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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不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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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大,许嘉临招呼两个孩子坐去房檐下玩耍。贺正西没有再闹着看动画片了,这个时间,每个台拨过去一水儿都是新闻,他没有兴趣,手里提一个从林彦床底翻找来的小塑料桶接雨水。林彦不知道这下个没完的雨有什么可玩的,不过他很享受这份安静。谁也不开口,耳边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祠堂年岁的确久,几百年的时间里,恐怕还经历过数次修整,即便破烂零碎,但建筑风格依然与外面那些水泥楼房有一些不同。雨水沿着沟瓦一路汇成溪流,落在长满一层青苔的石板上。每逢这样的时刻,林彦总会有种身处异世的错觉。仿佛几条街外热火朝天、开发建设中的城市CBD,跟自己毫无关系。这里破败、老旧,没有一点属于现代生活的气息。
林彦在脑海中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头戴斗笠行走世间的大侠故事,中间不忘穿插几场雨中戏码,临溪观鱼、白鹤冲天之类,一时间仿佛进入了无我状态。
只是氛围再美,总有被破坏的时候。当脸盆叮当作响的声音倏地响起,他猛然惊醒。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几秒,立刻大喊起来。
“许老头!咱家的屋顶还漏水呢!!!我的床铺!!哎呀!!”说完拔腿就跑。
贺正西手里还抓着盆,他歪头看向一旁抽烟的许嘉临,对方给他一个“没事,接着玩”的眼神,于是贺正西心情愉快地又继续接水去了。
那头跑走的林彦,又风风火火蹿回来,指着许嘉临道:“许……许老头,你修好了怎么不告诉我呢,吓唬我一个小孩子算什么英雄!”
许嘉临指指贺正西手里的脸盆,面露无辜:“小傻子,你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
林彦气极:“你少抽根烟行不行,我班上有个同学的爸爸抽烟得了肺癌,医生说没救了。你再这样抽,以后肯定也没救了!”他伸手把许嘉临别在耳朵后面的烟给拿下来,丢进脚边的垃圾筐。
“诶!你这孩子,还同学的爸爸呢,你倒是叫我一声爸爸啊,连叔都不叫,一口一个老头老头,我还不老。”许嘉临觉得委屈,但仍旧十分听话地把剩下那半根烟也顺手给捻灭了。
林彦没再接话,扭头去看贺正西。这祖宗还沉浸在玩水的快乐里,小脸红扑扑的。
“也不知道拿脸盆接水这事儿有什么好开心的。”林彦嘟囔了一句,结果被许嘉临给听见了,笑起来道:“你五六岁时也这么玩,当时我也寻思,这东西有什么值得玩的。但你还是玩得起劲,那时候啊,你才那么小。”他边说边比划林彦小时候的个头,“以前觉得,得吃多少饭你这小东西才能长大……”
“我都十岁了,还提什么五、六岁……”林彦透过雨幕看着外面朦胧的街灯,小声说道。他不太明白这份回忆里到底掺杂着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许老头把自己带大挺不容易,等将来,他得挣钱给许老头养老,这才算有良心。
林彦出神发呆时,贺正西已经换了新玩法。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堆空余的盆盆罐罐,反正只要能盛水,就全搁到屋檐下面,放眼望去足有十来个。雨水落在这些材质不同、水位不同的容器里,砸出起起伏伏的节奏。虽然是不成曲调的,但听起来倒是叫人心生快乐。
贺正西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问林彦:“哥,好听么?我从电视里学来的,嘿嘿。”
这笑容,太憨厚了,林彦默默地想着,嘴上回道:“嗯,还行吧。”
贺正西稍显失落:“哦……”
林彦叹口气,去拿了毛巾,招呼贺正西坐在自己面前的木板凳上,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头发。贺正西乖巧安静地低着头,任林彦揉搓。林彦的手很小,也没有宽厚有力的脊背胸膛,说话还总是带着刺,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贺正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归属。他往后靠了靠,身上湿漉漉地倚在林彦温热的怀里,像只在雨中找到家的小兽。
因为下雨的关系,夜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林彦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早晨8点钟,待他睁眼,贺正西那张苹果似的小圆脸已经凑到了跟前。
“哥哥,你才醒,许叔叔都走了。”
林彦心下一惊,顿时有些懊恼,不由得话里带了些迁怒:“怎么不叫我啊!”
