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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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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宁只觉的这里是自己曾经的家,太过熟悉,此刻又有一些疏离感。他看向南祝文,南祝文已经从之前愉快的情绪里平复了下来。
“你还记得这里吗?”方宁问他,只是试探。他想测试一下不同世界线上的“自己”的生活轨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叉的。
南祝文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这是小时候的家。”他盯着方宁的眉眼,仿佛在观察他的表情,“你在试探我。”
方宁感觉喉头一紧,没想到自认为掩饰得很好的心理却被一眼看穿。他开始有些警惕地看着南祝文,但南祝文的表情还是之前那样温和,丝毫未变。
“你这样是对的,”南祝文说,“你不该对别人完全放心的,我不一定是好人啊。”
方宁并没有说出他的想法,他扫视了一下客厅的环境,也不管沙发脏不脏,直接就坐了下去。南祝文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臂,就这么看着他。
“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到这条世界线上的吗?”南祝文问他。
方宁想了一下,从他那晚睡觉的时候开始,或许就已经进入到另一条世界线了,但那个时候却又和醒来之后并不能衔接得上,加上现在这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到过三个世界线了,而他的身体就在这三条线上游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到底记不记得都是次要的,方宁只知道过程,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穿到另外的世界线去。“我想,”方宁说,“我是被选中的吧。”
南祝文伸手捂住了脸,背过去,肩膀抖动起来。他觉着方宁肯定是在开玩笑,说话的口吻仿佛在讲数码宝贝。南祝文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表情控制得正儿八经,“你还记得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世界线变动得吗?”
方宁摇了摇头。他想,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说了还要在这里兜什么圈子。
“我讲一下吧,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揣测,”南祝文向方宁这边靠得近了些,从上往下般看向他,“我估计我们俩都活不了太久了。”
“滚吧你,”方宁立马打断了他,“老子新闻联播还没看到大结局呢。”
“你本来就看不到大结局。”南祝文毫不留情地回了他一句,“我这么说也是有我的道理的。
“我一开始从原来世界线中离开,有可能是因为搭乘高铁。我当时背着包正在等车,但是看错了地上的站台标记,跑到了错误的车厢,就近车厢上车的时候已经是警报作响准备关门了。当时我冲了进去,包被夹住了。我用力把包扯了回来,低头喘了会儿气。当时车厢里没有什么不同,但等我下车走出车站的时候发觉有些不太对劲。你还记得小时候等出县城班车的那个大门吗,我出来时就站在那里。等我觉得正奇怪回头看车站的时候,背后剩下的之后一条笔直看不到尽头的路,两边种着树,路两边是荒田。我只能走来这里,回不了头了。你现在听了这些有何感想?”
方宁愣了一下,说,“我信马克思。”
“你信马克思你就到不了这里来。”南祝文收起了他的好脾气,似乎有点着急,他发觉方宁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对待这个事情会正经一些。
“但世界线也是有物理依据的,你说得像什么玄幻一样。”方宁察觉到南祝文情绪的变化,赶忙解释。
“方宁,我觉得,我当时在车门那里,可能就没有进的去,我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但是你要知道,一切的存在都需要有载体,哪怕是我们脑子里想的东西,也有物质去储存,南祝文你…”
“方宁,”南祝文叫住了他,“那你怎么解释在楼下的那个东西。”
方宁知道南祝文说的是什么,不需要去想,他脑海里就能浮现出那个笼罩着黑雾轮廓的“人”。但他知道,科学是自己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丢了,就只剩恐慌了。
南祝文没有再逼着他说什么,反而只站在那里低头想着什么心思。空气有些凝固,方宁开始想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些伤害到南祝文了。明明自己也无法确定,已经发生了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了,方宁却并没有真正地决定去面对。现在是有南祝文在,所以他至少还有陪伴。在他没有来之前的南祝文只有他一个人…
不,方宁突然想到,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南祝文遇到了另一个南祝文,但是那个南祝文已经死了。这也便是说,在世界线上,人还是存在生命的不确定性的,他不一定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不一定永远停留在这里,也不一定会和南祝文在一起。有可能在他的下一条世界线里,会遇见他无法面对的事情,而那个时候,他有可能会更加地孤独。
“那…”方宁尝试着开口,他小心翼翼地瞄了南祝文一眼,南祝文见他愿意主动说话,态度从之前的严肃变得缓和了许多,“你能告诉我,之前在这里的那个南祝文是怎么死的吗?”
