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一瓣栀》满满栀

4、Chapter 4 三见孽缘 一次是偶然

　　又下雨了，雨色空蒙，氤氲着浅浅淡淡的雾气，连空气中都带着些潮湿，温润的意味。
　　六月的天，似孩子脸上的表情般阴晴不定，不似七月，进入伏旱之际，干燥炎热。雨是一种很能韵出情感的物象，古代诗人常常以此抒发心志，积郁已久的愤懑阴霾便借此一吐为快，这冰冷的触感可能更能让人感同身受吧。
　　而我却不大喜欢下雨天，即使天街小雨润如酥，有着如牛毛般细润的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音，即使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即使能濯去昨日的尘土末儿……我依旧不喜欢，不喜欢它的阴暗潮湿所营造出的清冷孤寂的氛围。

　　「如意舍」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门上是用双面胶粘着一张A4的白纸，洋洋洒洒几个大字“如意舍”。
　　此字由胡月所写，胡月从小习字，加以家庭文化的熏陶，一笔一划，遒劲秀美，端正挺拔。以一支沾满墨水的笔沾染纸上，运笔潇洒自如，如行云流水般，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如意舍”，粗略一看，倒真有了那么几分书法大家的韵味。
　　要说这字是谁所取，那就得问问知夏了。
　　当初同舍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一直为给宿舍取名而争论不休，最终是由知夏拍板定下，甚一语惊人：“就叫如意吧，如意舍。如意如意，随我心意，快快显灵。”
　　知夏学着葫芦娃里蛇精的腔调，捏尖了嗓子，让众人不免啼笑皆非，这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活了，你们都不要拦我！”同舍的知夏把墨绿色的门弄得“砰砰”，“咚咚”地响，，以此来发泄她情绪上的不满。
　　顿时众人进入“群聊模式”：
　　舍友一号胡月（嚼着薯片）：“不拦。”
　　舍友二号叶小小（跟男友聊得火热，眼都没抬一下）：“不拦。”
　　舍友三号寇栀（本人，蹂躏着窗台的盆栽）：“需要我帮忙准备一副棺材么？”
　　舍友四号知夏：“……”

　　舍友一号胡月（怒）：“楼上的，请保持队形！”
　　舍友二号叶小小（怒）：“保持队形！”
　　舍友三号寇栀（笑）：“好的，亲！”
　　舍友四号知夏（欲哭无泪）：“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老娘跟你们这群小妖精拼了！”

　　舍友一号胡月（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薯片屑）：“知夏亲，冲动是魔鬼。”
　　舍友二号叶小小（屏幕一个飞吻给男友）：“是魔鬼。”
　　舍友三号寇栀（藤蔓不小心折断了）：“鬼。”
　　舍友四号知夏（……）：“……滚！”

　　午饭时间到。
　　众人各奔东西，约会的约会，减肥的减肥，唯一剩下的知夏半路上还被高一届的师兄掳去参加老乡会了，独剩我一人，痛心疾首。
　　在走出玻璃门的那一瞬间，风轻抚我的面颊，雨亲吻我的嘴唇。
　　今天很是少见的戴上了眼镜，平常总是瞎着。
　　这是一副很独特的眼镜，在靠近太阳穴的镜框处刻着很小的镂空图案，形状似花，如其名，很似栀子。
　　因为这一次难得的“意外”，外面的世界在我的眼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我通常是属于宁愿瞎着，都不情愿让世界清晰起来的人，可能是骨子里都浸透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吧。
　　看不清的时候，眼前的世界皆是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好似一幅淡淡的江南水墨画。
　　我慢慢地踱步，从脚跟到脚尖，从脚跟到脚尖，似转笔一般笨拙地转动着我手中的饭卡，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顺着篮球场走完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路，十分钟足以。
　　是啊，生活于我而言，想象的是一副模样，发生的又是另一副模样。
　　从脚跟到脚尖的循环式路程行进将近四分之三的时候，意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嘿，小心！”
　　某不明物体在我眼前放大，从我的右脸颊擦过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眼镜，我的鼻梁实在是不够高，以至于眼镜被触碰之后就这样滑落了，正好卡在了鼻尖，我的世界又模糊了……
　　啪！我感觉到我手中的饭卡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嘿！同学，你是不是傻，我是让你小心，不是让你停住啊。”
　　爽朗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抱歉和急躁，一只手抱着篮球，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轻轻地朝对方无奈地笑了笑，或许，我刚刚的确挺傻的：被风吹乱的秀发，滑落的饭卡，卡在鼻尖的眼镜，略显呆滞的眼神，瞬间僵住的肢体，还有处于死机状态走神的大脑……

　　“林邺，怎么了？”
　　“老大，不小心撞到这位同学了。”
　　“嗯？”
　　很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的嗓音很是好听，可又不是那种模板化的千篇一律，很是独特。
　　我将处于迷离状态的眼睛的焦点从远方的某棵大树转移到渐渐走近我的这位：
　　我的头顶只到他的耳垂，自然健康的肤色，不白不暗，略显瘦削但又刚健有力，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有点尖，轮廓分明，五官端正，深紫色的球衣和白色的球鞋。
　　分析完后，不自觉地用弯曲的中指轻轻敲了一下脑袋，暗暗道：最近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分析完自己又开始分析别人了，不过，为什么他会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不会是跟知夏那个花痴生活久了，见到帅哥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感觉我见过他！扣子。”
　　欢快的话语声突然蹦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禁一阵恶寒，还是不要了吧，这一切都是错觉。