“这不是许叔叔说要你好好睡么……他说睡不好长不高呢。”贺正西给吓得往后一退,缩着手指不敢抬头。
林彦气极:“再说长不高你就别住这了!!”
贺正西还不明白为什么林彦突然就发火了,他猜这位小兄长可能是有起床气,还是躲一躲为妙。贺正西转头趿拉着小拖鞋,默不作声地下床跑许嘉临那屋玩儿了。早晨许嘉临走之前,给他找出来一个大纸盒,里面堆满了积木,还是崭新的,贺正西喜欢玩积木。
见人跑走了,林彦的气也就消了,他整理好床铺,三分钟洗脸刷牙完毕,换过衣服,往兜里塞好零钱,出门去买早饭。
一般来说,周末的时间,他都会极其正式地开伙,只是类型单一,无非就是白粥、水煮蛋、小咸菜,但是今天,林彦同学没有心情。
以往没有心情的时候他选择不吃,这次不同,家里有了弟弟,弟弟似乎很能吃。林彦打着呵欠走到临水街巷子口的早点铺子,要了两份小馄饨,一个肉烧饼。早点铺子的老板也住他们这条街上,姓李,是个没老婆的光棍,60多岁的模样。林彦喜欢吃老李家的馄饨,皮薄馅多,跟厚皮馄饨的口感完全不同,柔软温和,嚼起来不费牙。
做饭这么好吃的人,为什么没人要呢,林彦不明白。这道理就跟许嘉临长得好却没人愿意跟他结婚一样,林彦的脑袋暂时还想不清楚这些事情。他一路上闭着眼考虑着“为什么没人要老李爷爷”、“为什么没人要许嘉临”这两个问题,习惯性地踢着石子晃悠到家,进门就喊贺正西出来吃饭,可他嚎破嗓子,那小鬼头仍旧没出来。
林彦把早餐放门口的方桌上,进屋找人。
“贺正西!你出来吧,吃早饭啦!有小馄饨哦!”
他往自己屋里的床底下瞧,很显然,没有人。
他又朝水缸里瞧,那孩子的个头应该塞不进去。
电视柜里?这地方更加不可能藏人了。
林彦着急了,那么大个人,能躲到哪里去?
这才认识一天的弟弟,就这么没啦!虽说是少了个麻烦,可也没人帮自己洗碗了,而且许老头一走,我转头就把人给丢了,显得自己挺没责任心,起床时还迁怒了人家……
哎!估计是气跑了。
他蹲在堂屋的台阶上望天叹气,可馄饨不等人,再等下去,口感要变的。
要不,还是先吃饱再说?
想到这里,林彦心里突然就敞亮了,早饭是启动任何事情的本钱。
他正要移步小方桌,屋里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小动物一样的微弱声音,接着一只小胖手扶紧门框,贺正西那张通红的小脸出现在了林彦面前,他眯缝着眼,样子看起来怪可怜。
“哥哥……我不小心睡着了。”
林彦心里顿时充满了“失而复得”、“幸好没欢呼雀跃”、“早饭没吃太好了”等等复杂的心情,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开口道:“睡够了就来吃饭吧,吃完再接着睡。”
贺正西迷迷糊糊点头,抬脚出门,一个趔趄,脑门直冲地面就要跌下去。林彦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贺正西身上传来的热度烫得林彦心里发憷。
他摸摸弟弟的额头,又把自己的额头凑上去碰一碰,果然是发烧了。
贺正西要成烤乳猪了!怪不得脸蛋一直红得像大苹果……
林彦一路上连拖带拽,总算把贺正西给弄到老江的诊所。老江检查过后,随手丢过来一根温度计,让贺正西在咯吱窝下夹好,可这小孩子现在脑子不清不楚的,怎么会安分听话。林彦只好把弟弟揽到怀里,箍紧。
他此刻心里正惶惶不安,担心贺正西烧坏脑子。
“老江爷爷,我弟会不会变成傻子?”林彦担忧地问。
“……老江爷爷?什么时候学会尊敬长辈啦?”老江挑挑眉,轻拍林彦的脑袋,他难得见小孩儿着急,心里只想逗他。
“老江爷爷,您是我亲爷爷,我弟到底有事没事?”林彦眼泪汪汪地继续追问。
他在“江湖医生”的狭小诊所里急得想转圈,又怕碰掉贺正西身上的温度计,只能坐着干着急。老江心里狂乐一番,回归正经道:“没事,他啊,结实着呐,你这弟弟就是太疲劳了,是不是昨晚还淋雨啦,有点儿着凉。”
林彦皱眉:“疲劳?”
