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网之鱼》异檐

1、逼婚 最终还是被

　　最终还是被逼上了这条路。

　　看着身边眼带威胁的父母，用余光瞥了一眼另一边没表情却认真打量着自己的他，还有他那笑靥如花的父母。而且抬头就是“XX民政局”几个大字，方榭脑子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还没有谈恋爱啊？这样怎么行啊！”

　　“你都三十了呀，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真是不听话啊，白养你这么大！”

　　“你别回家了！以后也别打钱给我们了！”

　　……

　　方榭抗争了四五年，终于还是在爸妈这最后一个杀招里暂时妥协了。

　　再开明的父母，也躲不过七大姑八大姨的轮番轰炸，更何况老脑筋的外公外婆和奶奶。当疼她的上上一辈都开始数落起来，她也没办法。

　　闲言碎语越来越多，她原来都是拼命狂怼，之后渐渐心累，况且对待年纪大了的外公外婆和奶奶还要哄着。

　　相亲，她自来也是想方设法逃了的。

　　其实她也不是不婚族，她只是没有遇到。

　　但是父母终于在她虚岁三十的年后爆发了，或许可以说是早有预谋：大年初六说是走亲戚硬把她拐到了民政局前。

　　我的亲爹亲娘诶，你怎么和别人家大年初六送穷鬼的父母不一样捏？买好票送我上高铁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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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叔叔阿姨好。我是程杨，这是我父母。”他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快给叔叔阿姨和程杨打招呼啊，这傻孩子。”方妈妈一边推着她一边眼里出现恰到好处的嗔怪与笑意。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方爸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心虚不太敢看她。

　　方榭从小在家里被怼狠了也是个小霸王，但是在外面她做不到对陌生人发脾气。

　　“你好。”她垂下眼帘：还好对方没伸手要握。

　　“因为两边的爸爸妈妈都有些着急，就说我们先认识一下。因为我在军队，所以春节只有20天休假，两方父母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初十之前可以填一下结婚申请表。当然，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以后填，到时候可以直接寄给我。

　　“如果能早日商量把证领了，那以后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慢慢考虑，婚礼可能要安排在明年了，怠慢你了真是很抱歉。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加个V信好吗？”他微笑着细细解释道。

　　这个笑很表面啊。方榭专业毛病又出来了。她是学心理的，其中对情绪心理学很是喜欢，观察表情和行为是她的日常爱好。幸好这是军队里的人，结婚要求和手续都多。要是普通人，就可以直接压迫进民政局了。

　　思及此，方榭心中愤愤：父母的做法可是不合法的逼婚! 可她毕竟不是那个小时候父母说要打她她就可以回以：“你打我我就上法院告你们去!”的任性孩子了。

　　她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他的话，他倒把两方父母的话大致讲清楚了，样子也是十足的乖巧。她若是此时表现出被骗的不赞同和一点不高兴来，便是无理取闹，真是呵呵了。她在心里腹诽了好一会才停下，面上还是一脸无害。

　　不过还可以了，也幸亏他是军队里的，还要填什么劳什子结婚申请，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看来爸妈并没有直接想着卖女儿，还是存着几丝理智在。

　　毕竟是陌生人，却要走入最亲密的关系。她一时半会儿真的不能接受。不过也因为正是陌生人，她对程杨的每一句话都进行恶意揣测的肆无忌惮，不需顾忌内疚。

　　对方看她拧眉思考，也不急，很认真地在等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加吧。”方榭平日里对着熟人是个话痨，现在多一个字都不舍得。

　　她连手机都没拿出来，只是顺口报了一个V信号。

　　方妈妈看出不一样来了，忙挨了挨她手肘。

　　方榭在家与熟悉的相处的好的或者感兴趣的人交谈时，她都是比较热情的那一方。她会主动掏出手机拿二维码直接让别人扫。

　　现在不可谓不冷淡。

　　“好了，是这个吗？请加一下我吧。”他扬了扬手机。

　　方榭这才从大衣口袋里扒拉出手机。

　　程杨。她心里默念。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他怎么这样子快的就找到了？V信号有点长还有字母他记忆力这么好？估计又是父母把她手机号给卖了。看通讯录的人真是虚假！

