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女人》泗水小鱼

51、马厩缠斗 嵇盛川

　　嵇盛川听完岳骁筱的一番话，心口像是被乱石层层堵住，憋的他喘不过气，五味杂陈的情绪密密麻麻裹挟着他。他再也坐不住，周身的沉寂氛围彻底碎裂，猛地站起身，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与疲惫：“我先走了。账单从我账上扣。”

　　不等任何人回应，他转身快步离去，心底的郁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深夜的宅邸静谧无声，阖家安宁，屋内灯火尽熄，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

　　嵇盛川放轻脚步踏入家门，一身微凉的夜气未散，独自踏上楼梯，径直走进了爷爷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棂，浅浅落在老人安详熟睡的眉眼上，岁月沉淀的平和，看得他心口骤然一疼。

　　连日积压的所有隐忍、纠结与疲惫，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垂落紧绷的肩背，沉沉地垂下了头去，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无声地簌簌滚落，砸在微凉的空气里。

　　素来强势冷静、从不轻易示弱的男人，此刻在无人的深夜，在最亲的长辈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

　　多希望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爷爷身体健壮，哪怕把天捅个窟窿都有人扛。现在爷爷老了。嵇家的未来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不能轻举妄动。

　　爷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啜泣，微微睁开了眼睛：“川。”

　　他胡乱地擦掉了眼泪，叫了一声：“爷爷，我在这。”

　　“你是不是哭了，爷爷听见你哭了。”

　　“没有！”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憋屈。”

　　“爷爷，你别说了。好好休息，争取早点康复。您好了，我的心情也自然就好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合上了眼睛，漠然地点了点头。

　　看着爷爷睡着了，嵇盛川觉得口渴，他去厨房找水喝。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的月光映照得房间里白茫茫的一片。

　　嵇盛川走到厨房，看见餐桌前坐着一个人。他愣了一下，一眼就看出了是谢佳茵。

　　“三更半夜你为什么不睡觉？”

　　谢佳茵淡泊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伤：“我睡不着。”

　　黑暗中他漠然伫立在她的面前，怔怔地看着她，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他可以感受到她心里的凄凉。

　　嵇盛川走到她跟前，只是轻轻在她脸上摸了一下，冰冷地指腹，划过她的脸庞，她的脸火辣辣的，黑暗中四目相对，心下一片朦胧，他们描摹着彼此的心伤。

　　嵇盛川忍不住开口：“你心里苦为什么不说？”

　　“我说什么？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说随时可说。我会给你做主。”

　　他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才发觉指尖的湿气，他知道那是谢佳茵的眼泪。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对不起。”

　　这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谢佳茵连忙起身向楼上走去。

　　楼梯口传来一声清亮的耳光声。

　　嵇盛川再也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扯着对方的领子，一把将他揪了下来：“走，咱俩的账出去算，别让老人听见。”

　　长这么大，嵇盛川没打过他，一直对他关爱有加。上学时在学校，提起嵇盛川没人不给面子，到了高中依旧如此，后来步入社会，他更是风生水起、爱情事业两得意。

　　没人敢跟他正面硬刚。他为数不多的两次出手打架，他都亲眼看过，他哥的身手他最清楚。

　　一次是在台球室，有人调戏谢佳茵，当时他一打三，把其中一个人的下颌骨打裂了。

　　还有一次是为了他，在酒吧有人欺负他，嵇盛川动手教训了那个人。当时那人身边的女人都跪下求情，否则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这一次，他深知自己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嵇盛川把他拎到后院的马厩，猛地将他摔了出去：“你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了？”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个畜牲！你对她做了什么？”他呼呼地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厉声追问。
　　马儿受了惊吓，不停晃动缰绳，发出阵阵嘶吼。

　　陈绍安喘着粗气，两人对峙僵持，如同针锋相对的斗鸡，缠斗间浑身是伤、沾染血迹。

　　“我做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能做的都做了。”

　　“你他妈的还当我是你哥吗？她是你嫂子，你也能下得了手！”

　　“本来就是我先认识她的，我们早就开始交往了，是你横插一杠撬走了她。”

