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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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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淅淅沥沥,扫去了夏的炙热。
脚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不愿再待在屋内,只身一人来到亭中。望着一池的枯荷,淅沥的雨帘打在上面,啪啪作响,湖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身后脚步匆匆。“格格,不好了,娘娘的旧病又复发了。”这已是连日来的第三次了,太医也束手无策,只留下一句“油尽灯枯”,她一直惧怕着那一天的到来,每天睁开双眼,就害怕着夜幕的降临。以为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一切就都还和原来一样。
承乾宫内,又是一片的混乱。望着那个奴才们进进出出的房间,逸宁的脚步顿住了。她好想远远的逃开。胤禛站在门口,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着。他知道她的害怕,一如他一样。“禛儿……”屋内传来低低的声音,胤禛回到了房间,退下了奴才,蹲在床前。佟佳氏强睁开双眼,望着眼前的胤禛,嘴角弯起。颤巍地伸出手来,胤禛上前一步,握着佟佳氏的手放在颊边,眼泪顺着手滑落被面,又一滴一滴晕开。“禛儿,别这样。额娘知道你一直都是坚强的孩子。其实,额娘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是你,让我一直撑到了现在,可是现在,我知道我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地撑着了。禛儿,平时的你,都是那么的冷静自持,可一遇上自己在乎的事、在乎的人。你就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不断地怀疑自己。你知道吗?有很多事不是你用双眼看到的那么简单。当你困惑的时候,不妨试着用心去看这个世界,看你身边的人。”这几句话,仿似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许久才又接着说,“禛儿,叫逸宁进来吧,我有话想和她说。”话刚说完,便见逸宁走了过来,泪眼闪烁。胤禛站了起来,退出了房间。
“逸宁,站那么远做什么,姑姑有话和你说。”逸宁靠在床边,将脸蛋埋入被中。佟佳氏轻抚着她的发辫,“逸宁,姑姑知道你很懂事、乖巧。我这一走,最不放心的就是四阿哥了。他自小就在我身边长大,和他亲生额娘也不亲近。我一直担心,我若走了,那他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好在,现在有你,你要好好陪在他的身边,帮他慢慢疗伤,除了你,也许就没什么人可以安慰他了。姑姑知道这样做,对你也许不公平。这个皇宫关住了太多渴望自由的心,不应该再加上一个你。”“姑姑,你别这样子,你会好起来的,真的,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要看不到姑姑,我不要听不到姑姑的声音。四阿哥是你的责任,你怎么可以推给我。”说着说着,早已泣不成声。无言地抚摸着眼前的小人儿,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娇小,不谙世事,相信着他,她的喜怒哀乐全源自于他,以为那时的欢愉便是永恒,却不知君恩无常。原来一切都不曾属于她。空空空……望着枕旁那一抹明黄“奉皇太后慈谕,皇贵妃佟氏,孝敬成性,淑仪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今忽尔遘疾,势在濒危,于心深为轸惜,应即立为皇后,以示崇褒,钦此。前者九卿诸臣,屡以册立中宫为请,朕心少有思维,迁延未许。今抵遵慈命,立皇贵妃佟氏为皇后,应行典礼,尔部即议以闻。”用尽一生的情感,换来的却是一道封书。是该喜还是该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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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害怕着,抗拒着。佟佳氏还是没能撑过那个晚上。而她等待的人,直至最后一刻也没有见上一面。放下了殿内喜庆的红色,换上了一片的素白。一夜间,整个紫禁城皆被白色所覆盖。
承乾宫内,一片的肃穆。摆放的棺柩前,跪着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双双低垂着头,一股阴冷之气弥漫在空中,不是因那棺柩的缘故,一切皆源自于那殿中跪着的少年。直到现在,他都不相信这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在他心中,永远就只有一个额娘,想起永和宫的那位,心中一阵酸涩。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的凉薄。既然她如此的不待见他,那他会离她远远的,守着他应该守护的人。只是现在,他还剩下什么?紧握着双手,连指甲陷进手心也不自知,比起心中的疼痛,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旁的逸宁极为安静地跪着,当一个人痛到极致时,也许就真的忘了要如何去伤悲,如何去流泪。对于自己的额娘,因为她那时刚穿越过来,她便已离开,所以不存在什么母女情,但这几个月来和佟佳氏的相处,早已无法让她将感情游离在外了。侧头看向跪在身旁的胤禛,想起之前佟佳氏的交代,她失去的是相处了几个月的姑姑,而他失去的是相处了十多年的养母。虽说是养母,在他心中和亲生母亲又有什么区别呢?一只小手覆上了一只大掌。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此时无声胜有声。
待诸事完毕,已是月余后。悲伤过后,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佟佳氏崩后,胤禛回到了德妃——乌雅氏身边。母子重聚,不是喜悦地相拥在一起,而是冷淡的请安,冷淡的客套。之后便是无言的沉默,无趣的宴席。
宴席过后,胤禛没有直接回阿哥所,而是去了承乾宫,如今已物是人非。望着殿内的一片漆黑,似也跌入了万丈黑潭。没有那一抹倩影,没有那声声轻唤。
吱呀的推门声,惊醒了屋内的人儿。逸宁因连日来的失眠,本只想在佟佳氏的睡房中找寻一丝能让自己心安的气息,却不想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望向大门处,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心中不由一惊“是谁?”胤禛被这突来的一声惊到了。却见床畔处一小小的人影。“是逸宁吗?是我,胤禛。”缓缓的向她身旁走去。“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来到她身旁坐下。“是四阿哥啊,吓了我一大跳。我是因为睡不着才来这儿的,没想到竟然睡着了也不知道。”逸宁望向胤禛,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你经常这样睡不着吗?”“也不是常常如此,就最近几天而已。”逸宁低下头,过了好久,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明天,我送你回佟府吧。”说完,便抱起逸宁送她回自己的厢房。虽然逸宁也很想尽早地回佟府,但看到日益憔悴、消瘦的胤禛,让她到嘴边的话也吞了回去。也许她留下来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她只求一个心安。所以即使再害怕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胤禛抱着逸宁放在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转身便要离开,却被逸宁一把抓住。“我一个人会害怕。”无奈,胤禛只能坐回床边。“我今晚不走,就陪着你。你可以安心的睡了。”“嗯。”逸宁点点头,但仍未松开抓着他的手。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