断，他知道男人绝对对他口味。要是再年轻几岁的路白川，现在一定连人家的住址都问出来了，不过，现在的路白川又怂又佛，更重要的是，他今天的一身实在是没法见人。
　　商沉是开车过来的，叫了代驾准备把路白川顺道送回去。在酒吧街的转角路白川又一次看到了湛青，湛青换了身衣服，被周围扎眼的霓虹灯一照，看不太清衣服的颜色，但是那张脸和身材路白川绝对不会忘，路白川就这么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特别好看的男人一个人沿着酒吧街走，但好像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也许他在等人。路白川想。

　　快三十的路白川是朋友圈里少数未婚男青年，虽然他们这一代的人结婚生子越来越晚，但是大多数的人还是挨不住家里的压力，陆续在三十之前都结婚成家，伴郎团的人越来越少，路白川还是波澜不惊的。
　　关于自己性取向的问题，早就跟家里摊过牌备过案，也被父母打过骂过教育过，但最后两位老人也没法子，只好试着接受，路白川也在这个空档逃过一次又一次的相亲。
　　一个月后，商沉盘下的酒吧开张，邀请了一众好友过来。路白川喝的迷迷糊糊，但还是一眼认出了湛青，湛青带着朋友来给女朋友庆生，玩得差不多的时候过来结账买单。
　　商沉看着眼睛发直的路白川，暗中推波助澜，眼疾手快把桌子上贴的付款码撕了下去，随即开始胡说八道：什么刚接手付款码没做好呢，什么加个微信打个折啦，于是就把路白川的微信报给了湛青。
　　路白川正直勾勾盯着湛青，突然微信冒出一条验证消息：湛青添加你为好友。
　　紧接着商沉的消息接着就来了：
　　「别说话！」
　　「快加！」
　　路白川点了确认，对方直接就转了个账。
　　商沉在吧台对路白川挤眉弄眼，路白川会意收款。之后湛青和商沉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商沉屁颠屁颠过来告诉路白川整个过程。
　　“我听他朋友叫他什么青？”
　　“湛青？”
　　“对对对。”商沉瞟了一眼路白川的手机：“靠，现在还有人拿真名当昵称呢。”
　　路白川笑得眼睛都没了：
　　“谁让人名字好听呢。”
　　商沉假笑。
　　“但人有女朋友。”商沉一句话把痴汉笑的路白川打回现实。
　　路白川有点醉的迷糊，把手机赌气的一摔。
　　“那你给我他微信干啥？”
　　“让你留个念想，意外分了呢。”
　　一旁给老婆发信息的方砾听不下去了，踹了商沉一脚：“有这么说话的么，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俩人金童玉女的，招你惹你了。”
　　“我这不是安慰他吗，再说就我俩单身，嫉妒恨不行啊。”商沉又踢了回去。
　　方砾一脸同情：“行，你单身你说啥都对。”

　　酒吧之后路白川的确成功加了微信，但从来没说过话，那段时间路白川连朋友圈都不敢发，但湛青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主，翻翻湛青的朋友圈，上一条还停留在三年前的圣诞节。
　　只有一张圣诞树的照片，没有配文字。
　　还真是朵高岭之花。路白川想。
　　和“湛花朵”第四次见面，路白川终于迈出了追人的第一步。

　　第四次偶遇时，路白川是和他的编辑樊小婧谈工作顺便约饭，吃好后来到的这家名为“一清”的书店。当路白川看到湛青脱口就叫出了名字，从知道这名字之后就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
　　樊小婧听见了，问路白川：
　　“你认识？”
　　路白川否认：“不认识不认识。”
　　女孩子们喜欢这些好看文艺的店，随便拍拍照都很好看。樊小婧说这家书店挺有名气的，不仅气氛好、咖啡好喝，最主要还是湛老板好看，就看他点点鼠标、写写字也是一种享受。所以成功入选“网红店铺”，湛青因此收入可观。再加上地段不错，这附近的大学城是最靠近市区的一个，离着几个商圈都不远，姐妹们逛个街再过来看看书喝喝咖啡，简直完美。
　　两个人点好咖啡后，服务生过来给他们介绍了下他们店里最近的活动，无非就是转发个朋友圈、集个赞打折一类的。
　　路白川没想太多，顺势就复制粘贴发了朋友圈。在他还沉溺在湛青的美貌的时候，湛老板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看到了某位好友的集赞。
　　路白川发现了这个宝地之后，第二天就办了张卡，三天两头过来看书、喝咖啡、偷瞄老板。
　　美滋滋的开始了自己的偷窥之路。路白川也不是每天都来，那样太明显了，再加上他还要工作挣钱来养活自己。
　　路白川一般一三五来，一两个小时就走掉了。悄咪咪坐在一个角落开始观察湛老板，但有的时候也会扑空。湛老板不来的时候，会听到几个女生问咖啡师，得到的是湛老板又去陪女朋友了的消息。
　　路白川一般就会安静地放下书，喝干净杯子里的咖啡，有点失落的走掉了。
　　至于湛青，也是知道的，从第一次路白川在朋友圈暴露他就大概知道了。这个没有备注的人，湛青想了想，是半年前去酒吧的时候加的老板，可是好像不是眼前这个人。
　　再后来，这位“酒吧老板”就隔三差五的来，似乎不认识他的样子，单单坐在固定的位子里喝咖啡看书。
　　当然有时候也会发现他偷偷看自己。湛青也没有点破，就这么被暗中观察了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路白川这位“酒吧老板”刷卡买单时候，发现会员卡里没钱了，于是去续费，这本来是服务生们的活，路白川也是准备再次悄咪咪地随着服务生去存个钱就好了。结果被湛青揽了过去，路白川满心忐忑看着湛青给他办理充值。
　　湛青一边点着鼠标，一边瞄着假装刷手机的路白川，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拆穿他。
　　湛青把办理好的卡交给路白川，路白川拿了卡转头就想溜，结果就听到湛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们是不是在和煦街的酒吧见过？”
　　路白川一愣，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