“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没命了。”南祝文的话里带着一丝可惜。
方宁听了南祝文的话,没有再说什么。南祝文向他点点头,示意他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了。方宁知道,南祝文是想了解他发生了什么才到了这个世界线上,他推测,或许南祝文也并不清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他也需要一个证据的支持。
“我的说起来有些太复杂了,”方宁讲,“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经历了什么。”
南祝文看着他有些委屈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没事,慢慢说,宁宁站起来,加油,站起来。”
方宁并不觉得好笑,他看着面前人漂亮的脸,脑补到志林姐姐的声音时,却觉得这份不合时宜的违和感有些严重。
“我在那天晚上,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前天,到了这里我已经完全不确定了。”方宁挠了挠头,他表现出一种由焦虑造成的烦躁。而且在脱离冷静后,这份烦躁变得越发严重起来。“我那天是要去超市,在拐弯的时候被卡车撞了。司机也没有减速。本来按道理说,我应该被撞得很严重了,但是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什么都听不太清。那天晚上我准备睡觉的时候有人用刀撬我门,我看到有双血淋淋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然后…”
方宁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开始有些打磕巴。
“继续。”南祝文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狠心,听着就已经觉得是很不好的回忆了,却为了自己的目的逼着别人讲下去。
而方宁仿佛觉得自己讲出来了就能轻松许多,他向南祝文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南祝文微微点头,方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而南祝文该是相信他说出来的,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讲了起来。
“我后来起床后,开门还是自己的家,但是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南祝文’,他和你长得很像,怎么说,你好像是他长大了一些的样子,甚至发型都是一样的。我和他还没说几句话,他就开始融化了,等我定神清醒过来时,我又回到了那个家,又见到了他,他和我讲了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然后带着我出去散步。”
“方宁,放轻松,我在这边慢慢听你说,你不要紧张。”南祝文尝试着安慰他。
“然后,我们在下楼的时候,楼道的台阶一直走不完,一直没有头,他说他要系鞋带,半天都没跟上来,我回过头去的时候感觉他已经不是人了。他在后面追我,我赶紧跑才遇到楼下那个房子的门,这才进到这条世界线了。”
“所以你变动了两次”
方宁猛地点点头,他因为之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遭遇而涨得满脸通红,“我觉得至少是两次。”
南祝文看着他,思考着如果按照他出事故的那个方式来推断的话,方宁或许已经死了三次了,但是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南祝文又该如何解释呢,或者说,那个南祝文还活着吗。
“我真的好命苦啊,呜呜呜呜…”方宁突然掩面大哭起来。南祝文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想不到自己面前的这个“自己”居然能突然哭成这个样子。他有些手足无措,但又看着方宁这副模样有些可爱,咧着嘴上前拍拍方宁的肩膀,“好了好了不哭了,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方宁却似乎没有任何一点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南祝文觉得方宁现在哭得声音有点大,不知是因为房子里太空还是他声音本身着实很大。南祝文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瞬间想用手捂住这辆失控的救火车。
“你到底在哭什么呢,越哭越凶。”南祝文头一次见到人能哭得这么吵。
“我啊…我好像…我好像算起来有两天都没吃东西了,老子超委屈啊都没得吃啊….”方宁擦了眼泪,瘪瘪嘴坐在那儿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这哥脑子里绝对有泡吧。南祝文实在忍不住了,他轻轻推了方宁一把,然后抬手揉着太阳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自己有没有吃到东西上。
“那你饿吗?”南祝文问。
“不饿,我就是想吃。”
“你那是嘴馋。”南祝文看着方宁,实在想不出来这个自己会是这副模样,“来了这里就没饿过了。”
南祝文拿方宁这点没办法。他没见识过这种脾气和脑回路的人,虽说觉得好玩,逗起来更好玩,但现在显然不是找乐趣的时候。对他自己而言,南祝文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饿,按照道理进入另一条世界线后仍旧是作为这个世界线上的公民,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是要吃妥麻的!
但是他来了至少时间比方宁长,却没有一点饥饿感。
“咚咚。”
正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叨叨着有的没的的事的时候,大门传来了一阵敲击声。一开始只是在前门,而越敲越急促,越敲越重,如发火了一般。
南祝文想要自己去看,但他觉得和方宁现在分开行动是一件不利的事,他捉住方宁手腕,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行动。方宁在嘴边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他仰起头够着看了看楼下院子门口,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方宁一时间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这正和南祝文在猫眼中看见的一样。那个黑影此刻正站在他们门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一个黑影。
南祝文拉着方宁放轻脚步走向一边。他挑起一侧眉毛,充满危机感地看着方宁,嘴型在说“歇菜了”。
但他心里想的全是,都是赖方宁这个打鸣拉风箱的消防车发出的开水壶一样的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