　　只见眼前突然横出了一只手，捏着我的饭卡，随后放在了我的手心。
　　“我想我实在是很失败，几次相见都不能让你完全记住我，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你说呢，寇栀，嗯？”
　　这人将我的名字咬得很清晰，一字又一字，就好像小猫咪挠着他的小爪子，挠的人心痒痒。
　　低沉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震得我耳膜轻轻的颤动，微乎其微，连带着心脏都好像有电流通过，酥酥麻麻的颤动着。
　　咦？我向上轻推了一下眼镜。
　　“沈先生？”
　　那双深邃犀利的眸子由黯淡闪过一丝明亮，他的眼睛很是好看，宛如浩瀚星辰皆寄宿于此，满满的星星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我想，我猜对了。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一次的擦肩而过；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过，换来今世的一次相遇；前世五百次的相遇，换来今生的一次相识。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碰巧，那么三次呢，三次又是什么？缘分吗？
　　我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红晕，像一块轻纱慢慢地覆上似的，一点一下，慢慢晕开，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深深浅浅，浅浅深深。
　　呀！我想我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我此刻的窘相。
　　“怎么了，感冒了么，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温暖的气息从宽大的手掌心传递到我的发丝，继而，好似转移到我的额头，我的左脸颊……甚至渐渐地就要蔓延到我的心……STOP！我不明白他眼中似水的柔情是从何而来，他宠溺般的动作又是为哪般……

　　“卧槽，什么情况！”
　　一旁的林邺石化了，“你们，你们这是，这是……”
　　可能是太过于难以启齿，愣是让一个大男生害羞了。
　　可是，同学，你误会了啊！
　　“没……不是你想的那样……咳……”刚一开口，便咽了一颗小柳絮在喉咙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一旦倒霉，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吗？！

　　“吃饭了没？”
　　“……没。”
　　“那我们去吃吧”
　　“啊？”
　　“有问题？”
　　“没……”
　　沈老大持续发话，误会加深。
　　一旁的林邺眼睛里都快冒出粉红泡泡了。

　　“请你吃饭，就当是给你压压惊了。”略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让周围所有声音皆失去了味道，是的，这声音很有味道，很有……嗯，feeling，就像吉他上的第五根弦拨动所发出来的声音，不过却不那么生硬，更是沉稳温润些。
　　可是这声音所说出来的话却是不那么严谨，什么叫“压压惊”，我是小孩子吗？！那么容易被吓到的吗？
　　“咳……”我清了清嗓子，“这位，沈先生，我觉得……”
　　哐！我明显地感觉到我的脑袋被人用略弯曲的食指打了一下，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却是刚好起到警示的作用。
　　对方轻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愠怒：“好好说话，小姑娘家家的学别人摆什么架子”，随即又抿了一下唇，“叫我文蓦就好。”
　　本来准备了一大段官方的措辞，被他亲昵的一敲，我倒是有点迷茫，不知所措了，这人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呀，我，们，很，熟，吗？
　　“沈先……”
　　“如果寇栀女士喜欢站在路边谈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我用余光瞄了一下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已经往这边望了，饭点人本来就很多，再加上这人实在是长得够招摇，不远处还有女生甲乙丙在窃窃私语什么，唉，果然颜值太高的人类呐，走到哪都是耀眼的存在，我悄悄地把脚往后挪了挪，嗯，很好，到了正常的距离，很安全，吃瓜群众们，我真的和这个人一块钱，一毛钱，一分钱，不对，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想吃什么？”
　　“糖醋小排，番茄松鼠鱼，毛血旺，炸鸡腿，蛋挞，红糖糍粑……”
　　话音刚落，我吓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我刚刚到底在说些啥？？？
　　啊，完了完了，我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我肯定是饿昏了头，嗯，肯定是！
　　只见某人轻笑了一下：“你倒是很有趣。”
　　额……
　　“走吧。”
　　“啊？”
　　“还有问题？”
　　“额，没。”

　　“老大，我有问题”
　　一旁的林邺小透明终于出声了。
　　我对他投去希冀的目光，加油孩纸，拖住这个大魔头。
　　“说。”
　　“我也没吃。”林邺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自己去。”
　　“哼，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问世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嘤嘤嘤。”
　　啧啧啧，这基情。
　　等等，孩纸，不带你这样的啊，你怎么跑了，我不是新人，回来！

　　唔，这算是应邀了吗？我一脸欲哭无泪地盯着脚尖，果然，我是会为了吃的出卖自己灵魂的人么，在接下来的三秒钟里，我很认真的在思考为什么因为一顿饭出卖了自己。
　　在默默地跟在某人的身后走了十五秒钟之后，我再一次证实了我果然是个吃货这个事实，要不然怎么会在有人抛出了一根有饵的鱼线后，就上钩了呢。
　　“我可以请求撤回么？”
　　“当然——”我看到对方和煦而温暖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变成冷若冰霜，“不行。”
　　这人绝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我有一种被人绑架了的感觉，这顿饭绝对是一场鸿门宴啊。

　　不知道从何时起，某人的步伐和我保持一致了，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我一偏头就能看到某人的侧颜，轮廓分明，睫毛似蝶翼，鼻子高挺……
　　不行，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轻易被美色所迷惑，本来就是个吃货，又添上花痴这个标签，呜呜呜，我的形象怎么会是这样的，这绝对是错觉，这绝对是错觉，我明明就是一个温婉，文静，美丽，大方的淑女，嗯，没错，就是这样子的。
　　“咳。”某人的步伐突然慢了下来，“你似乎表演欲很强。”
　　“我吗？哪有，估计是沈先生看错了，这么年轻就老眼昏花可不好。”
　　我立即摆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却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估计是看到我上一秒还张牙舞爪，下一秒就云淡风轻的模样给吓到了，我果然是演技实力派，奥斯卡小金人应该颁给我呀哈哈哈。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