　　嵇盛川眼底骤然收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嵇盛川咬着牙，喉结微微滚动：“你把她抢走了，为什么不好好对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你折磨她、欺负她，你到底是不是人？”
　　嵇盛川狠狠地举起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秒。

　　陈绍安扶着马槽，冷笑看向他：“她是我老婆，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

　　嵇盛川浑身一僵，像是被毒蚁狠狠蛰了一下。顿时颓了下去。
　　她终是别人的妻。纵使他有万般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陈绍安扶着马槽，缓缓地站了起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打够了吗？如果打够我回去了。如果没打够，继续。”

　　陈绍安舔着腮帮的甜腥，啐了一口。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上带着铁锈味的血迹。“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身手竟然还这么好。”

　　嵇盛川伸手指着他：“我不看在爷爷的份上，今天我要你命。”

　　“我信，我随时等你来拿。”

　　谢佳茵站在马厩外，马匹站在马槽旁，一人一马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们。

　　总算打完了，谢佳茵只觉得如释重负，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手足相残，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嵇盛川眼神微微一聚，肩膀一抖，陈绍安已经走过去了，捞起了瘫在地上的谢佳茵，谢佳茵依依不舍地看着嵇盛川，他孤零零的站在月光下，是那么的孤独。

　　她突然一把推开陈绍安，跑过去扑进嵇盛川怀里，紧紧地搂住了他，嵇盛川搂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掌心的力度有心疼，有无奈，有怨愤。

　　陈绍安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下颌线微微地轻颤了两下。

　　可是短暂相拥之后还是长久别离，嵇盛川的心在剧烈地抽搐着，眉头也在微微地颤抖。

　　谢佳茵缓缓起身，垂着头甚至不敢看他的脸，默默地走到了陈绍安跟前，陈绍安抓着她的手腕，大步向前走去。

　　回到房间两个人悄悄地上了楼，谢佳茵换上衣服：“我们回去吧。不然明天看见你们两个鼻青脸肿的怎么跟长辈交代啊。”

　　两个人偷偷地溜回了家。

　　陈绍安看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可是谢佳茵对这一切却恍若未见，他气急败坏地看着谢佳茵：“他打我你看没看见。”

　　“你不是也打他了吗？”

　　“胳膊肘往外拐，要不要这么明显？”陈绍安怒吼着。

　　谢佳茵以前忍耐是为了体面，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陈绍安在外面玩女人，还有了孩子。她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陈绍安，他是你哥，你对他做的那些事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我若是你，都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呢？你哥怎么护着你的，你又是怎么对他的。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陈绍安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谢佳茵走到跟前，指着肚子：“往这打。给你，往这打。”

　　陈绍安怔怔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些许的无奈。她狠起来就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他无奈地在脸上胡乱地摸索着，像是想要隐藏住内心的难堪。“佳茵。佳茵。”他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轻柔的像是一声叹息。

　　他无助地开口：“你就一点也不心疼我吗？”

　　“我从前心疼过你。在你是我同学的时候，我心疼过你，在你是嵇盛川弟弟的时候我心疼过你。而后就再也没有了。”

　　陈绍安狠狠地咬了咬牙，连嘴唇都跟着抽动了起来，“我他妈的先认识你的。是你遇到了他就变了心。”

　　谢佳茵无奈地辩解：“不是的。我开学第一天就认识了他，我跟你走近完全是出于同学的关系。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有个心上人，他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开学第一天她去学校附近的商场买个随身听，给了老板一百块钱，老板就说她的钱是假的。是嵇盛川站出来，帮她解围。

　　那天他为什么在那啊，因为去给陈绍安买光碟遇到的。

　　他们兜兜转转地围绕着他，相遇又重逢，又被拆散。

　　也许这就是命吧！

　　陈绍安一把搂住她：“求你别对我这样行吗？不管怎么样，我们做了七年夫妻，现在孩子都有了。原谅我，我以后好好的跟你过日子。”

　　陈绍安趴在她怀里，微微地啜泣着，谢佳茵冷冷看着他，可是她一点心疼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