没错了,贺正西一直吹自己走了多少路如何勇敢艰难地才走到临水街,估计真有几天没好好睡过觉。
想到这里,林彦心里生出些后悔,早晨他还对人恶言恶语,现在看来,似乎不够厚道。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搓搓鼻头,抓着老江的胳膊道:“那您给他开点药吧,不吃药能行吗?”
“小屁孩子吃什么药,维生素片都不用嚼,平时多吃水果蔬菜,早睡早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懂吗。”老江抽出温度计对着窗户瞧了瞧,对林彦说:“真不要紧,看着烧,温度还可以,回家记得补觉,多睡上一阵子。”
林彦难得乖巧地点头听话,他告别了老江,把贺正西弄回旧祠堂。许嘉临的床正好空着,林彦打算把他丢到那屋,可到了门口,贺正西死活不去。没办法,林彦只好将贺正西抗回自己的小破屋,边走路,背上的小孩边嘟囔。
“哥……我想吃肉……红烧肉、卤肉、蒜泥白肉、糖醋肉……”
“确实没傻,还知道这么些肉的吃法。”林彦给贺正西脱掉鞋子,卷春卷儿一样将他翻上床,伸手摊开毯子,把人严严实实裹紧,这才满意地拍着手准备去解决早饭。只是刚迈出去半步,胳膊就被贺正西给拉住了。
“哥哥别走,抱抱我。”贺正西睁开半只眼,嘟着嘴,撒娇。
林彦一时间手足无措了,他长到10岁,几乎不知“撒娇”是为何物,贺正西如此一番闹腾,他感觉自己一贯的认知很受冲击。
林彦老成地叹口气,决定不搭理这倒霉孩子。
“纯爷们不要跟老哥撒娇,睡你的吧,我去吃饭,吃饱再回来。”
他往前挪,挪不动,再挪,还是没法动,于是林彦急了,他用力把挂自己身上的贺正西往下一扒,头也不回地向小馄饨进发,留下身后打滚翻跟头的贺正西。
“呸,哪个人感冒了跟你一样。”
林彦走到屋外,把木桌抬进来,塞一口饭,瞄一眼床上的人。林彦同学是个心软的好孩子,虽然贺正西闹,可人家好歹发着烧呢,要是再从上头翻下来,岂不更难办。如果不幸摔破脑袋,还要去住院,住院不得花钱么。在林彦眼中,看病吃药纯属不必要的花费,小打小闹的病捱一捱也就过去了,都不如称斤卤肉吃进肚里来得舒坦。
吃完饭,林彦就一直没离开过屋。贺正西这会儿也不打滚了,睡得正香,但是老说梦话,翻来覆去的就一句——哥哥抱抱我。
林彦猜,贺正西这小孩子被拐之前,估计挺得家里的宠爱,可惜,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跟家人团聚。林彦虽然抠门了点儿,可人不坏,偶尔也会正义感上身。他在心里恨恨地想,这人贩子是最应该从地球上灭绝的人种。随后他看向贺正西的眼神里,就多了那么一丁点的同情。
小东西是自己的弟弟,这样可怜,可以暂时对他好一点。
林彦把鞋子一拖,爬上床,靠着床沿躺下来,把滔滔不绝说梦话的贺正西往怀里一拽。
“哥哥在呢,弟弟别怕,醒了可得记着给哥洗碗……不能耍赖。”林彦模仿小时候自己感冒时许嘉临的手法,小心翼翼地给贺正西擦汗。
“……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哥我还是头一回对人这么好,知足吧。”林彦拿手指去戳贺正西软乎乎红扑扑的脸蛋,边戳边打瞌睡,戳着戳着,他自己也睡着了。
贺正西睡饱睁眼时,已经接近晌午。他这一觉醒来,浑身神清气爽,原本通红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他揉着眼睛,打算掀毯子起床,掀了老半天,愣是没法动,扭头一看,林彦把毯子两边压得严丝合缝,任他睡相再差恐怕也踢不开。
“……哥,松松手,我起啦。”
林彦哼哼唧唧地答应了一声,翻身,不自觉地把弟弟往自己身边又搂了一把。
贺正西觉得有一点点的害羞……又甜又爽,整个人已经飞上了天。随即他又福至心灵地往毯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再用力奔林彦怀里一钻。
贺正西觉得自己长到7岁,从没像现在这样聪明睿智过。他装模作样地咳一声,拿脑袋蹭蹭林彦的下巴,弱弱喊了一声:“哥哥……”
林彦怕贺正西又烧起来,这觉也睡得不安稳,小孩在自己怀里一通钻,他早醒了,贺正西那一脸故作正经的窃笑,全落在了林彦眼里。
林彦想看这弟弟要搞什么鬼,只好重新闭上眼。没想到等半天,小东西居然在跟自己撒娇。
他无奈地出声:“你这模样,像街上的小黄狗。”
贺正西从他怀里钻出来,一脸懵懂:“啊?”
