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沁源芳菲

16、拜师韩娥 礼乐盛会之

　　礼乐盛会之后，芊菀在稷下学宫中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那些对她冷眼相待的师兄师姐们，现在见了她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芊菀师妹"。从前那些在背后说她闲话的人，现在都闭上了嘴。就连公孙疆，虽然嘴上还是不服气，但也不再公开批评她了。
　　实力，是最好的证明。
　　韩娥对芊菀也更加器重了。她将芊菀从普通弟子提升为入室弟子，这意味着芊菀可以随时向她请教，不受课时限制。
　　"你的《越人歌》跳得很好。"一天课后，韩娥把芊菀留了下来，"不过，你的舞蹈中还有一个问题。"
　　"请师父指点。"
　　"你的情感太外露了。"韩娥缓缓道，"舞蹈是艺术，不是发泄。你把自己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舞蹈中，虽然动人，但缺少了艺术的克制。真正的大师，不是不会动情，而是懂得在动情的同时保持分寸。"
　　芊菀若有所思。
　　韩娥继续道："你看季礼弹琴。他的琴声中也有情感，可他的情感是内敛的、克制的。就像一壶陈年老酒，闻起来香，喝起来醇，回味无穷。你的舞蹈像是一杯烈酒，一口下去就醉了，可醉过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芊菀恍然大悟："师父的意思是，弟子应该学会收敛？"
　　"不是收敛，是沉淀。"韩娥纠正道，"把你的情感沉淀下来，让它变得更醇厚、更深远。到那时候，你的舞蹈才能真正打动人心。"
　　"弟子明白了。"
　　从那天起，芊菀开始重新打磨自己的舞蹈。她不再追求表面的华丽，而是注重内在的韵味。每一个动作她都反复练习，直到不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出来。她把情感藏在动作的背后，让观众自己去感受、去体会。
　　这个过程很痛苦。
　　就像把一颗滚烫的心放进冰水里淬炼。
　　可芊菀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通往真正大师的必经之路。
　　与此同时，韩娥也开始教芊菀更多的理论知识。礼乐的起源、五音十二律的原理、各国音乐的流派特色……这些知识庞杂而深奥，芊菀学得很吃力，可她从不叫苦。
　　"师父，为什么宫商角徵羽是五音，而不是六音或七音？"有一次芊菀问道。
　　韩娥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芊菀不是在死记硬背，而是在真正思考。
　　"五音对应五行——宫为土，商为金，角为木，徵为火，羽为水。五行相生相克，五音也是如此。宫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这是五音相生的规律。"
　　"那为什么越国的音乐用的是七音？"
　　韩娥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越国地处南方，气候湿润，山川秀丽。越人的性格温婉多情，五音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情感，所以他们在五音的基础上加了变徵和变宫两个变音，形成了七声音阶。"
　　她顿了顿，又道："这就是为什么中原人说越国的音乐是'靡靡之音'。因为七声音阶比五声音阶更加丰富，能够表达更加细腻的情感。可在中原人看来，过于细腻的情感就是'淫靡'。"
　　芊菀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靡靡之音"，不过是因为越国的音乐更加丰富、更加细腻罢了。
　　"师父，那弟子应该用五音还是七音？"
　　韩娥看着她，目光深邃："用你的心去选择。音乐没有对错，只有真假。只要你心中有真情，用五音也好，用七音也罢，都是好音乐。"
　　芊菀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在韩娥的悉心教导下，芊菀的进步一日千里。她的舞蹈越来越有韵味，她的琴艺越来越精湛，她的歌声越来越动人。学宫中的弟子们不得不承认——这个越国来的女子，确实有过人之处。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为芊菀的进步感到高兴。
　　绵驹的嫉妒已经达到了顶点。
　　礼乐盛会上，她输给了芊菀。虽然她的《九韶》也获得了不错的评价，但与芊菀的《越人歌》相比，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更让绵驹无法接受的是，季礼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芊菀身上。
　　以前季礼来上课时，目光偶尔会扫过她。可现在，季礼的眼中只有芊菀一个人。他会在芊菀练舞时驻足观看，会在芊菀弹琴时微微点头，会在芊菀唱歌时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些细微的变化，绵驹全都看在眼里。
　　她恨。
　　恨得咬牙切齿。
　　有一天，绵驹在练功房外遇到了季礼。
　　"季礼公子。"她走上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季礼停下脚步，微微点头："绵驹姑娘。"
