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kamebaby

7、part 6

　　周日晚上九点，行程表上森永牛乳冰淇淋广告的拍摄工作正式宣告结束。
　　虽然因为早已习惯了广告的拍摄，所以吃NG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因为拍摄需要而吃下去的数支冰淇淋还是让他失去了吃正餐的胃口。
　　谢绝了工作人员好心递来的便当，林智凌随手拿起一瓶可用于补充体力的运动饮料后朝隔壁的摄影棚走去——
　　“健成，你为什么不爱我？比起她来，我在你的身边更久，也更爱你啊……”站在他所熟悉的修长背影身后的女子紧紧地抱住人影的腰，低低地啜泣。
　　“明婕，爱这种东西并不是只靠时间就可以积累得起来，有些人在我身边很久，我却只能把他们当作亲友或朋友，而无法将他们当作恋人；而有那么特定的一个，或者几个，即使不需要很久的时间，我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必定会和亲友或朋友不同。”
　　就在熟悉的工作人员为他拉开帘子让他进入的那一刻，林智凌停住了脚步。
　　“咦，智凌你不进去吗？”相识的工作人员略显疑惑。
　　“今天还是不了。”淡淡地扬了扬嘴角，“小叔他们似乎都很入戏的样子，就不过去打扰他们的拍戏情绪了。”
　　“哦，这样啊，那要不要告诉泷颐你来过了？”
　　“也不用了。”林智凌维持着平和的微笑转过身，“回去之后我会自己说的，再见。”
　　“好的，再见。”
　　背着随身包走出摄影大搂，夜色沁凉如水，将浅浅的痛冻结成冰；仰望天际隐约闪烁的星，却发现那黯淡的光芒一如心中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希望。
　　不想回去面对一室寂寥的念头再度盘踞脑海，也打消了用放纵身体的欲念来度过这个夜晚的想法；没有既定的目的，也就无需承受任何的负担，带着自由如风的心情，开始这一夜漫无目的地散步。
　　站在鲜有人经过的天桥上，只有夜风轻轻地从耳边吹过；俯视着脚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快速流动着的光之河流，似有置身于时光机器中的错觉……
　　如果他真的拥有时光机的话，一定会想要回到那段只有他们的童年时光吧……；无所谓血缘，无所谓工作，也无所谓恋爱，甚至——无所谓别人的眼光……
　　——算了，流逝的时间无论再如何留恋，都会像这光之河流一样一去不复返……；既然决定了不再回头，那么把自己困在回忆里不外是对自己加倍的折磨……
　　“漂亮弟弟，有兴趣和姐姐一起去吃冰淇淋吗？”
　　回头，映入瞳孔中的影象是一张中国娃娃般精致的脸庞，黑缎子般的及腰长发让她原本就不太高的身高显得更加娇小，倘若不是她自称‘姐姐’的话，大概谁都不会认为她是‘姐姐’。
　　“不喜欢冰淇淋？”敏锐地发现林智凌困惑中带着一丝并非针对她的抗拒，她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就去吃拉面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的店，有兴趣吗？”
　　“有。”他的胃似乎已经在抗拒他的不人道了。
　　“不错，搭讪成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隐隐的笑意，“走吧。”
　　在众人艳羡的视线‘扫荡’下安全抵达拉面店，点了两份特色拉面后，单手托着下巴的‘姐姐’便开始观察面前这个临时‘勾搭’来的‘弟弟’——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十八岁？”
　　林智凌略略讶异了一下——
　　“对。”
　　“是独子？”
　　“……对。”
　　“而且现在不跟父母住在一起？”
　　“………………没错……”
　　“有喜欢的人，但不能和她在一起，或者——是暗恋？”
　　至此，林智凌已经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奇。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她莞尔，露出雪白的贝齿。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智凌点了头。
　　“第一，我比你大六岁，俗话说：年龄就是本钱。”她爽朗地笑开了，“其次，我有个跟你的恋爱情形几乎是拷贝不走样的弟弟——连年龄都一样；最后，如果是跟父母一起住的小孩，就算已经成年也不可能被允许这么晚还单独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
　　林智凌先是蹙眉思考，而后忽然恍然——
　　“你会搭讪是不是以为我会因为想不开而从天桥上跳下去？”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她笑了笑，默认了他的猜测。
　　林智凌下意识地扬起嘴角——
　　“虽然我从来没想过要那么做，但还是要谢谢你。”
　　“其实你一开口回答，我就知道想错了——毕竟，想死的人哪会那么爽快就答应陌生人的搭讪——即使对方是女孩子也一样。”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不过，就算是没有轻生的念头，你未免也答应得太快了——如果我是居心叵测的坏人怎么办？”
　　“看起来不像。”林智凌露出笑容.
