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执》端绪

1、赵映篇

　　一
　　赵映第一次见到凤微，是在杨将军府上。
　　桂花树下，六岁的凤微依在杨子华怀里安静地睡着。
　　来拜访同龄好友的赵映仿佛在好友的怀里看见了一只粘人的小猫，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那年，赵映十六岁。

　　二
　　两年后，杨子华受命为上将，而赵映已是翼国世子。
　　秋天，杨将军设宴，赵映受邀。
　　烟花下长廊里，杨子华拉着凤微向世子问安。
　　赵映看向杨子华身边轻盈的凤微，才一个眼神，就把凤微吓得躲到杨子华身后去了。
　　赵映觉得好笑，调侃道：“杨上将好生清闲，我在朝里忙上忙下，你倒好，在这带起女娃儿来了！”
　　杨子华拽不出身后的凤微，只好无奈地笑答：“她娘去的早，父亲长年经商，性子胆小怕生，还请世子见谅。”
　　赵映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自顾自地看烟花去了。

　　三
　　赵映二十二岁时，先皇退位。赵映登基，改年号为明泰。
　　明泰元年，边境战乱，杨子华替父出征。送行时，十二岁的凤微拽着杨子华的衣角哭成了泪人。

　　四
　　赵映登基三年，从未选过一次秀女。
　　太后怕皇家无嗣，总是挑些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往后宫里送，赵映临幸后宫的日子却屈指可数。
　　因此宫内外流言四起，有赞国君以国事为重清心寡欲的，有笑国君圣体欠安不懂房事的。对此，赵映从不做回应。

　　五
　　明泰五年春，翼国破天荒的举行了一次秀女大选，十五到二十岁未出格女子都必须参加。
　　大家都以为这是太后安耐不住流言出的狠招，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次秀女大选是国君自己的主意。
　　这年，边疆战事连连传来捷报，国君频频奉赏张子华，却迟迟不见召回。
　　这天，凤宅里凤微与父亲对坐。凤微看着手里的诏书，默默无声。

　　六
　　明泰五年夏，凤微身装粉色莲裙头戴梨花银簪，与众秀女一同面圣。
　　翼国选秀有一传统：头戴银簪的秀女表示其已有心上人，国君大多不会选其入宫。
　　轮到凤微组秀女上前向君上问安时，梨花银簪随着阳光焕焕发亮。
　　谁都知道凤微喜欢杨子华，谁都明白大富商之女不可能与将军之子成婚。
　　赵映揉了揉眉心，低头在纸上落笔。
　　凤微接过君上亲赐的锦囊，伸手取下了头上的梨花银簪。
　　一个月后大选结束，唯有三人入选才女，秋后入宫。

　　七
　　明泰六年，凤微进宫已有半年，赵映从未召见过她，更别提侍寝。
　　众人都道国君冷落凤微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凤微不过是国君牵制凤族的棋子。
　　三个月后，赵映居然宣凤微入主宫侍寝。
　　“半年，她也该能接受事实了。”赵映这样想着，翻下了凤微的牌子。
　　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凤微被送入主宫，在大殿里跪了一宿，始终没等来在书阁批阅奏折的国君。
　　入夜，赵映在珠帘后看着大殿里凤微纤瘦的身影，送来的点心分毫未动。赵映心里一紧，转身回了书阁。

　　八
　　明泰九年，边疆传来杨子华战死沙场的噩耗。
　　赵映手握简信，眉头紧锁。
　　不久，杨子华被封为爱国大将军受一等功。而他的死讯，却无人知晓。

　　九
　　那天，赵映第一次踏入凤微住的院子，只见凤微坐在院中桂花树下，轻轻弹奏一曲《晚秋》。
　　凤微见赵映到来，不由一惊，放下古筝上前问安。态度不像以前那样生分，却依旧透着几分冷漠。
　　赵映受了礼，扶起凤微，在桂花树下坐下，心里惆帐。猫就是这样，对主人粘人撒娇，对外人却永远冷淡无礼。
　　赵映养了三年多别人家的猫，却也始终得不到猫的一个微笑，一个拥抱。
　　“你想出宫吗？”许久，赵映问凤微。
　　凤微低头不语。
　　赵映无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十
　　入宫四年，赵映只和凤微说过一次话。
　　那次谈话不久，赵映就悄悄派人送凤微出宫了。
　　后有知情人问赵映：“既都是为政，又何必送凤微出宫。”
　　赵映只轻笑对答：“或许孤当初只是想拆散一对良缘罢了。”
　　一个是昔日好友，一个是好友的青梅。一个战死沙场，一个入宫做人质。
　　没有人觉得赵映这样做很残酷，在君王的权利与荣耀面前，友谊与情爱就是这样渺小如斯。

　　十一
　　“凤小姐，我们去哪？”马车夫拉开车帘，柔声问道。
　　凤微闻声惊讶的抬头，看到的却是熟悉的相貌，热泪盈眶。
　　赵映站在城墙上，眼看马车渐渐变小消失，抬头饮尽杯中酒。
　　从此江湖两相望，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