　　"公子可是来找芊菀妹妹的？"绵驹的声音轻柔如水，"她正在里面练舞呢。公子若有话要转达，我可以帮公子带进去。"
　　"不必了。"季礼淡淡道，"我只是路过。"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绵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路过？
　　练功房在学宫的最深处，谁会"路过"这里？
　　他分明是专程来看芊菀的。
　　绵驹的手攥紧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痕。
　　她发誓，一定要让芊菀付出代价。
　　而芊菀对这些暗流涌动浑然不知。
　　她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中。
　　因为季礼开始主动来找她了。
　　虽然每次都是"路过"，虽然每次都是"顺便"，可他确实来了。有时候他会站在练功房外听她弹琴，有时候会在花园里和她偶遇，有时候会在食堂里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虽然他们说的话不多，可每一次相遇都让芊菀心跳加速。
　　有一天傍晚，芊菀在花园中散步时，又遇到了季礼。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芊菀姑娘。"他走到她面前，将竹简递给她，"这是我新作的曲子。你看看。"
　　芊菀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音符。曲名是三个字——《越人歌》。
　　芊菀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子……"
　　"你跳的《越人歌》，给了我灵感。"季礼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耳根却微微泛红，"这首曲子，是为你写的。"
　　芊菀的眼眶热了。
　　他给她写了一首曲子。
　　以《越人歌》为名的曲子。
　　"多谢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季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想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你……喜欢吗？"
　　"喜欢。"芊菀用力点头，"很喜欢。"
　　季礼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就好。"
　　两人在夕阳下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可这一刻的沉默，比千言万语都更加动人。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那是学宫下课的钟声。
　　"我该回去了。"季礼说道。
　　"嗯。"
　　季礼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芊菀姑娘。"
　　"嗯？"
　　"那首曲子……你什么时候弹给我听？"
　　芊菀的心跳得更快了："公子什么时候想听，芊菀就什么时候弹。"
　　季礼笑了笑："那就明日吧。明日傍晚，在花园的亭子里。"
　　"好。"
　　季礼转身离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芊菀握着那卷竹简，站在夕阳下，嘴角挂着一个幸福的笑容。
　　明日。
　　明日傍晚。
　　她要为他弹琴。
　　弹他写给她的曲子。
　　这一夜，芊菀又失眠了。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思念。
　　而是因为期待。
　　齐王的病情越来越重。太医们束手无策，朝中大臣们开始暗中站队。公孙疆联合了几位老臣，公开支持太子季恒即位，条件是季恒必须削弱季礼的权力。季恒虽然性格懦弱，但并不是傻子——他知道公孙疆是在利用他，可他没有能力反抗。季礼则忙于稳定朝局，四处奔走安抚各方势力。晏婴和田忌站在季礼一边，但他们的力量有限，无法完全压制公孙疆。在这场政治风暴中，芊菀成了季礼唯一的精神支柱。每天晚上，当季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宫时，芊菀都会在琴房中等他，为他弹一首轻柔的曲子，帮他放松心神。"芊菀，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季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道。芊菀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你会撑下去的。你是季礼——天下最好的季礼。"
　　与此同时，绵驹的阴谋也在暗中推进。她通过公孙疆的关系，将芊菀在学宫中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了楚国。子连收到情报后，开始策划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他要在齐王驾崩、齐国朝局动荡之际，趁乱将芊菀劫走。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