　　她顿时笑不可抑，“坏人的脸上可不会刺着‘我是坏人，请大家不要靠近我’的警示语哦。”
　　“我想‘坏人’也不会邀请‘肉票’一起吃冰淇淋或者牛肉拉面吧？”
　　只见她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狡黠，然后伸出手在包包里摸了一会儿，拿出一支乍一眼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东东的瓶子——
　　“看到没有，这就是‘迷魂散’，等拉面来了我就要撒一点在你的碗里。”
　　林智凌先是愕然，但随即便把头转到一边去。
　　“喂，弟弟，你这是在嘲笑姐姐么？！”看着对面越抖越剧烈的肩膀，某个‘姐姐’的大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没有……”非常没有说服力的带笑的声音，“你的‘迷魂散’如果加在我碗里，确实会让我昏迷的。”
　　“唔，明白就好！”既然漂亮弟弟不给面子，那就自己给自己面子，找个台阶稳当当地爬下来。
　　“那是MESSWELL新推出的太空咖啡？”林智凌瞧着那个做工精美的细长瓶子。
　　“对，有兴趣尝尝么？”她摇摇小瓶子。
　　“如果不是加在我的牛肉拉面里的话。”
　　“——如果你昏迷了，你的‘她/他’会不会因此来探望你？”在拉面上桌的同时，她作势要打开瓶子往他的碗里倒下去。
　　“会。”唇边的笑意悄悄地敛去了一些，“会紧张，也会担心——但地球还是会和今天一样转动，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思考了一秒，然后收回瓶子放回包包里，“如果结局是注定的，那就让自己早点解脱吧——为你，也为你爱着的那个人。”
　　怔忪了片刻后，林智凌的视线穿过闷热和嘈杂，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因为有血缘的牵绊，所以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不考虑谈一场新的恋爱？”
　　林智凌转头看向她，“虽然没试过第二次，不过我想我大概没办法再对其他人抱有一样的感情了。”
　　“那和第一次的对象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她开始享受拉面的美味，静静地。
　　“结局的话，暂时可能不会有……”
　　“也就是说，现在仍是进行时态？”她微微侧首，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习惯有时是比爱情更有效的黏合剂吧。”
　　“我也觉得我这一生……似乎只能如此了。”袅袅的白烟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阻隔在视线与视线之间。
　　“十八岁的孩子不要说三十八岁大人才会说的话。”她轻轻地扬了扬唇角，“虽然每个人都渴望爱情，但能够长久地维系住爱情的，往往不是爱情本身而是习惯——对彼此一切的习惯；人是感情动物，一旦习惯了就会有喜欢，甚至有时还会有爱。”
　　林智凌凝视着她。
　　“话虽这么说，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应该还是会很渴望爱的人能爱自己吧。”喝了口美味的汤，她莞尔一笑，“幸好我已经过了十几岁的年纪，不然的话就要跟弟弟抢人了。”
　　扬起的眉代表着的是疑惑。
　　“刚才我有提到过我那笨弟弟在跟你谈一样的恋爱不是吗？”
　　“唔……对。”
　　“他暗恋的那个人也是我喜欢的人。”她抿嘴，“——先说好，我对同性没兴趣。”
　　林智凌先是不解地蹙了蹙眉，随后便忍不住讶异了——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她反问，“‘他’从小喜欢的就是我那笨弟弟，七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
　　林智凌不语。
　　“并不是想要抱着自我牺牲、成全他们的伟大信念，只是——如果‘他’跟别人在一起能笑得更多、更开心的话，我为什么要一直既自虐又虐人地看着‘他’忧郁得让我心痛的脸呢？”
　　她舒展开双臂，深呼吸。
　　“我希望‘他’能一直健康，一直快乐，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因为爱‘他’已经是我的一种习惯，不能割舍，只能习惯。”她卷起一小团拉面，侧脸而笑，“——会不会太深奥了？”
　　“似乎可以理解，但消化还需要时间。”林智凌坦白道。
　　“有时候，退一步便会海阔天空。”她一语双关，“唔，容我提醒一句，虽然这里的拉面很美味，但一旦糊了，就会很难吃！”
　　经她提醒，林智凌连忙拿起筷子，朝已经开始有变形趋势的拉面快速进攻。
　　“加油！”她颇为坏心地‘认真’欣赏他的吃相。
　　“你——是不是双子座？”享受美味的间隙，林智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哎，真得这么明显吗？”她吃吃地笑。
　　“唔，因为第一眼印象和现在的印象完全不同。”
　　“宾果！”她笑得更开怀了，“为了奖励聪明的孩子，等一下姐姐买一支棒棒糖给你吧？”
　　“……”
　　“那——气球怎么样？”她似乎是玩上了瘾，“米奇的唷。”
　　“我吃完了。”假装没有听到她的戏谑，林智凌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像是颇遗憾地啧啧嘴，面带微笑的她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付帐，“那这样好了，姐姐请你喝可乐。”
　　“运动饮料。”在放回皮夹的同时，林智凌回头。
　　“没问题。”
　　她伸出手，林智凌不解地怔了怔。
　　“哼哼，绅士失格——既然扮情侣就要扮得像，不然太对不起观众了。”
　　林智凌在恍然的同时生平第一次牵起异性的手。
　　“有没有觉得不习惯？”她坏笑。
　　看了看牵住她的自己的手，林智凌扬了扬眉，“似乎比想象中简单。”
　　“不错，有进步。”她满意了，“我们走吧，向你的运动饮料大步逼近！”
　　“No problem。”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林智凌决定暂时将一切抛诸脑后。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