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初见》明月无声

3、第 3 章

　　开始上课之后，才发现，原先以为高考结束等同于痛苦学习生涯结束的论调完全不适用于理工科学生，做不完的难题，考不完的试；但和高考那会儿非要争第一的心态毕竟不同，大学里是可以讲究“六十分万岁”的，所以大家依旧勤勉，但很少人继续刻苦。
　　比如说刘峰，简直像是找到了人生的另一重方向——热烈追女生。他先是热情洋溢地追求程阳，程阳的冷淡让他稍感挫败，接着经由老乡介绍认识了一位艺术系的美女，那位美女半真半假地吊着他让他不知所措，后来不知怎么就和数学专科的一个女孩子谈起了恋爱……程阳无法仔细追溯他的情感史，只感觉到他有一种提前开始享受人生一般的急切和不安。
　　再比如杨旭，程阳高中的校友，自己参加了许多社团不说，还不停地以同乡的名义邀请程阳参加各种社团、各种活动，一开始，程阳推却不了，去参加了几次，很快发现，那实在是太耗时间、太耗精力，再不愿去。
　　金融数学的女生少，很快都有人追，但说来也奇怪，没有谁开始恋爱，每天七名女生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看着书做着题。

　　那天，程阳在图书馆查找一篇学术论文，费半天劲才找到，等把笔记记好，已经快到熄灯的时候了，匆匆忙忙赶回宿舍，正赶上熄灯。
　　黑暗中摸索着进入宿舍，看卫生间门开着，里面没人，就进去准备洗漱。
　　一提热水瓶，空的！
　　程阳本能地一惊，然后想起来，自己今天下午确定是打好热水的，随即放回刚才的热水瓶，再去提另一只，也是空的！要命了……程阳顾不得可能会吵架，走出卫生间问道：“你们谁用了我打的热水？”
　　没有人回答，程阳只好又问了一遍，这一遍明显口气不太好了。
　　终于方倩怡出声了：“是我用的，不好意思啊，明天还你。”
　　程阳听到她柔和却冷淡的声音，顿时火起：“明天还我？那我现在怎么办，洗冷水澡？从现在开始，都不用喝水？你自己的热水呢，又忘记打了？”
　　方倩怡常常独来独往，没有人提醒，估计以前也不住校，所以经常会忘记打热水，今天也是如此，听程阳毫不留情地质问，无言以对，过了会儿，越想越委屈，不禁抽泣起来。
　　何静娟赶忙劝道：“程阳，你也别着急上火，我们宿舍热水不会都用完了吧？墨菲，你还有吗？”
　　于墨菲冷笑：“我打热水是给自己用的，所以只打了一瓶，已经用完啦。程阳，你好心打两瓶有什么用，人家能给你全用光。”
　　方倩怡听她夹枪带棒的，忍不住哭道：“我就用了那么一点热水，你们至于吗？你们一直排挤我，嫌我脏，嫌我穷，我都知道，我……我……”她哭得很伤心，以至于一时说不上话来。
　　于墨菲也火了：“你这什么意思，搞了半天，是我们错了？你多少次忘记打水了，你说呀？每次都是用我们的……说我们嫌弃你，我们就是嫌弃你了，怎么着？
　　何静娟赶紧制止她：“墨菲，胡说什么呢？这种话，即使是气话，也不能乱说的！”
　　程阳冷冷地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说吧，我没有热水，现在要怎么办？”
　　何静娟劝道：“这样，我到隔壁去借，再不然，我问宿管阿姨讨，嗯？”
　　程阳算是知道了，方倩怡真是自私透顶，所以也没有争执的必要了，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说完就下楼去找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这里有热得快，很快烧好一瓶水，一边递给程阳，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学生呀，自己不记得打热水，这时候了，来问我讨热水……我不用睡觉的吗……”
　　程阳道谢之后，赶快拎着水瓶上楼，没到宿舍门口，就听见墨菲的声音：“程阳根本没有换过名字，你原本就应该是睡上铺的，这是学校安排的，不信，你问学校啊？”
　　“问学校？学校会说话吗？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又问谁去？我来的时候看到床上贴的名字明显是撕下来重新贴过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程阳好，所以你们都挑的下铺，又方便，又好说话……可是，我恐高的……”
　　程阳的心一瞬间冰冷，她走进门，冷冷地将水瓶放在卫生间的搁板上，出来拉住要上前质问的于墨菲：“墨菲，不用再和她说什么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这一场风波之后，方倩怡和宿舍的另外两人算是彻底闹翻了，平时，除了和何静娟说几句，一般不再开口，大部分时间都不呆在宿舍里了；程阳和于墨菲也没有再和她说过话。

　　时光如梭，一转眼到了国庆节，好多家离北京近的新生都想法子回家去了，哪怕要翘一整天的课。
　　蔡心和的妈妈从家乡专门跑来看他，同宿舍的男生刘峰和女友出去了，张成敏在校队参加集训，只有赵九俊在，他十分乖巧地招呼她，一口一个阿姨好，蔡妈妈很是开心，给他递上家乡的小吃。
　　蔡心和把妈妈带来的衣物归置好，回头发现她和赵九俊早已相谈甚欢，不禁微笑起来。
　　妈妈看他弄好了，就招手让他坐到身边：“心和，你这同学人很好，你也要好好跟人相处，啊？”
　　“嗯，知道。”
　　“同学你不要介意，他从小话就不多，但是心眼很好，很实在的。”
　　赵九俊知道他们自然有话要说，所以很识趣地表示他先去吃饭了，问蔡妈妈要不要一起。
　　蔡心和摇摇头：“我们一会儿等空一点再去，你先吃吧。”

