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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吴国遇险 芊菀站在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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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菀站在稷下学宫的大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桃花露。
她堂堂越国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做什么桃花露?可是眼下,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芊菀姑娘,你当真要做桃花露?"季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芊菀咬了咬牙:"做。"
回到客栈后,芊菀便向掌柜借了厨房。掌柜是个热心肠的老头,听说芊菀要做桃花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亲自去集市上帮她买了新鲜的桃花瓣和上好的蜂蜜。
桃花露,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最关键的是火候——火大了,桃花瓣会煮烂;火小了,花香味出不来。蜂蜜也要恰到好处,多了太甜,少了太淡。
芊菀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她从来没有下过厨房,切个桃花瓣都笨手笨脚的,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青萝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要帮忙,都被芊菀拒绝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做。"
第一锅,火太大了,桃花瓣煮成了一锅糊糊。
第二锅,蜂蜜放多了,甜得发腻。
第三锅,水放少了,成了一锅糖浆。
芊菀的手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额头上满是汗水,可她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试。
直到第五锅,她才终于做出了一碗像样的桃花露。
那是一碗淡粉色的羹汤,桃花瓣漂浮其中,散发出清雅的香气。蜂蜜的甜味与桃花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甜而不腻,香而不艳。
芊菀端着这碗桃花露,小心翼翼地向稷下学宫走去。
青萝和季安跟在后面,林冀则在远处暗中保护。
到了学宫门口,那几个侍卫还在。看到芊菀又来了,侍卫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吗,没有引荐文书——"
"我有桃花露。"芊菀举起手中的碗,"这是给韩娥大师的。"
侍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碗桃花露。粉色的羹汤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股清甜的香气飘散开来。
"韩娥大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侍卫虽然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了几分。
就在这时,学宫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身穿绛紫色长袍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她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弟子,个个恭敬有加。
正是韩娥。
韩娥的目光落在芊菀身上,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桃花露,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何物?"
芊菀跪了下来,双手将碗举过头顶:"民女听闻韩娥大师最爱桃花露,特做了一碗,请大师品尝。"
韩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芊菀看了许久。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芊菀看穿。
"你是哪里人?"
"民女……是越国人。"
"越国人?"韩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越国人跑到齐国来做什么?"
"民女仰慕稷下学宫的礼乐之道,想拜在大师门下学习。"芊菀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坚定。
韩娥冷笑一声:"你以为一碗桃花露就能让本座收你为徒?"
芊菀咬了咬嘴唇:"民女不敢奢求。只求大师能给民女一个机会。"
韩娥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碗桃花露。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到嘴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娥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她又尝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桃花露很快见了底。
韩娥放下碗,看着芊菀,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桃花露,是谁教你做的?"
"没有人教民女。民女自己摸索着做的。"
韩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自己摸索的?这桃花露虽然算不上极品,但火候和甜度都拿捏得不错。一个从未下过厨房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此女心性坚韧,不是寻常之辈。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姓芊,单名一个菀字。"
韩娥点了点头:"好,芊菀。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半月之后,稷下学宫将举行选拔录取比赛。你若能在比赛中进入前十名,本座便收你为正式弟子。否则——"她的目光变得凌厉,"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芊菀心中一喜,连忙叩首:"多谢大师!"
韩娥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学宫。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了芊菀一眼。
"你的桃花露……还算不错。"
说完,她便消失在门内。
芊菀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季安走上前来,扶起芊菀,笑道:"恭喜你!韩娥大师虽然严厉,但说话算话。只要你能在比赛中进入前十名,她一定会收你为徒的。"
芊菀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芊菀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
季安帮她找了一间空置的琴房,就在稷下学宫附近。每天天不亮,芊菀就来到琴房练琴练舞,一直练到深夜才回去。青萝心疼她,几次劝她休息,她都不肯。
"半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我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林冀则每天在琴房外守护,确保芊菀的安全。
季安也时常来看她,有时候会带些点心水果,有时候会给她讲讲稷下学宫的规矩和韩娥大师的喜好。
"韩娥大师最看重的是'灵气'。"季安说道,"技巧可以练,但灵气是天生的。芊菀姑娘,你身上有灵气,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芊菀感激地笑了笑。
在这半个月里,她还认识了两个重要的人。
一个是乐姜,齐国的公主,季安的妹妹。
乐姜比芊菀小一岁,生得娇俏可爱,性格活泼开朗。她听说季安救了一个越国女子,好奇心起,便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她的三哥如此上心。
第一次见面时,乐姜穿着一件粉色的罗裙,头上簪着一朵绢花,蹦蹦跳跳地走进了琴房。
"你就是芊菀姐姐?"她歪着头打量着芊菀,眼睛亮晶晶的,"三哥说你长得很美,果然是真的!"
芊菀被她的直率逗笑了。
乐姜虽然贵为公主,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她拉着芊菀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齐国的风土人情,到稷下学宫的趣闻轶事,再到她二哥季礼的琴艺——说到季礼时,乐姜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我二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的琴声能让百鸟来朝,能让顽石点头!"乐姜说得眉飞色舞。
芊菀听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不过二哥那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乐姜叹了口气,"他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有时候觉得,他心里藏着一个人,可问他他又不说。"
芊菀的心揪了一下。
另一个人,是绵驹。
绵驹也是稷下学宫的弟子,和芊菀一样是来参加选拔比赛的。她比芊菀大一两岁,生得温婉可人,说话轻声细语,给人一种温柔无害的感觉。
两人是在琴房外认识的。绵驹刚好路过,听到琴房里传来的琴声,便好奇地走了进来。
"你弹得真好。"绵驹微笑着说,"我叫绵驹,也是来参加选拔比赛的。我们可以一起练习吗?"