林彦睁开眼:“啊什么啊?赶紧起床吧,我去做饭,先填饱肚子再说。”
贺正西这时也感觉到饿了,肚子里应景地咕噜几声,他有些害羞地挠挠睡乱的头发,冲林彦笑了起来。
林彦再次评价:“你跟个傻子一样。”
许嘉临不在旧祠堂的日子,兄弟俩的日子按部就班照常过,甚至比以前还要规律。之后的一周,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林彦也没再跟蔡恒远约到一起上学放学。他要早起先备吃喝,接着去喊贺正西起床,盯着他吃饱后,再把贺正西送到老江那里去。中午的时间,他还要跑回去一趟,看看贺正西有没有闹出事前,中饭多半就被老江留在诊所里吃了。
“你这孩子,吃饭跟鸡崽子一样,瞧瞧我们小贺,那才叫吃饭!”
每到饭点,老江都会在林彦耳朵边上来几句吹胡子瞪眼的教训。
许是因为自己家里没有孙子,老江对林彦跟贺正西很亲近,总是早早提前问他们第二天中午想吃什么。林彦不好意思提要求,但贺正西却总是“我想吃糖醋鱼”、“我想吃炸酱面”、“我想吃水饺”,到后来“我想吃烤鸭”这种话都能毫无愧色地讲出来。林彦只能满脸抱歉地捂紧他的嘴巴,把人往自家院子里拖。
“诶!别走啊!爷爷给你们买!”老江在诊所门口笑得满脸皱纹。
“不了,谢谢老江爷爷,暑假给您去帮工!”
林彦也笑,边笑边去掐贺正西身上的软肉。
结束了期末考,林彦还有个数学竞赛的短期小培训要参加,为期3天,在城郊的少年夏令营基地,跟临水街有将近2个小时的车程,要住宿。林彦如果一个人去,贺正西就得自己呆着,他不放心,打算带上弟弟一起。不过多交一份餐费的问题,不用安排床铺,两人睡一张床足够了。
贺正西对于在哪里睡觉,从哪玩儿,暂时没有什么概念,只要能跟着林彦,他就会觉得安心。林彦同他一提这事情,他脑袋跟着一点,同意了。隔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背包,一路上欢快地打闹着跑到学校。
参加培训的同学来自不同班级,蔡恒远也在,他看见林彦,走上前打招呼,林彦朝他点点头,两个人再没话说,之后就分开上了不同的车。陈珊是领队,这时还在忙,没注意到他们。
林彦带着贺正西上车的时候,有两个初中部的男孩子正张牙舞爪地聊球赛,林彦不看球,也不太认识这些人,找好位子后便一直低头专心教贺正西认字。他家里的那本旧版新华字典,被贺正西当成宝贝,这段时间总在抱着读。几天下来,竟然学会了不少,林彦挺惊讶的,他认为贺正西在学习这方面大概是很有天赋的那一类人。
不仅是识字,贺正西平日里跟他去市场上买菜时,算账的速度比普通人用计算器还要快些。林彦感觉,许嘉临搞不好捡回来一个天才,将来没准比自己有出息。
他跟贺正西认真地翻着字典聊天,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到了大路上,刚才聊球赛的男孩子也准备回去自己的座位。只是当他们路过林彦身边时,司机突然减速,其中一人的胳膊肘碰巧打上了林彦的额头。或许是没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他也没回头,径直继续往后走。
贺正西见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蹭一下站起来,越过林彦,小脸涨得通红,气冲冲道:“你跟我哥道歉!”
