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细雨鱼儿出 ...
-
【二】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
我与沈寻的初次相遇，不是多么盛大的场面，可明明是这样，却像是刻在骨子里，怎么都无法忘却。
五岁的我刚记事不久，那时候小，被周围人众星捧月，便有些许骄纵，喜欢闹着玩。
一日，母后带我去将军府，她与将军夫人多年好友，无话不谈，所以经常一块聊天。而我，正是因为这次行程，与他相遇。
我偷偷甩下母后，跑去将军府的潭边玩耍。那时候好奇心极强，母后警告我莫要靠近潭边，我就偏想去。于是我来到潭边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临潭的假山，正准备调整一下姿势好观察风景，底下就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何人？坐在那儿想要跳水？”
我心下一惊，脚便没踩稳，一个空当竟直直朝潭中栽下去。
“喂！我说笑的，你当真了？”
“才不是！救......唔......”我只来得及发出几个字音，就呛了一大口水，人便模糊了意识，向水底坠去。
想不到我年纪轻轻，就要香消玉损了吗？
我缓缓闭上眼睛，黑暗中，有谁在大声呼喊，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手，传递给我与潭水截然相反的温度。
再次醒来是在温暖的房间里，不知点的是什么熏香，空气中飘着令人舒适的味道。
我只觉得喉咙干渴，费力地发出一声咳嗽，嗓子哑得惊人：“母后，我要喝水。”
母后发现我醒了，立马把我抱住，又惊又喜道：“阿黛，你醒了？可吓死母后了......”
她开始絮叨她发现我不见了如何如何紧张、看见我被人抱回来时如何如何惊讶、以及看见我昏迷不醒浑身湿透时如何如何受怕......
我忍住想捂住耳朵的冲动，又重复了一遍：“母后，我要喝水。”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去转身找水壶，此时一双手从侧面伸到我面前，白色的瓷杯中是一杯不在散发热气的水：“喝罢，方才倒的，还是温的。”
我抬起头，面前是一位看起来与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眉目轻淡，一双好看的眼里盛着光，微抿的唇和白净的脸，将稚气褪了一些，有了一丝稳重。我愣神片刻，只见那人轻轻笑了笑，是天下无双的俊朗：
“不喝吗？”
脸颊莫名发烫，许是太热了？我拍了拍头，伸手接过：“多谢。”
我喝着杯中温热的水，母后坐下来，指着少年道：“阿黛，这是将军家的二公子，他长你一岁。方才你落水，是他救的你。”
我这才忆起，此人的声音与在假山下喊我的声音是一样的。不是他喊我，我也不会掉下去：“你是方才那人？我们扯平了。”
他听懂我的意思，拱了拱手：“见谅。”
我放下杯子笑：“我是苏微雨，字黛，你呢？”
对方未曾想到我会自报名讳，微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沈家沈寻，见过昭宁公主。”
沈寻。沈寻。我轻轻喃喃两声，粲然一笑：“我们真是有缘，沈寻。”
后来我与沈寻熟识了起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他根本不如初见那般看起来温润如玉。或者说，不尽如此。明面上他风度翩翩，背地里天天跟我打闹，互相冷嘲热讽，唇枪舌战。
譬如我第一回涂胭脂。那年我十岁，不大安分，偶然从母后的梳妆盒中找出了一盒胭脂就偷偷带了回去，对着铜镜，学者平日里好友何清欢的二姐何韶华梳妆时的动作给自己的脸颊处抹了几把，末了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觉着就算是临安城第一美人、何清欢的大姐何轻云都不及自己倾国倾城。
忘了提，朝廷第一文官世家——何家祖祖辈辈基因都好，女子皆为闭月羞花之貌，男子玉树临风之形。虽然皇家也不差，但到底就是逊色三分。另外，皇后出何家，贵妃出沈家，一文一武共同辅佐帝王，是几百年来潜移默化的规矩。我母后的母家便是何家，说来我与何清欢还是表姐妹关系。
继续回到我抹胭脂的事情上。后来，我满意地拍拍手，便出去问门外的侍女小念：“你看，我这样好不好看？”
她的眼里一抹震惊闪过，人也趔趄了一下。我自然将那理解为惊艳，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如何？”
“好看，”她迅速反应过来，站稳脚跟，“公主简直......令天地黯然失色......”
我拍拍她的手：“你不必如此夸张，”然后便向殿外走去，“我要给母后看看。”
她含糊应了声，忙跟了上来。
谁知甫一出门，就遇上了路过的沈寻。
他一个人走，手里拿着把扇子在摇。本来嘴角还挂着笑，但看见我后那笑就碎了。这倒让我想起前几日失手打碎的玉镯，碎的也是这么快，瞬间四分五裂：“苏......你......”
我不快：“怎么，没见过美人着妆？”
他环顾周围，见没有旁人，才接着说：“你怎么弄成这样？”
“不好看么？”我摸着脸颊，“我学着韶华姐姐做的啊。“
他抚额：“这岂是‘不好看’可以形容的？”
然后补充：“这已然非人了！”
“......”我默默看着他，后悔今日出门未给头上插一支簪子，极尖的那种。
“小念，带她回去将脸上那一坨不知名的物什洗掉，”见我死瞪着他，他叹了口气又道，“若她执意上妆，你为之代劳。”
小念拉着我往回走，我气急，问沈寻怎么管的那么宽。
他说什么？
有损皇家颜面。
总之，我与沈寻，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