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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那他的手 ...

  •   “简单做过清创就完全足够了,真的,相信我!”
      林彦举起被裹了厚厚一层绷带的手,再次对天发誓。
      “不行,那刀片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搁多久了,必须打针,而且刚才去的诊所太小,看起来不够正规。”贺正西紧抓林彦另外一只手,扭头对陆驰冷静地说:“陆哥,开车,去市医院,油钱我报销。”
      陆驰啧了一阵掉转车头:“我到底该听谁的?你们俩商量好,给个准话。”
      “我的!”
      “我的!”
      后排俩人异口同声喊道。
      “刀片上没生锈,也不脏,信我,没事的。”林彦单手抽出几张湿巾,弯下腰,扯着身子去擦拭脚边干涸的血迹,闷声道:“陆驰哥,咱还是直奔火车站吧,不然浪费两张票,又得重新买,麻烦。”
      “这能是麻烦的事儿吗?”贺正西激动地想站起来,脑袋被车顶棚一磕,只好重新坐回去。他按住林彦的手,接过湿巾,边擦边嘟囔:“要是破伤风了怎么办,伤了神经怎么办,真是,哥你带什么不好,带个剃须刀出来睹物思人……”
      他摊开擦满血的湿巾,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我气到脑子发昏搞自残呢!”
      林彦不自在地干笑两声:“怎么会呢,你自我感觉过分良好了。”
      “不过那玩意随便划几下,能划这么深?”贺正西掏出一瓶水倒在血迹上,继续擦着,“这血量很大啊,刀片够厉害的,回去给你买袋红枣补一补,哥你抬抬脚,这下面还有一点儿。”
      “哦。”林彦点点头,随即内疚地朝前排的陆驰说:“这车里一股子血腥味儿,得麻烦你洗车了。”他用胳膊夹着钱包,抽出一张纸币,准备找个地方悄悄塞进去。
      “等等。”陆驰扭身,眼疾手快地捉住林彦的手。他把塞到一半的钱捏出来,迅速地打了两个对折,递回去,“收着,不需要。”
      “我昏头了,没找准时机。”林彦抬起眼睛,咬紧嘴唇,有些无辜地看着陆驰,“还是嫌少啊?那我再给一张。”说着又拧脖子去掏钱。
      陆驰:“别装可怜,我不吃你这套。”
      “那好吧,不跟你客气了。”林彦把钱拿到手里,舒展开,再放回钱包。
      每做一个动作,他掌心的伤口都密密麻麻地泛着疼。虽然割下去的时候脑子是混沌的,但这时候已经慢慢恢复了,恐惧跟后怕布满胸腔。第二次了,林彦想,如果那回在山上也算的话,这是第二次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产生自我了断的倾向。
      该怎么办?他有些痛苦地按了按眼角,茫然地看向车顶。
      身旁的贺正西已经忙完了,等他丢完垃圾回来,陆驰启动车子,开始朝火车站赶。林彦一直仰着头发呆,夜里的灯光一束束交替打在他的脖颈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隐隐约约的,贺正西感觉林彦的情绪似乎不太对,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不过他知道,这回自己把林彦惹急了,他有些担心林彦的耳朵,但不敢开口。
      在说出那些话的瞬间,贺正西已经后悔了。他完全看得见,当时林彦眼睛里充斥着巨大的震惊跟失望。所以他推开车门逃走了,他不敢再面对林彦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他用刻薄尖锐的气话,狠狠地伤害了自己最在意的人。
      许嘉临涉毒的事情,让林彦一直处在煎熬之中。偶尔他也会怨恨许嘉临,恨他为什么头脑发热去触碰底线。但在怨恨之外,作为一个男孩子对养父的依赖又让他感到痛苦,他恨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富有。如果自己有很多钱,许嘉临能不能提早几年出来?他不想一个人呆在旧祠堂那个破烂院子里,他太需要一个长辈的陪伴了,即便许嘉临并不算合格的父亲。
      这是一根藏在林彦内心深处某个小角落里的刺,现在,贺正西把这根隐刺血淋淋地重新挖了出来,甚至逼林彦去看,去触碰。
      太累了,林彦在半睡半醒间缓慢地思考。他只是想快乐地活着,可从小到大,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累?他实在不想继续往前走了,哪怕半步。这将近20年的人生,有大半都是挣扎着爬过来的。脑袋累,耳朵也累,手脚都累,甚至在这一刻,连心都不想继续跳动了。
      前所未有的困乏疲惫笼罩着林彦,他一下一下迟钝地眨眼。
      针对贺正西的任何一件事,他都不能再插手了,必须做个冷静的旁观者。
      陷入沉睡之前,林彦混混沌沌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直到进站检票,林彦才勉强支撑着睁了几分钟眼睛。他像缕游魂,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群,行李都懒得管,找到自己的位置,倒头接着睡。
      “好好顾着点你哥,我看他情况不太好,有事给我打电话。”陆驰跟贺正西嘱咐道,“今天就不能让你俩走,路上恐怕够你折腾的。”
      贺正西:“我哥这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到家也电我一下或者来条短信,这么晚了,我哥肯定也不放心。”
      陆驰点点头,又按了按贺正西的脑袋:“行,我先走了。”
      “嗯。”贺正西跟他挥手。
      陆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远远喊道:“别老气你哥,知道吧!”