　　加了。

　　刚刚加好的那一秒，对面就发来了一大段话：

　　“实在是唐突了，让你都没好好认识我就来民政局了。这是双方父母的意思，但是可能吓到你了吧？如果你不愿意跟我领证你尽可以告诉我，因为我在家时间很短。但若万一你愿意，那我们明年再谈领证也可以。家长的意思是早点确定下来，领证婚礼放在明年。

　　“请你放心，我会尽量拖延，给你争取时间考虑。这个事情还是要看女孩子的意愿。若是这个婚姻你要是不喜欢，而你父母又必须让你结，我在两年内也一定会帮你解脱这段关系。对你的损失我一定进行补偿，你大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我绝不干涉。”

　　方榭气笑了：最后两句是莫名其妙帮着我爸妈让我变二婚？

　　她明显把对父母的愤懑转接成对他的恶意揣测。毕竟初次见面，对方对方榭而言就是父母的“帮凶”，她仿佛看见美好的单身生活正在朝她挥手道别。

　　“小榭笑起来真好看，那你们俩先聊，我们家长就先到那树下唠唠嗑。”他妈妈气质倒是很好，携了妈妈的手就往那边走。

　　方榭：……我笑了？

　　“实在是抱歉。”程杨军队出身，这次是长官做的媒。

　　“是我表舅让你来的吧？不用蒙我，你们军队里也不准谎报军情。”方榭单刀直入。能和军队扯上关系的就只有表舅了，她不敢做出气鼓鼓的表情，怕别人看见。

　　“……是长官做的媒。”程杨有些心虚。

　　“那我的资料，你也都知道了？”

　　“嗯。你要是同意了就不用发给我户口本及身份证复印件了，你爸妈前几天已经给我了。”他轻描淡写道，眼角似乎有几分揶揄的笑意。

　　方榭仿佛听见了用力咬牙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笑着的父母。

　　“我证件照照片丑成那个样子，都不能看，你居然还愿意来？”方榭实在憋气，“呵”了一声。她自己就作为资深颜控，自然不自觉就关心起了这个问题。

　　她手机里关于人的都是漂亮小姐姐们的生图精修图或者是动图，完全没有自己的自拍。虽然人都是自恋的，闲暇时她或许会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很长时间，却实在无法面对自己无滤镜修图的自拍。

　　方榭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只是不上镜。”程杨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

　　她确实不上镜，圆团团肉乎乎的脸，浓眉大眼，圆润的鼻头，经常咬唇而很红的唇色。脂粉不施的脸看上去很是幼态。一米六八的个子，但是说十八九岁还是有人信。

　　照相显脸胖头大，不好看就很正常。

　　方榭心底哼了一声。呵。说的好像你见过我一样。

　　“你考虑吗？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和两方家长说一下，我们拖延时间也可以。”

　　“正常人对这种事情应该是不能接受的，你怎么想的？”不熟悉还是很有好处的，比如现在方榭甩锅甩的毫无负担。

　　“我们在部队里面的，一年才20天休假探望父母，我已经二十九周岁了，没什么想的，现在能看到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把自己说的惨了一点，表面上还憨厚地笑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很是淳朴。

　　嗯……嗯嗯嗯？这是看上她了？她一边本能地开始沾沾自喜，一边她的理智又在大声呼喊着：大兄弟你别这么随便啊！婚姻不是小事啊大兄弟你可要三思！

　　不过这种话是用来骗对恋爱一脸憧憬的大一小学妹的吧？

　　她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大二的时候，诱哄企鹅上刚加的小学妹喊自己学长时讲的话。

　　“毕竟是陌生人，又是成年人。这种几乎就是包办婚姻了。你我又不是什么封建余孽是吧？”方榭还是正色了一下，她可是正义感爆棚地为双方思考了呢。耽误了她不要紧，耽误了人家她可怎么过意的去。嗯，双子座就是这么精分。