芊菀欣然答应。
从那以后,绵驹便时常来琴房和芊菀一起练习。她擅长编钟,芊菀擅长琴舞,两人配合起来倒也默契。绵驹对芊菀很是照顾,常常给她带些吃的,还会在练习累了的时候给她捏捏肩膀。
"芊菀妹妹,你一定会进入前十名的。"绵驹总是这样鼓励她。
芊菀很感激绵驹的友情。在异国他乡,能有一个同龄的朋友,让她感到不再那么孤单。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她转身的时候,绵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那是嫉妒。
是敌意。
是隐藏在温柔面具下的暗流。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选拔比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稷下学宫的正殿前人山人海。来自各国的参赛者齐聚一堂,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殿前搭建了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各种乐器——琴、瑟、笙、箫、编钟、鼓……应有尽有。
韩娥坐在高台正前方的评判席上,左右两边是稷下学宫的几位长老。季安和乐姜也在观众席上,为芊菀加油助威。
芊菀站在参赛者中间,手心全是汗。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绵驹在不远处朝她微笑点头,还有几个之前在琴房见过的弟子。可她没有看到季礼。
也许他不会来。
芊菀心中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她来这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季礼。如果连前十名都进不了,她有什么资格站在季礼面前?
比赛开始了。
参赛者依次登台表演。有人弹琴,有人吹箫,有人跳舞,有人唱歌……各展所长,精彩纷呈。
绵驹的编钟演奏技惊四座,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芊菀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台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她感到自己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季礼。
他来了。
芊菀的心跳骤然加速,可奇怪的是,当她看到季礼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她坐在琴前,双手按在琴弦上。
然后,她开始弹奏。
弹的是季礼的《凤兮凰兮》。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芊菀的琴声与季礼不同。季礼的琴声清越悠远,如凤鸣九霄。而芊菀的琴声则多了几分女儿的柔情,如流水淙淙,如月光皎皎。同样的曲子,不同的演绎,却同样动人心魄。
韩娥的眉头微微扬起。她听出来了,这个女子弹的曲子是季礼所作。可她的演绎却别出心裁,在原有的旋律上加入了越国音乐的特色——那是五声音阶的韵味,质朴而动人。
一曲终了,广场上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芊菀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可季礼已经不见了。
他走了。
芊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接下来还有舞蹈比赛。
这一次,芊菀跳的是越国的《浣纱舞》。
这是越国女子在溪边浣纱时跳的舞蹈,动作柔美婉约,充满了江南水乡的韵味。芊菀从小就会跳这支舞,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
当她在台上翩翩起舞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的身姿轻盈如燕,裙摆飞扬如蝶。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那不是中原舞蹈的端庄大气,而是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
韩娥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舞蹈,这种韵味……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曾跳过这样的舞。
那个人,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比赛结束后,韩娥当场宣布了前十名的名单。
芊菀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是第三名。
芊菀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成功了!她终于可以留在稷下学宫了!
绵驹走过来,笑着恭喜她。可当两人拥抱的时候,绵驹的指甲却掐进了芊菀的后背。
很轻。
但很疼。
芊菀愣了一下,可绵驹已经松开了她,脸上依旧是那温柔无害的笑容。
"恭喜你啊,芊菀妹妹。"
那一刻,芊菀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可她很快就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想多了。
韩娥在宣布名单后,又补充了一句:"前十名中,前三名可直接成为学宫正式弟子。第四至第十名需再经过三个月试学期,合格后方可正式入学。"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芊菀身上,"第三名——芊菀。你随我来。"
芊菀跟着韩娥来到了一间安静的练功房。韩娥关上门,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你弹的《凤兮凰兮》——是谁教你的?"
芊菀的心跳了一下。"没有人教弟子。弟子是在越国宫中看到过季礼公子的乐谱,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韩娥的眉头微微扬起,"自己学就能弹出这样的水平?"她走到琴前,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弹出了《凤兮凰兮》的前几个小节。"你的演绎中,有几个地方改了原谱。这些改动——不是随便改的。你是用了越国的五声音阶,对不对?"
芊菀跪了下来。"大师慧眼。弟子是越国人,从小学习越国音乐。在弹奏季礼公子的曲子时,不由自主地加入了一些越国的元素。"
韩娥沉默了片刻。"起来吧。你很有天赋。但天赋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你走得比别人快,也可以让你摔得比别人惨。从今天起,你就是稷下学宫的正式弟子了。好好学,别辜负了你的天赋。"
"多谢大师!"
芊菀退出练功房时,在回廊上遇到了一个人。
季礼。
他站在回廊的尽头,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幅水墨画。他似乎是在等她。
芊菀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走上前去,想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好久不见"。可她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季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可就是这一瞬,芊菀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犹豫。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芊菀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认出她了吗?他为什么不跟她说话?他在犹豫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终于留在了稷下学宫,留在了季礼身边。虽然现在他们还不能相认,但至少,她在他的世界里了。
这就够了。
而在回廊的另一端,季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芊菀还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认出了她。从她弹《凤兮凰兮》的第一个音符开始,他就认出了她。那是越国宫中的小女孩,是他在桃花林中为她弹《桃夭》的少女。她不远千里从越国来到齐国,来到稷下学宫——是为了他吗?
可他不能认她。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齐国朝中暗流涌动,公孙疆的势力正在扩张。如果让人知道越国公主藏在稷下学宫中,不仅芊菀会有危险,齐越两国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他必须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芊菀——"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再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