      贺正西自然而然地就想回答‘知道了’,可他正准备开口时,嗓子眼却仿佛被堵住了似的,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俩人对望了一阵,陆驰几乎要跑回来给他一巴掌了,贺正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会的。”他说,“以后,绝对不再这样了。”
      最后一次保证。

      林彦这一路睡得并不安稳,到后半程,贺正西躺在上铺抱着本书走神时,下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鞋的声音,他伸出脑袋去瞧,林彦已经匆匆忙忙地推开门朝洗手间方向跑走了。他立刻敏捷地翻身下床,从包里翻出个一次性纸杯往身上一揣,也跟着跑了过去。
      五、六分钟后,林彦弓着背走出洗手间。他刚刚漱过口,清瘦的脸颊上还带着水珠,眼眶微微泛红,每次呼吸,嗓子似乎都在漏风。这模样让贺正西心里发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林彦也会脆弱。
      “肠胃感冒,吐完再睡一觉就没事了。”像是预先知道贺正西要说什么一样,林彦抢先开口道。他扶着手边的柜子定了定神,才慢慢地开始挪动脚步。夜里吃的东西刚才一口气吐了个干净,列车轰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他浑身打晃。
      贺正西专注地盯着林彦看了一阵子,没能得到更多的回应,心里升起一些失落。他走到林彦面前,屈了屈腿,伸出手说:“上来,我背你。”
      “我可不轻,这一年都在跑步,长肌肉了。”林彦哑着嗓子道。
      贺正西笑了笑,拍自己的背:“别小看你弟,来。”
      “好吧,那你悠着点儿。”林彦低声笑着,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贺正西仿佛雏鹰一样年轻结实的背上。
      “坐稳了?”
      “坐稳了。”
      “那咱们出发。”
      “好。”
      仿佛不久前的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贺正西背着林彦,在周围人疑惑的眼神里,走回了属于他们的那间车厢。
      林彦靠坐着下铺床沿,不敢挪地方,也不说话。他有些难受,胃里已经没东西可吐了,胸腔却依然憋闷。贺正西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同样沉默着。车厢里另外一个人在睡觉,狭窄的空间里无比安静。
      贺正西兀自思索一阵子,手慢慢地伸了出去,在几乎要触到林彦的额头时,林彦突然开口了,贺正西听见他用意外低沉的声音说:“没发烧,你给我倒杯水,然后就上去休息吧。”
      贺正西的胳膊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只好收回来。他拿起那个跟自己运动背包里一模一样的同款保温杯,走到外面,排队接热水。
      林彦确实没发烧,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肠胃感冒,他想自己可能只是单纯地犯困,需要睡眠,需要彻底的休息。林彦盯着对床睡得正香的大哥看了片刻,很快,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他又再次闭上眼睛,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混沌梦境。
      贺正西提着保温杯回来时,林彦歪着身子躺在小床上睡得正沉。即便这个夜晚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但他睡着以后的眉眼依然温柔好看,戾气这种东西,似乎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贺正西仍旧死死地注视着林彦。
      “哥哥……”他小声地呢喃着。
      “瞎闹……倒水……”林彦闭着眼咕哝了一句。
      贺正西愣了愣神,随即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林彦的额发,小声说:“等着,马上给你水。”
      他利利索索地翻身下去,伸长胳膊从上铺重新拿了枚纸杯,把保温壶里的水倒进去,搁在唇边慢慢地吹了半分钟,才敢给林彦喝。
