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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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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这一生,
情深不寿;
只盼,
来世,
共白首。
十年,不短的时日,只是每每念及此。那心上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被生生撕扯开,还会有鲜血流出,还会痛的让人窒息。也许,只有当哪天魂归西去时,才不会再痛吧。
十年了,他渴望踏入这片只属于他和逸宁的乐土,却又不敢踏入。他自欺着,逸宁还活在这个世上,可屋后的那座孤坟,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的宁儿已在里面躺了十年。
夜风呼啸着袭来,夹带着微微细雨。双手抚上石碑,似抚摸着爱人的脸庞。“宁儿,十年了,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来到这里,站在你的面前。”一手摸上自己的心口“你知道吗?我这里好痛,自从你离开之后,这里就撕裂了一道伤口,不曾好过,即使再过去十年、二十年,依然伤痕累累,难以复原。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过往与你的一切,就会在脑海中一幕幕重演。每回想一次,就越痛苦一分。真不知道自己这十年是如何熬过来的,而又能再熬多久。害死你的罪魁祸首,我已经找到。而今,他也被幽禁了起来,此生怕是再无出头之日。可我们也付出了代价,十三弟被幽禁于养蜂夹道。如今我的身边,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了。宁儿,我好累,我怕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可十三弟还等着我去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翌日中午,正坐在书房中凝神练字。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抬头欲发怒,却看见肖恩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你不是去了江南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大姑娘了,还如此风风火火的。一点女儿家的姿态都没有。”说完,便低头继续练字。
肖恩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了胤禛手中的笔。“王爷,姐姐的画像呢,你收哪去了。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看你姐姐的画像了。”肖恩一脸神秘地凑近胤禛说道:“王爷,姐姐可能还在世。这次在金陵,我遇上了一个人,我觉得那人和姐姐很像。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姐姐的样貌在记忆中变得很模糊,但我记得那种感觉。”
“人有相似罢了。”胤禛淡淡说道。
“可是,不亲自确认一下,我不会死心,虽然你们都说姐姐早已不在世了,当年也确认了。可是,我始终不愿相信。也许当年那个容貌尽毁的女子不是姐姐,只是穿了和姐姐一样的衣服,身形和姐姐的一样罢了。”话说到此处,肖恩的心情显得有些激动。尽管所有人都认定逸宁已经不在,可她始终不相信。一直以来,她都很坚持,逸宁一定还活着,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她无法回来。
胤禛心中酸涩,他何尝不希望像肖恩说的那样,可是那同心扣,自己又怎会错认。也罢,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抽出了几幅包好的卷轴。
画卷在肖恩面前缓缓展开,脑海中女子的容貌与眼前画像中的两两重叠。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除若双生,这世上岂会有两人长得如此相像。”
见肖恩如此激动,胤禛心上也起了小小的希冀。也许是哪里出了错,也许宁儿死里逃生,也许之前的所有都是巧合,她的宁儿或许真的还活在人世。转念一想,将候在门外的何柱叫了进来,“何柱,你马上去安排两匹快马,备足干粮。爷要去趟江南。对外,你应该知道如何说了?”“嗻,奴才知道该怎么做。”转身退出了书房。
胤禛转而对肖恩说:“我们明日乔装出城,你先回去准备一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肖恩振奋了精神,甜甜一笑:“我省得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说完便蹦跳着出了书房。
胤禛见她那模样,只无奈地笑笑。低头,目光落在桌案的画卷上,笑容隐去。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好生在府里当个富贵闲人,逸宁的死,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确认。可他还是这样去做了。也许是想让肖恩彻底的死心,但事实上,何尝不是要让自己死心。
入夜,佛堂内青烟袅袅,门吱呀一声推开,跪坐在佛前的那拉·凝霜似是未觉,仍挺直了背脊,潜心诵经。胤禛在身后将门阖上,走到一旁坐下,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出声。许久,待诵完经,那拉·凝霜这才起身,走向胤禛“爷,这么晚到这里来,有事?”“今日,小恩那丫头过来寻我,说是在金陵遇见了逸宁。”“怎么可能?逸宁不是早就不在世了吗,爷当日不也亲眼所见。”“不管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我已决定到金陵去查个清楚,也许,到头来只是白忙一场,但若不去证实,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我走之后,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这次我去金陵的事,不想对外声张。”那拉·凝霜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若不亲自查个明白,他会耿耿于怀一辈子。“爷,您放心去吧,明日,我会安排年妹妹去山庄住上些日子。对外,就说爷和年妹妹一块去了山庄。”“嗯,你看着办就行。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凝霜本自以为坚强的心,似破了个口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中从未有一个人可以走入,只对逸宁念念不忘。而自己于他而言,似朋友更甚夫妻。她知道的,不应该强求,她有儿子就安慰了。奈何上天太过残忍,夺走了她唯一仅有的。晖儿离开的时候,她多想也随着孩子一起去,可心中还是有牵挂,她为了他选择留下来,独自面对孤寂的人生。而他为他的逸宁,将自己的心冰封。她与他都一样,一样的痴傻。
江南四月,烟雨蒙蒙。呼吸间夹带着潮湿的气息,连心情也变得抑郁了许多。
济仁堂还是如往常一样,门庭若市。掌柜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名唤柳如絮,自五年前来到金陵,便在此行医济世,穷苦人家看诊,诊金分文不取,药也是半买半送。人人都称她为“活菩萨”。
肖恩拉着胤禛走进了药铺,直奔内室。一位年轻公子正在内室看诊,“咦,凌竹,就你一个人在吗?悠悠姐姐呢?”