　　赵九俊走出去后，蔡心和问道：“你出来，爸爸怎么办呢？”
　　蔡心和的父亲原本是建筑设计师，在蔡心和10岁的时候因为一场事故受伤瘫痪，这八年来一直卧病在床，母亲是高中的数学教师，要挑起一家生活的重担本来就不容易，三年前又因为腰椎间盘突出，所以学校照顾让她在校图书馆帮忙，她只好一边接点补课的学生，一边照顾丈夫和儿子，生活过得很不容易。
　　蔡妈妈一边仔细地看着宿舍的角角落落，一边答道：“你婶婶会照顾他。我一会儿就回去，就不知道火车票好不好买。听说北京出发的车很多，应该能够买到票吧？”
　　蔡心和所在城市离北京很远，他能想象妈妈一路过来的辛苦，她一定是买最便宜的火车票，一路挤在人群里站着过来的，想到这里，不禁心疼：“妈，要不，在这儿住一天吧，明天我带你在北京城里逛逛。”
　　蔡妈妈吃了一惊：“住一天，那怎么行？你爸爸会担心的，说好了，看看你就走的。”
　　“没事，我给隔壁王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带个话，你就在这儿住一晚吧。连着坐车，累的。”
　　蔡妈妈仍然在犹豫，蔡心和知道她的心事：“好多女生回家了，你可以住在她们宿舍里，借住一晚，没事的。”
　　提议很让人心动，蔡妈妈终于同意了。
　　在把蔡心和宿舍都“视察”完毕，把她能够做的做了一遍，把她能提的“合理化建议”说了多遍之后，才跟着蔡心和到食堂吃了饭。
　　然后，蔡心和带着她到女生宿舍楼下，略一犹豫，蔡心和喊：“程阳，程阳。”

　　何静娟在卫生间洗衣服，听到喊声，出来应道：“哎，是班长啊，程阳不在，你找她什么事儿？”
　　蔡心和眼中闪过失落之色，但随即问道：“何静娟，能麻烦你下来一下吗？”
　　何静娟点点头：“嗯，等我一会儿。”她回卫生间迅速洗干净手，一边甩着，一边下楼来：“班长，什么事儿啊？”
　　蔡心和解释说：“是这样，这是我妈妈，从XX市过来的，打算今天在这边住一晚，明天回去。我想问问，有没有女生宿舍有空床，我妈借住一晚。”
　　何静娟赶忙说：“阿姨好！空床，我们宿舍就有，于墨菲回家去了，您要不介意，就住我们宿舍吧？”
　　蔡妈妈赶忙道谢：“太谢谢了，给你们添麻烦。我打地铺就行。”
　　何静娟有点不知所措，“这哪行啊，有空床的。”忽然想起来，看着蔡心和，“程阳的妈妈也来了北京，今天她们上街逛去了，娘儿俩估计会住宾馆，我们宿舍应该有两张空床，阿姨可以随便挑，要不然，睡我的也行。”
　　一切都挺好，不知为什么，蔡心和并不那么开心。

　　程阳果然是和妈妈一起住在宾馆里了。
　　母女俩聊到很晚才睡。
　　程阳发现，好久没有和妈妈这么亲密了，记得好像是从自己读初中开始，妈妈的话题就围绕着成绩、家教、补习、高中、大学这些内容转，宁可让司机每天接送也不让她住校，据程阳揣测，是怕她被不良男生“诱惑”。
　　如今，母女倒是很有话题可聊，妈妈讲了爸爸当时反对她去读编导专业，是想着家里的产业总要她来继承，同学是这个圈子里的，方便优质资源整合，将来才能把爸爸的事业发扬光大。
　　程阳笑起来，说了自己关于乘龙快婿的猜测，妈妈也笑起来：“这个，估计也是你爸的意思，不过，你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的。在他心里，你还是小女孩呢。对了，妈妈正想问你呢，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好男孩子啊？你们学校，那是全中国最优秀的男孩都在这儿啦，妈妈当初就说过，一定要上最好的大学，有道理的吧？”
　　程阳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了蔡心和的身影，但是……“没有，功课很难呢，哪有时间琢磨男生啊。”
　　妈妈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致颇浓：“那也不用着急，我跟你说啊，你这么漂亮，你舅舅前几天说他们单位里有一个男孩子，刚从美国名牌大学毕业回来的，想要介绍给你，我们说等你放寒假再说。你晓得的，男孩再优秀，我们女方也要搭搭架子的呀……”
　　程阳：“……”

　　第二天，蔡心和到宿舍楼下接妈妈，两人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程阳和她妈妈，边上还有杨旭；蔡心和朝他们点头致意，程阳妈妈的眼睛一亮：“哎呀，阳阳，这也是你同学啊？”
　　程阳介绍：“妈妈，这是蔡心和，是我们班班长；班长，这是我妈妈。”
　　蔡心和微微弯腰，恭敬地问候：“阿姨，您好！这是我妈妈。妈妈，这是同班的同学，程阳，杨旭。”
　　程阳妈妈热络地招呼：“蔡妈妈你好，蔡同学你好！哎哟，你福气的，儿子长得这么帅哦，你们哪里人啊……”
　　杨旭看着他们有畅聊的愿望，赶紧提醒程阳妈妈：“阿姨，要赶时间了，飞机要提前安检的，路上万一堵车就麻烦了。”
　　程妈妈这才意犹未尽地告别，杨旭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车过来，帮程阳妈妈把行礼放到车上，招呼程阳上车，然后挥挥手：“拜拜！”
　　蔡心和目送车子离去，提起妈妈的东西，笑道：“放好东西，我们看看北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