      在弯腰喂林彦喝水的间隙,贺正西突然感觉自己正被一道陌生的视线盯着。他不动声色地喂完水,收好纸杯,拧上保温壶盖子,才转过脸,对上视线的主人。
      “你……你们,什么关系啊?”对面大哥的表情极其诡异,说话磕磕巴巴。贺正西记得刚上车时,这人还挺正常的,他在脑袋里迅速筛选一遍刚才自己的作为,随即憨厚地笑着说:“我哥感冒了,身体不舒服。”
      大哥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满心狐疑地点了点头,“哦,那你们兄弟关系可够好的……哈哈。”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我们从小没有父母,是他把我带大的。”贺正西稳重正经地回答。他仔仔细细给林彦盖好随身带的毯子,回过头再次笑着对上大哥的脸,“是不是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您继续睡,我也要休息了。”
      “……哦,睡吧,睡吧。”大哥被贺正西的憨厚笑容搞得浑身发毛,迅速地转了个身,面壁而眠去了。
      他们乘坐的这趟列车,沿途有将近30个停靠站,总路程超过2000公里,由南向北,从水田飙到玉米地,林彦就这么一路睡了过来。
      到了燕城,程琪过来接站。
      “可算是瞧见人了,这些天忙死我。”程琪迎过去帮忙拖行李箱,视线落到林彦手上,顿时惊呼道:“老天,你的手怎么回事?!”
      林彦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小点儿声,我耳朵疼。”
      程琪立刻捂住嘴,用蚂蚁才能听见的声音再次问:“老天,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被刀片割到了。”林彦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辛苦你把我送回去了。”
      “不先去店里遛一圈?小姑娘们都盼着你回来呢,今天还有个试餐会,你可以带着贺弟弟去蹭饭。”程琪说。
      林彦扬了扬脖子说:“给我两天假,我得睡觉。”
      程琪好奇地上下打量林彦,精神确实不太好的样子,“行,你这几个月够累的,好好休息,身体是本钱。”
      “嗯,谢了。”说话的工夫,林彦又打了俩呵欠,他指指贺正西,对程琪说:“先送他回家吧,咱们俩反正住得近。”
      “我不想回家,住你那,行么。”贺正西小心翼翼地问。
      林彦顿了顿脚步,转头用困到难以聚焦的眼睛看着贺正西,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道:“行啊,随你。”
      贺正西听完,放下了半颗心。
      林彦说要在家睡觉,这话半点不虚,他的的确确要睡够两整天才行。头天下午,程琪带着火锅材料去出租房找他偷闲吃饭,都没能起得来。
      “不是,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程琪推开门看了一眼埋在枕头里睡得脸颊泛红的林彦,又退出来,忧心忡忡地问贺正西,“别是生了什么大病,不过上月组织员工体检,他身体也还好。”
      贺正西烦躁地抓抓头发,靠在客厅的墙上,说:“我来之前惹他生气了,火车上他又有点儿感冒,吐得挺严重……”
      “怎么惹的?”程琪关上卧室门,点了一根烟,走到阳台上。
      “我跟你说,你能替我想想办法么?”贺正西问。他见程琪抽烟,忍不住也开始掏口袋,不过很快就面露窘色地停手了。
      “哟。”程琪被贺正西这一系列的动作逗笑了,“抽烟肯定是生气的事儿之一。”
      “是啊……”贺正西靠在阳台上,抽出一条口香糖,嚼着。
      虽然跟程琪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但直觉告诉他,程琪跟他哥的关系确实不错,又是合作伙伴,或许能给出一些建议也说不定,但也可能会直接上手一拳。
      “然后呢?跟我说说吧。”程琪摆弄完阳台上林彦种下的几盆绿植,望向贺正西,“你看起来真像个叛逆期的困惑少年。”
      “也许吧,总之我想不出解决办法了。”贺正西抄起手边的小喷壶开始给植物浇水,直到每个叶片上都变得干干净净,他才犹豫不定地开口。
      “我们俩的情况比较复杂一些,我不知道有些细节说给你听好不好,比如……”他纠结地抓额头。
      “比如,传说中的许叔,嗯……那什么的事情?”程琪问。
      贺正西诧异地抬头,“我哥居然连这个也说给你听了?”