那位叫凌竹的年轻人抬起头来,见是许久未露面的肖恩,招呼道:“肖大美女怎么又出现了,您请自便,我现在正忙着,师姐和你的悠姐姐上山采药去了,估摸着要天黑才能回来。”“那你先忙着,我们晚些时候再来。”说完,便同胤禛一起出了药铺。
“王爷,我们先就近找一家客栈住下吧。”肖恩边走边寻找着客栈,许久都未听到胤禛吭声,停下来看他,却见胤禛一人仍自顾着往前走。胤禛正想着心事,刚刚肖恩拉他进药铺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怕见到的那人不是逸宁,尽管做好了准备,仍然害怕会失望而归。“王爷”肖恩几步上前,拉了拉胤禛的衣袖。胤禛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该我问你怎么了才是,和你说话都听不到,我们现在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儿,难道你想露宿街头,或者求求悠悠姐姐收留我们几日?嗯,这个主意不错。”边说边点头,为自己想到的好主意沾沾自喜。不料,被胤禛一个暴栗,“鬼丫头,整天脑子里盘算着有的没的,不是怕露宿街头吗,还不快去找客栈。”说完,也不理会肖恩,径直往前走,肖恩从后面追上,在一旁游说道:“王爷,你不觉得是个好主意吗?近水楼台先得月。”胤禛肃了肃脸色,“我只要我的逸宁。”肖恩见势,忙收起了一脸的嬉皮笑脸,亦步亦趋。
而此时,正在山中采药的悠然眼皮突然跳的厉害。脚下一个不留神,摔了一跤。“悠然,你没事吧。”柳如絮忙跑了过来,将悠然扶起。脚下一用力,就一阵抽疼。“怕是扭到脚了,真倒霉,怪不得刚才我眼皮直跳呢。”“你还说呢,让你在家帮师弟的忙,偏要跟着我出来,快坐下,让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嘻嘻,有你这个女神医在,我还怕什么。”“你呀,就会贫嘴。”柳如絮没好气的说,一边却帮着悠然脱去了鞋袜,“伤的不算严重,有些肿了,你乖乖在这呆着,我去找些消肿散瘀的草药给你敷上。”说完,便拿起药篓找草药去了。
“你也小心些。”朝着柳如絮的背影喊道。
如絮没有回头,只摆手道:“你当心好你自己就行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脑中又浮现出相识以来的点滴。六年前的某天,当她睁眼醒来的时候,周遭的一切,让她一下子傻眼了。自己竟不知何缘故,回到了古代。凌竹说,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多年前在金陵,她曾救过他。难道是这身体原先的主人?凌竹的师父,也就是如絮的父亲花了四年的时间,将她这个活死人救醒,难道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说来也奇怪,自己竟能写得一手的繁体字,而且对于古代的生活似是如鱼得水,难道是这个身子的主人残留的记忆?
不知如何来到这里,更不知如何才能回去,只有静下心来,好好生活。谷中只有师父、如絮、凌竹和她四个人。自然而然地和如絮走得格外近,如絮传承了她爹的衣钵,妙手回春,为人也很和善,许是自小在谷中长大的缘故,心思也特别单纯。
谷中的生活让悠然觉得乏味、枯燥,心心念念地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将这想法说与如絮听,两人一拍即合,拉上凌竹一同求了师父出谷。
这一出来,便是五年,三人相依为命,经营着药铺,也算颇有成就。
没一会儿,如絮便回来了,帮她脚上敷好药,悠然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如絮。”
“你傻了吧,跟我还这般客气。”
“我可是说真的呢,好歹你也是我的衣食父母呀,我得好好巴结着你。”
“巴结我?谢天谢地,你少给我惹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有吗?看你辛苦,不是想帮你嘛!”
……
边斗着嘴,边搀扶着悠然一瘸一拐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