这一声把林彦几乎给吓了个半死,手忙脚乱地把小孩往回扯:“贺正西!坐下!我又不疼!”
贺正西不理他,扯着嗓子喊:“你!蓝衬衫!你打到我哥了,给他道歉!”
那男生总算意识到是自己被吼了,他转过身,低头,一脸茫然:“小弟弟,你叫我啊?”
他一开口,方才一起聊天的几个哥们儿也聚集过来。他们的个头比林彦都要高,看起来有些打群架的气势。剩下十几个小学生全员沉默着,谁也不敢出声。
林彦缩在座位上,脸色难看极了。
宋睿也没想到,原本一件小事,现在发展成了局部范围混战,他觉得委屈。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不小心能把一小学生的头给撞了,虽然没流血,但是被人弟弟给收拾了一顿,比自己小那么多,他可太郁闷了。
“嘶……”宋睿摸上自己的鼻梁骨,“你这什么弟弟,打架水平直接赶超中学生了。”
林彦心里觉得抱歉,听见宋睿这样一番话,原本就白的脸,现在几乎是有些惨淡了。他扭头狠盯罪魁祸首一眼,转回来堆起满脸的笑,说:“哥哥对不住,我弟他脑子不大好使,我不放心把他留家里才带出来,对不起。”林彦边说边去掐贺正西的小臂,只是贺正西仿佛半点害怕都没有,梗着脖子不服软。
看他这副样子,林彦的火气也压不下去了,抬高声音吼:“道歉!”
贺正西感到不公平,委委屈屈道:“我不道歉,我脑子挺好使的,我是天才,这话还是你说的呢。”
他声音脆生生的,十分清亮,听起来挺可爱,只是说出来的话太不招人待见。宋睿的那小哥们看样子也很不好惹,见贺正西还这样嚣张,原本已经落下去的屁股,又重新抬了起来。
“你道不道歉?!”
“凭什么我道歉,我不道歉!是你同学先犯错!”
“你——我看你是欠揍!”小哥们说着话就要打人,刚举起胳膊,就被一只手给按了下去,转头正要开骂,结果一个“妈”字卡在喉头,不敢继续了。
“冯博文是吧,你回后排坐好!”陈珊刚才已经拉过一次架,现下还没说两句安生话,又被闹了起来。
被唤作冯博文的男学生悻悻地退回去,临弯腰时不忘朝贺正西挥挥拳头,贺正西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没搭理他。
宋睿虽然被一拳打到鼻梁,不过贺正西年龄还小,力气总归有限,又被林彦给拉着,脸上也只是有一块小小的淤青,没有流血。
两头算扯平了。到车程后半段,林彦跟贺正西已经彻底将“互殴”事件放到了脑后,怀揣书包睡得昏天黑地。
宋睿跟冯博文,其实不过孩子心性,没有坏心思,同样闹完就忘了,不再当回事。冯博文从自己包里往外掏应急物品,创可贴、碘水、酒精棉,但是没有找到能祛淤青的药,有些泄气。宋睿安慰道:“我这已经不疼了,估计明天就能好,你别忙啦。”
“你特么走路不能看着点儿,真把那小黄毛给碰坏了,他弟难保不把你头给拧下来。”冯博文名字听起来文绉绉,其实长得挺猛,个头高,比宋睿还高,长相也算帅气,人很细心。只是表情太凶,说话不够客气。不少同学都挺怕他的,但宋睿不怕。
“把‘特么’二字去掉吧,人家小学生,咱们是中学生,你也好意思。”宋睿张嘴打了个哈欠,他看前座的小黄毛早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顿感自己的困意也澎湃汹涌,顺势把脑袋往冯博文肩膀上一搁,也沉沉睡去了。
溪城的少训基地建在一片度假区里,依山傍水,比市区要舒服一些,宿舍是四人间。林彦拖着睡眼朦胧的贺正西推门进去时,已经有人在收拾了,他抬眼一看,不禁感慨世界之小。
“林彦!你总算到了!”蔡恒远开开心心地跑过来。
“哦!……真是巧,你也在啊。”林彦觉得尴尬,只是矛盾闹这么久再不和好,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何况补课确实是好事,蔡恒远说得对,自己不识好人心。他挠挠头,朝蔡恒远道:“之前我太冲动了,你别放心上,对不起啊。”
蔡恒远就着林彦给的台阶摆了摆手,“是我的错,害你烫伤了。”他指指林彦的胳膊,问:“还疼么?”