      程琪吐出口烟,点头,“他说,既然是合作伙伴了,有必要告知我跟老板娘这些事情,他希望我们不要介意这样的背景。”程琪在烟雾缭绕里皱眉回忆着,“林彦太坦诚了,你知道吗,他当时甚至说,如果担心招来麻烦,他可以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贺正西心里突然抽疼了几下,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完全不清楚林彦因为许嘉临的事情都遭遇过什么。在贺正西的眼里,林彦一直是自信、强大的,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披荆斩棘。
      程琪看了眼发呆的贺正西,继续说:“这次回来,他简直像棵枯萎的小草,抱歉,我说法夸张了些,但我想不出别的词汇了。他意志力比任何人都强大,一般不会这样,希望你能在可说的范围内,尽量多说。”他掐灭手里的烟,表情很严肃,“毕竟他可是我们餐厅的大护法,当然了,他更是我的朋友,或者说弟弟。无论他经历了多少事,林彦终究只是个学生,他可不是超级英雄。”
      贺正西沉默了许久,说:“……我……我其实很喜欢我哥。”他说完这句话,又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亲情,准确说,我爱他,我希望能照顾他一辈子。”
      他看向震惊满脸的程琪,带着寻求支持的语气,“你在国外待过那么久,应该能理解的。”
      程琪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疑惑地问:“可你们不是兄弟么?”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两个都是许叔带回来的孩子,只是后来,亲生父母又把我带回来了……”贺正西低下头,神色里充满愧疚。
      “好吧,你继续。”程琪说,“你干很过分的事情了?”
      这回轮到贺正西震惊了,他尴尬地回答:“没有,我不会的,但是……”
      程琪的眼球几乎要脱框了。
      “还,还有……一件事,可能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直接原因。”贺正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还有?!”程琪呛了一嗓子,“没想到啊,你小小年纪,够厉害!”
      贺正西灰头土脸道:“是啊,我自己一梳理,发现确实不怎么样,简直劣迹斑斑。”
      “来吧,”程琪拍拍手掌,“继续讲述你的劣迹吧,林彦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代劳。”
      “我没有意见,给我一刀都行。”贺正西红着眼睛说,他努力地仰起脑袋,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样,从抽烟这件事开始,讲述起两个人的争吵。每句话,每个细节,甚至表情,他断断续续复读机一样说了十几分钟。
      “……最后我大概是气急了,脑子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我竟然跟他提了许叔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养父许嘉临。我说,指不定许嘉临吸过多少次毒了,他会蹲监狱蹲到老,是活该,他应该把教训我的话,多说给许叔听……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个不停。”贺正西有些痛苦地抬手盖住眼睛哽咽了几声,后悔道:“我肯定把他伤透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失望很难过,我感觉自己简直没良心,白眼狼,不是人。”
      “我听完也觉得你不是人,顺便,你记忆力挺好,不愧是好学生。”程琪沉默了几分钟后说道,“那他的手呢?林彦的手是怎么回事?”
      贺正西艰难地回想了一下,说:“我当时没有脸再继续面对我哥,就开车门跑了,送我们俩去车站的大哥下车追我,等我们两个再回来,他的手上就全是血了,眼睛里又恐惧又茫然。”
      他伸出自己的手,向程琪比划着,“很深的刀口,我哥说是不小心被割到了。他流了很多血,真的很多,脚边上全是。我们当时很紧张,就带他去附近的诊所做了清理和包扎。”
      他说完话,重新看向皱眉思索的程琪,问:“我绝对是做了件大错事,对不对?我现在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才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你等等。”程琪朝贺正西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出去后,车子里就剩下林彦一个人了,对不对?”
      贺正西点头:“对,当时已经是夜里8、9点钟了。”
      “车里开灯没有?”
      “应该,没有……”
      “也就是说,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在阴暗的环境下,即便外面有路灯,也不一定能照亮整个车厢。”程琪在阳台上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他手上的伤,说是不小心被刀片割的,我感觉不太可能。”
      “为什么?”贺正西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脑子里压根没细想过这事情,林彦说不小心,他就信了。
      “林彦手上有几道伤?”程琪问。
      “三道,三道很深的……”
      贺正西说着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抬起头。他定定神,对上程琪的眼睛,对方也给了他一个同样的猜测:
      谁会连续三次不小心被割伤?伤口还那么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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