　　“你别担心，我会努力对未来的另一半很好的。我爸妈也很开明，我能领个姑娘回家他们就已经特别开心了，肯定会对你特别好。”他以为她在想家庭问题。

　　“我想想……这事也不是不能同意。答应了我回家就清净了。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也没什么被迫分开的初恋回来找我复合。嗯……反正婚礼你说的能拖就拖是吧？”

　　“没错。”他点头。

　　“那……你真的不介意吗？万一你回军队或者逛街或者打网游的路上就遇到真爱了呢？别耽误了你。”这年头连弹幕上聊起来的都能网恋奔现，她可不想误了别人姻缘。

　　“没事。”程杨暗笑。

　　那……要不也行？认识的人总想更进一步，不熟的人反而更好说话。方榭暗忖。

　　而且反正她也等了这么多年，再说了也就是形婚，她又不吃亏。本来她也打算实在不行了就找个同性恋啊，算来算去她好像也没损失。大不了以后要离就说自己在婚姻里受了伤害，不愿再结于是就领养一个孩子，未来皆大欢喜。

　　其实方榭没什么反对的地方，她这么些年不结婚也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她不相信她会拥有真正的爱情；第二生孩子她怕疼。你说她矫情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她本来是不想祸害任何一个人的。或许为一个喜欢的人生孩子是件幸福的事情，可是她不敢赌她能遇到那个人。

　　方榭也决定了：“所以那就这样吧，我答应了。大不了两三年后你就说我不能生育，离了就是了。”

　　“我不会的，你别这么说。我会说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能连累你的名声。”程杨摇头。

　　“别别别，最好说是我的问题，这样我才有一蹶不振的机会，趁此绝了我家里人在我面前提婚姻二字的念头，不然除了你也会有别人的。最好能在我爸妈面前诋毁我，伤害我的心灵……不行，这样我爸妈告给表舅知道，若误会了你也就惨了，算了。”方榭冷静地分析道。

　　程杨：……你真的二十七周岁了吗？

　　“那既然决定好了，你就把结婚申请表的那些东西给我吧。”

　　“军婚要求的表格都在这个档案袋里。这份表格，我已经都填好了，你什么时候同意了可以按手印签名之后在寄给我。第二份表是你根据根据表格内容填写就好了，但是需要女方所在单位盖章。另一个你可以找你家在的派出所盖章。第三个是婚前体检……”

　　程杨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见她嘟起了嘴就知道她在嫌麻烦。笑道：“我说的太快太多了你记不住，回头我给你打一份文字。”

　　方榭撅着嘴，把身子侧过去，明显是逃避不想听的意思。程杨性子认真负责，看她这样可爱，忍不住正色，但是言语里却逗起她来了：

　　“你看，我们俩这样合拍的合作伙伴去哪里找？只是麻烦一时，以后我都不在，你爱怎样就怎样，再找一个人还要说清楚多麻烦呀，还要继续应对你爸妈是不是？”

　　方榭打了一个激灵：她不能因为一时的麻烦而继续被烦啊，手续弄好了不就行了？

　　她郑重地向他点点头。他有点想摸摸她的头，他比她高了十多公分，看着她头顶的旋儿忍不住就想摸。

　　“对啊。”程杨也笑。他语气里早已不自觉地带上了逗家里五六岁的小堂妹的宠溺语气。

　　拿好档案袋装好之后，方榭有些恍惚，小时候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准备交付了。

　　配合完双方家长就客气客气便各自散了。

　　方榭一回家就要收拾东西提前回学校住去了。其实作为辅导员她还有十多天假。学校没有开门不要紧，她的一个玩得很好的学妹，家里很富有，学妹自己名下有两套房子，曾经答应留一个房间可以借给她住。方榭过意不去，于是学妹提议住满一个月给租费一千，再抬价就不给她住了，方榭这才同意。

　　方榭自觉瞒了父母是不对，但是父母枉顾她想法硬逼结婚甚至要断绝来往，连打钱都给她打回去，现在还给她来一手包办婚姻，她也忍不了这口气，当即沉默收拾完就买了票回杭城。

　　父母有些许尴尬，但还是沉浸在要嫁女儿的欢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