林彦把书包往蔡恒远手里一丢,欢快道:“早好啦!”
蔡恒远特别喜欢林彦这副没心没肺的放肆模样,他笑着接过书包,又准备伸手去拿贺正西的,被小孩躲开了。
“我自己有手。”他抓着林彦的衣服说。
蔡恒远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林彦的这位新老弟,脾气不小,也不待见自己。但蔡恒远无所谓,他懒得去巴结一个小孩子。
训练营宿舍里的床铺都是崭新的,每床一套,放在柜子里,队员过来只需要自行铺开就能用。林彦早就做惯了这样的事情,铺起床来很顺手。贺正西跟在他身边帮一些小忙,递枕套、抻床单,两人配合默契。
蔡恒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才一个周过去,自己更加像个局外人了,和好之后的愉快心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独自躺回床上发呆。
五六分钟后,宿舍里另外两个队员也说着话走了进来。林彦这时跟贺正西刚铺了床准备稍作休息,结果看见走进门来的两个人,一口水喷了个干净。
“小黄毛!还有残暴小弟!”
冯博文这张嘴,一开口,没一句好话。眼看着“残暴小弟”就要开始残暴,宋睿两手并用把冯博文的嘴巴给堵死,清清爽爽地笑着冲两人道:
“太巧了,咱们还能分到一个宿舍。”
林彦也乖巧地笑了:“是啊。”他凑上前去观察宋睿的鼻梁,“没事儿吧?我弟就是冲动了些,他其实是个好孩子。”
宋睿松开冯博文亲切道:“哥还是很英俊,你放心。”
贺正西自打宋睿跟冯博文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们,他不担心宋睿,只是那个叫冯博文的,贺正西感觉挺危险。他年龄虽小,但眼神锐利,胆子又大,莫名就有了些气场,冯博文想无视都不行。如此对峙了几秒,他无奈地走过去,捏住贺正西的小脸,嬉笑着说:“残暴小弟,目光太炽热了,可千万别爱上哥哥。”
残暴小弟闻言,脸颊浮起一片绯红:“你才不是我哥!”
冯博文见贺正西要跳脚了,心下大悦,紧追不舍道:“哦……我知道嘛,你哥哥是小黄毛,你喜欢小黄毛哥哥,哈哈哈。”
“不用你管!我呸!”贺正西抬脚就要去踩冯博文。
这动作直让林彦一头芦苇般的黄毛都要竖起来,他赶紧赔着笑拖走贺正西。
蔡恒远不知道林彦兄弟俩在车上跟两个初中生闹开的事情,全程围观下来,有点懵,赶巧又到了集合时间,只能见机拉上这对兄弟往外跑,剩下宋睿跟冯博文留宿舍里面面相觑。宋睿笑着坐回床板上,戳戳柱子一样的冯博文。
“被你吓跑啦。”
冯博文无奈道:“大少爷,您移驾,小的要铺床。”
宋睿满意地点头:“得咧!”
他的状态像条虫,从自己垃圾堆一样的床,挪去林彦那张床,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天堂。林彦的被子重新叠过了,整整齐齐,床单上连个褶都没有,被子旁有两个枕头,大点那个是基地配发的,小一号那个,估计是从家里背过来的。宋睿意识到自己再坐下去,恐怕要破坏人家床铺的整体美感,只好重新站起来。
冯博文对宋睿的生活习惯感到无奈,他手脚麻利地理过东西,收好钥匙,背上两人的书包,招呼宋睿动作再迅速一些。
宋睿已经开始犯懒了,他靠到冯博文颈窝里,感慨道:
“瞧瞧这湖光山色的,就是得愉快放松,你急什么,我不信你真是奔着学习来的。”
冯博文笑了:“敢情您是来农家乐呢?”
宋睿跳脚:“土,这叫度假懂么。”
冯博文点点头,在这个话题上宣告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