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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一个样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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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珏到饭店时,三儿和老大已经开吃一段时间了。文珏淡淡扫了一眼桌面,两条被清理得只剩完整骨架的鲫鱼外加二三十根竹签。
这是大学后街的小吃一条街上当红的烧烤摊,晚上尤其是夏天晚上到这儿来撸串喝点冻啤酒,简直觉得生活乐无边。从大一开始一直到现在,除开去英国留学的周默,只要有时间他们都会来这边聚一聚。
文珏看着还在斯文理鲫鱼的老大,想到第一次看他吃鲫鱼时,他也是这样慢条斯理的样子:“吃鱼有讲究,不要为了吃不顾章法地乱挑,把整条鱼弄得肉碎骨断不成鱼样。为了满足人类与生俱来无力战胜的口腹之欲而牺牲的他们,值得我们为它留一具全尸以示尊敬。”一开始文珏以为他就是哗众取宠,满口胡说。听到他平静淡然带着迂酸的语气说出来,直接被逗笑了。可是,当你看他一本正经及其有章法地吃完每一条鱼时,你就知道他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老大的初恋就是在社团聚会时看了他连说带做吃了一条鱼后,不能自拔地爱上了他。
文珏当时看到那女生不知疲倦来堵老大上下课甚至自习,他都嫌烦。觉得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整一出是一出。
“我觉得他是个特别哲学和有趣的人。我对他充满了热爱,而这种热爱不是平庸的爱情可以代替。是灵魂的撞击余震刺激到大脑,再从生理上完整地臣服以及爱上这个人。”在老大第一次带她来和寝室里的兄弟见面时,文珏看到她用淡定平静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这本应该声情并茂朗诵的句子,觉得酒还没喝呢就他么已经开始上头了。
但是爱情这个东西,谁说得透?毕竟它每次出现时的模样都是让人意外和摸不透的。
就像谁能想到他文珏有一天会为一个行为跳脱的花臂女生心悸?是心悸,不是心动。成熟的文二少坚持自己最后的倔强。
“二缺,这儿。”三儿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唤醒了出神的他。“嘛呢,站门口不过来。”
“就过来了,嚷嚷什么?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文明礼仪懂么你。”成熟有素质的文二少呵斥同伴。
“老板,再来十串牛肉!”隔壁桌一男生大吼,“再来四瓶冻啤酒!”
“马上来!”生意太好烧烤烤得热火朝天的老板,偏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给五号桌拿四瓶啤酒!”
此起彼伏的吵杂声在文珏旁边桌小年轻的高声十五二十中更加立体。
我可去他么的文明礼仪吧…文珏再次扶额揉太阳穴。
“怎么?突然回来做什么?”文珏坐下淡定地开了一瓶酒,问旁边正在认真肢解第三条鲫鱼的老大,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吃鱼的。
“哎,落叶归根总是好的。我对这土地爱得真诚。”老大没看他,继续不为所动地肢解鱼。
“这还没老呢,你就落叶归根了?你确定不是遇到飓风被连根拔起了吧?”文珏其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在熟人面前嘴碎得很,淡定沉稳又一针见血。
“嗯,算是吧。靳安让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但我不想去。”老大放下筷子,看着文珏,面无表情。
文珏夹毛豆的手忍不住一抖。“什么?”
靳安就是老大的初恋,就那个嘴里说着热爱和唯一的女孩子。她是学雕塑的,长发飘飘衣着文艺,一股子淡然女神样。文珏虽然觉得这姑娘脑回路捉摸不透,但不得不承认,光看外表,靳安和她名字一样都是让人神往的女神级别。
老大外貌不出众,除了能一本正经把每条鱼肢解到位,平时唯一兴趣就是图书馆自习和上课。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收拾齐整的书呆子模样。靳安疯狂追求老大这件事当时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最后两人真的走在一起甚至一齐深造,读研读博,到最后一起出国,所有不看好和质疑变成了认可和羡慕。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还会是一对有大好前途的璧人,他们会跳脱一切尘世的阻碍,岁月静好,走向人生最后。
这就是爱情啊,多好的爱情,可以称之为标杆的爱情。
然后,今天主角之一回来告诉文珏:“靳安让我去参加她的婚礼,我不想去。”
“不是。你俩不一直好好的吗?上个月不是还说要去66号公路自驾吗?”文珏望向一直没开腔的三儿,才发现这厮正在闷头大吃牛肉串。看来他是早知道缘由了。
“嗯,她的确去了,只是不是和我。”文珏没说话,老大继续说:“我那天回家看到她一直尊称的老师从我们房间的卧室出来…”
她的老师是一位浪漫的意大利人,看到老大一点也不惊讶也丝毫不尴尬,裹着他们的浴巾,用他的毛巾擦头发,甚至和他热切寒暄。
老大不懂,望向靳安。对方悠然地接了一杯咖啡:“我不辩解,他的身体吸引我。符合所有我定义美的标准。我抗拒不了美的东西,就像我当时抗拒不了让我觉得思想很美的你。”
“我不懂,那你爱我吗?”
