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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月牙之痕 沈谷之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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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韩娥的住处之后,季礼和芊菀的生活变得规律而紧张。白天他们跟着韩娥学习礼乐,晚上则在韩娥的护法下研习宝符。雷音和风音的修炼让他们两人的功力突飞猛进——季礼的琴声越来越有穿透力,芊菀的歌声也越来越有感染力。但韩娥严格控制着他们的修炼进度,不让他们冒进——宝符的力量太过强大,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公孙疆那边也没有闲着。季礼派出的探子回报,公孙疆最近和楚国的密使频繁接触,似乎在商议什么秘密交易。而且公孙疆还派人去了越国,打听越王宫中的一件东西——据说是一件和九音璧有关的古物。季礼心中越来越不安——公孙疆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个老狐狸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如果他真的要对季礼和芊菀下手,季礼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但季礼没有退缩。他一边继续研习宝符,一边暗中联络朝中可靠的大臣——晏婴、田忌、以及几位正直的卿大夫。他要建立一个能够对抗公孙疆的联盟,保护芊菀,保护九音璧,保护师旷的遗志。
那天下午,季礼在练功房中修炼雷音时,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雷音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的经脉剧痛难忍。他咬紧牙关,想要控制住这股力量,但雷音太过狂暴,他的内力根本无法驾驭。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韩娥及时出手,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将一股浑厚的内力注入他体内,帮他压住了雷音的暴动。
"停下来。"韩娥的声音严厉,"你的经脉已经受损了。再练下去会出大事。"
季礼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手不停地颤抖。韩娥皱起了眉头,给他把了把脉。"雷音的力量在你体内积压太多了。需要用药浴来疏通经脉。芊菀,你去烧一桶热水,把为师药柜里的那包'通脉散'拿来。"
芊菀连忙去准备。她在厨房中烧了一大桶热水,倒入通脉散,药香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韩娥让季礼脱掉上衣,坐进药桶中。季礼犹豫了一下——芊菀还在旁边——但身体的剧痛让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脱掉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芊菀正要回避,目光却忽然停住了。她看到了季礼胸口的那道疤痕——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大约两寸长,位于左胸上方,锁骨下方。疤痕已经有些年头了,颜色淡淡的,但形状依然清晰可辨——像一弯新月。
芊菀的身体僵住了。她盯着那道疤痕,脑海中忽然涌起了无数画面——越王宫的后花园,一棵老桃树,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小男孩爬到了树上,想要摘桃子,结果树枝断了,他从树上摔了下来。胸口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用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哭。"胖哥哥,你别死——你别死——"
那个小女孩,是她。
那个胖哥哥,是——
"季礼——"芊菀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你胸口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季礼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月牙形疤痕,然后抬起头,看着芊菀。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深深的期待。
"小时候——在越王宫中——从桃树上摔下来留下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芊菀的心上,"那时候我父王带我去越国出使,我在越王宫的后花园中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带我爬树、摘桃子、捉迷藏。我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胸口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用自己的手帕给我包扎伤口——"
"那条手帕——"芊菀的眼泪夺眶而出,"上面绣着一朵兰花。"
季礼的身体一震。他看着芊菀,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条手帕是我的。"芊菀的声音哽咽,"是我母后绣给我的。那朵兰花——是越国王室的标志。"
练功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季礼和芊菀对视着,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泪光。十几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倒流了——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越王宫的后花园中,回到了那棵老桃树下。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她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他们一起爬树、摘桃子、捉迷藏,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夏天。后来他跟着父王回了齐国,她留在越王宫中。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十几年后,在稷下学宫中重逢。
"胖哥哥——"芊菀的声音沙哑,"是你。真的是你。"
"芊菀——"季礼从药桶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找了你十几年。从齐国找到越国,从越国找到齐国。我一直在找那个用手帕给我包扎伤口的小女孩。我没想到——你就在我身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芊菀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在练功房——你吻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
"对。"季礼的声音沙哑,"但我不知道——你喜欢的到底是季礼,还是'胖哥哥'。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失望。"
"失望?"芊菀又哭又笑,"我为什么要失望?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越王宫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齐国的公子,不知道你是名满天下的季礼,不知道你琴弹得有多好。我只知道——你是胖哥哥,是那个愿意陪我爬树摘桃子的胖哥哥。后来在稷下学宫中再次见到你——你变了,变瘦了,变帅了,变成了所有人仰慕的季礼。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胖哥哥。"
季礼的眼眶也红了。他紧紧抱住芊菀,将脸埋在她的头发中。药水从身上滴落,打湿了芊菀的衣服,可两人浑然不觉。十几年的寻找,十几年的思念,十几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拥抱和泪水。
韩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笑容。她早就知道季礼和芊菀小时候就认识——季礼胸口的月牙形疤痕,她在给他疗伤时见过。她也知道芊菀就是当年那个越国的小公主——从芊菀的舞姿和歌声中,她早就看出了端倪。但她一直没有说破——因为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发现。有些缘分,需要时间来验证。
"好了。"韩娥咳嗽了一声,"季礼,你的经脉还没有疏通完。回药桶里去。芊菀,你去给他煎一副'养脉汤'。有什么话,等治好了伤再说。"
两人不好意思地分开了。季礼回到药桶中,芊菀擦了擦眼泪去煎药。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的拘谨和距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他们不再是齐国的公子和越国的公主——他们是胖哥哥和芊菀,是小时候在桃树下一起玩耍的两个孩子,是命运在十几年前就安排好的缘分。
那天晚上,季礼和芊菀坐在韩娥住处的院子中,望着天上的星星。季礼的经脉已经疏通了大半,脸色恢复了正常。芊菀靠在他的肩膀上,手中把玩着那块九音璧的残片。
"你说——我们小时候在越王宫中相遇,是不是也是命运的安排?"芊菀轻声道。
"也许吧。"季礼微微一笑,"那时候我胖乎乎的,笨手笨脚,连树都爬不好。你肯定觉得我很没用。"
"才没有。"芊菀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很勇敢——明明那么胖,还敢爬那么高的树。而且你摔下来的时候没有哭——我哭得比你还厉害。"
"那是因为你在旁边哭,我不好意思哭。"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夜风中飘荡,融入了远处传来的虫鸣声中。
"季礼——"芊菀忽然正色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小时候——为什么那么胖?"
季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因为我贪吃。我母后说我小时候一天要吃五顿饭,每顿都要吃三碗米饭。厨房的师傅们看到我就害怕——因为我一去厨房,他们就要重新做饭。"
"那后来怎么瘦了?"
"因为遇到了你。"季礼的声音变得温柔,"从越国回到齐国之后,我就开始拼命练功、读书、弹琴。因为我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再去越国,找到那个用手帕给我包扎伤口的小女孩。我不能让她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大叔——我要让她看到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
芊菀的眼眶又红了。她紧紧抱住季礼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你做到了。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久久不分。远处的钟楼上传来悠扬的钟声——那是稷下学宫的晚钟。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为他们祝福。
而在院子的角落里,韩娥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相拥的两人,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她想起了自己和苍海——三十年前,她和苍海也曾经这样坐在师旷门下的院子中,望着天上的星星,说着傻话。后来苍海走了,她一个人等了三十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可看到季礼和芊菀,她忽然觉得,爱情还是存在的。只是不属于她。
她转过身,轻轻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