“我爱一切,他和你。若是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生活;我不介意拥有美的思想和□□。”意大利人放佛听懂了靳安的普通话,走到她身边,吻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转头对他说:“我乐意臣服于她脚下。”
平实如他,这种做法和思想他不能去说它是错的,但他却的确不能接受。
“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靳安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却透露出她早就猜到这种结局。然后轻叹:“好。”
当天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两人合租的房屋,只是没想到不到一个月靳安就邀请他去婚礼。理由是:我那天将是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我希望你看到。
他何曾不知道那天的她会多好看,只是他以为她是为他而穿。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逃似的结束那边一切事务回了国。
他这么大,第一次失恋。比别人来得迟,但是不会不比别人深刻。但他不想自己就这样垮掉,所以,也许来场失恋该有的仪式或许会好许多。
比如买醉。
可是,他忘了他从小到大都不爱喝酒。酒太难喝,心绪漂浮,捉摸不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总归是要好好走下去。
得!艺术生果真够他么行为艺术。文珏看着旁边黯然沉默的老大腹诽道。他一个从小在风平浪静的良好环境中长大的纯直男,听到这样的事简直觉得是奇闻逸事,叹为观止!完全跳脱出他三观能接受的范围了。
苏诩看起来也很艺术人的,她是不是也他么这个德行?
前一秒还为兄弟打抱不平的文二少突然想到了某个花臂少女,思绪不由自主就飘了。
他想要是苏诩换男朋友也很勤,爱情观完全是跳脱世俗之外的清奇…那他…他搞得定吗他?!
这么一想,突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手中酒瓶狠狠磕在桌上:“哼!”
“二缺,你别生气。这事情谁也想不到会这样,我当时听到这些比你还气呢!我都想冲到美国去打那对狗男女,可是你说又有什么用呢?这样也好,让老大早日跳脱出来挺好的,老大值得更好的姑娘。”一旁大吃特吃的三儿被他这一磕吓了一跳,抹抹嘴劝解道。
“我不想再和她追究什么。至少那几年,我是深切体会了她的爱,我也爱过她。我知道,爱会消逝,我也接受。”一旁的老大沉静开口。
“可是你不觉得憋得慌吗?这简直太伤人自尊了!简直是把自尊剁碎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了几脚!”旁边的三儿义愤填膺。
老大却没看他,只是摇头微微一笑,用筷子轻轻夹起菜慢条斯理往嘴里塞。
“你可闭嘴吧!再给你叫十斤牛肉够不够堵你嘴?”一旁的文珏看透了老大明显不是来找他们寻求安慰甚至同仇敌忾,他只是想和曾经依靠的兄弟们喝一杯。一醉解千愁,以他那尿性多半是想往事和酒,一起吞进肚里,然后挥发消散。“靳安呢,我们没资格评判。但是呢,无论发生什么,兄弟几个都在。喝酒吧,虽然酒难喝,但是很多时候有奇效。喝吧。”文珏左手拍了拍他肩,右手端起酒杯就立马干了一杯。旁边的老大不说话,也跟着喝了一杯。
搞不清楚状况但觉得氛围很让人感动的三儿也跟着喝了一杯。
他们一直在举杯,为情谊为扯|蛋的生活以及所有始料未及。但他们一直没碰杯,生怕把这脆弱不堪的生活碰个粉碎,捡都捡不起来。
空酒瓶越来越多,胡乱地倒了一地。桌上的菜却差不多是文珏刚到时的样子。烧烤店的喧哗并没有因为夜深减小,但是他们却觉得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快听不清。
“老大…老大,我跟你说,现在啊…爱情这东西不…不可靠。钱!房子!车子!事业!最重要!是不是…是不是二缺?”喝到大舌头的三儿掰着手指列举,列举完还不停推搡他,他胡乱地应了几声,并没有听清三儿在说什么。
他酒量本来不好,喝到第五瓶头就磕到桌子上了。他觉得困,手脚麻木不想动。脑袋昏昏沉沉的,被三儿这么一推搡,他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抱着旁边的垃圾桶就开始吐。
“哇!二缺,你他么这香菇都没嚼碎啊啊啊!”旁边的三儿看他吐,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点。
旁边的老大听到三儿的话也忍不住笑,“哼哼…呵呵,阿珏啊,这么多年了,你酒量怎么还没长进啊?”
“长进?他上次在‘爱来不来’喝多了还拉着人老板娘不撒手呢。一直哼哼撒娇!人老板娘实在受不了了才打电话给我让我…嗝~去接…他。”三儿突然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口开始像关不上的闸门,滔滔不绝地开讲了。“哦,你知道吗老大…就,就这丫今天…电话里问我,一整天想着一个人心悸怎么办?啊哈哈哈哈…你说怎么办?老大,哈哈哈哈哈,你说怎么办?”
旁边好脾气的老大也不恼,微笑说:“让心脏别跳就好了。”
“卧槽,不跳那不是嗝屁了吗老大!你是不是…嗝~喝多了?”三儿被老大淡定的回答惊呆了。
文珏胃都快吐空了还是想吐,所有的对话都在他呕吐的声音中变得模糊不清。
“那,就去抓住那个人,让心安定下来吧。”模糊中,他听到老大平静淡然的声音。
去抓住那个人,让心安定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