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一生》小小宝贝

107、第 107 章

　　这毕竟是我第一次举刀杀人，与当初用尽心机置芙蓉于死地又不同。这么直观面对一个生命的消逝，那般鲜血淋漓，对我的冲击实在太大，直到现在我的身子依旧忍不住颤抖。

　　我这是在哪儿？我抬头茫然地看了眼四周，这里前不挨街后不着店，视野一片空旷，已不知走了多久，夕阳的余辉洒下，似给世间万物披上了一层金纱。那铺在地上干枯的不知名的植被，在夕阳的印照下显得是那么地荒凉。

　　恐惧犹如潮水向我涌来，从毛孔一直渗入到了骨子里，冷到心底。我无助极了，为何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小山坡？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这里四处静寂无声，清清冷冷，景色萧条，究竟是什么地方？算算脚程，我怕是已离京城有一段距离了。只是，除了京城，我对哪里都是一样陌生。可是，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难不成除了京城之外其他地方的人都死绝了？为什么我走了这么久连个村庄都未见到。

　　我真的走不下去了，又累又饿，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抬起来都有困难。今天一天委实过得太精彩了些，我这身子骨，怕是也到极限了！可是，我不能停，我只有不停地走下去，才能摆脱掉一路上追杀我的人！从方才那人的话中，我能隐约猜到，那人怕是身份地位不在太子之下，居然能够直接对禁卫军下追杀令，身份已是昭然若示，只是我不能确定是哪一位的主意。

　　太子对我用情若此，若他们未有所行动我才觉得奇怪了。身为未来储君，怎能因儿女之情耽误国家大事。倒是好计策，禁卫军本是太子近身之人，任谁都不会有怀疑居然会有人暗下杀手。若我真不幸遇难，怕是这个罪名叶寒就背定了。太子必然不会留他活口，到时候死无对质，不正是一剑双雕之计？

　　我若此番停在原地，那不正遂了他的意？不行，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绝对不能！我咬着牙，尽管疲惫至极，却丝毫不敢松懈。

　　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似有一条头羊肠道，我大喜，加快了步伐，有路的地方必定会有人烟。不管怎么，我都不要这么绝望地一个人走下去了。

　　直到跑到路上，我的心却迅速沉到了谷底。这哪里还能称得上路，不知多久没人走过了，上面的野草只比两边的稍矮一点，那条路大约只有两米宽，破破烂烂的，似乎前不久刚下过雨，路上干涸的泥咯得我脚板心生疼，才走了一小段，已磨起了好几个水泡。

　　我此刻已无比气馁，腿有千斤重，每一次抬起都让我不自觉地咬紧了唇。可是，我不能停，我只有不停的走下去，那我才能存活下来！但，真的好痛苦，我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般境地？我突然好想哭，这么想着已感觉眼眶中有了一丝水汽。我硬生生地逼了下去，不行，我不能在紧要关头泄气。叶寒他们此刻生死未卜，在找到他们之前，我必需依靠自己存活下来。

　　“跶、跶——”远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我心一沉，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宝刀，快速闪到草丛中伏下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在祈祷，希望来人不多，不然，我真的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

　　“驾、驾——”近了，越来越近了。我顺着草丛的缝隙，却只见一老汉驾着一辆牛车，正由远及近驶来，行得不紧不慢，颇为悠闲。我这才放下心来，不管怎么样，此刻有轮子的都比我要走得快些。

　　我迅速闪到路中间，伸手一拦，“吁——”老汉拉住了牛车，张大了嘴巴看着我，顾不得手中正滋滋作响的焊烟，一脸惊讶之色，“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鬼牙关？”

　　“鬼牙关？”我一挑眉，倒是个新鲜地名，“老爷爷，我本是去京城探亲的，却在路上被贼人劫去了行李，家人也走散了，还请你大发慈悲，载我一程，小女在此谢过了。”

　　“哎、哎，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姑娘太客气了。”老汉连连摆手，倒是个实在人。“只是，我刚从京城回来，这不，不顺路呀。要不这样，我们村虎子明儿个还要去京城赶工，你今天就在我那歇歇脚，明天一早跟他进京，行不？”

　　“那就叨扰了。”我大喜，翻身上了牛车，坐定之后才感觉到两条腿此刻胀得疼痛难忍，我何时走过这么长的路，怕是已经肿了罢。唉，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罢，待明日回到相府，在爹爹的庇佑下应该就会没事了。

　　“驾——”老汉轻晃了下鞭子，牛便撒丫跑了起来。一路颠簸极了，我骨头都快散了去，却比走路要轻松许多。

　　待到了村子，已是明月高挂，各家各户闭门不出，只从窗口透出微黄的亮光显示出了一丝生气。老汉跳下马车，将牛牵到一个院子里系好。我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没想到脚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

　　“姑娘，小心呐。”老汉不无担心地掺起我，我抬头笑道：“不碍事的，坐车久了，脚有些麻木，过一会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老汉这才放下心下，冲屋子唤道：“老伴，老伴呐，快点出来。”

　　“死老头子，怎么现在才回来？”一个老妇人骂骂咧咧地从屋子里一路小跑出来，见我，愣住了，“这是？”

　　“我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姑娘，身世挺可怜的，去京城探亲，路上被贼人抢了，你来帮忙扶一把，今儿个先在这里住来了，明天再作打算。”老汉扶着我向里走去。老妇人忙走近接过我，一脸唏嘘，“唉，可怜了这个小姑娘，前边本就不太平，这样也好，今天先在这里挤挤，明儿个再做打算。只是，我们房子破烂不堪，怕是要委屈姑娘了。”

　　“您太客气了……”我已不知该说些甚，他们老俩口的热情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最纯朴莫过于此，待人如此真挚，待此事过后，我定要好生谢谢他们。

　　麻烦老婆婆烧了桶水，我大致擦拭了番，浑身清爽后，精神也好了几分，换上老婆婆帮我准备的衣服，我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看到他们人，我肚子闹腾的慌，便朝着印象中的方向走去，在厕所呆了好长时间这才舒服了许多。

　　走进屋子，他们房里似有声音传出，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向房间方向走去，却在房门口嘎然止住，“不是要你看着他吗？现在人呢？”那声音似老婆婆，与方才相比是那么陌生，若不是与她之前有过接触，我还真不敢认。

　　“我，我才出去一会，哪里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老汉唯唯诺诺的说，声音有丝气短。莫非是在说我？这多不好意思，还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可是，却觉得有些奇怪，感觉不对。

　　“蠢货，真没用，让你看个人都看不好，她要跑丢了，老娘不扒了你的皮！”那老妇咬牙切齿，房里似乎有了动静，“哎呀、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好歹我也是一家之主。”那老汉惊叫起来。

　　“哼！”

　　“老婆子，这缺德事，咱不干了成不？”老汉打着商量，我一下子便警觉起来，“咱们现在衣食无忧的，干嘛还要干那种营生？现在这样不好么？”

　　“好你个屁呀！”那老妇恨铁不成钢，似乎狠掐了一把，那老汉痛得呼出声来，“你当老娘想干？不靠这个你一村子人吃啥？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你放心，等做完了这个，我们就过平凡的日子，不再做这营生了。”

　　“你上次也是那么说……”那老汉后半句话说着说着便没了影。我心下一惊，真是怕甚来甚。这外面究竟是什么世道，为什么连一个小村庄都不清静！

　　我蹑手蹑脚退了出来，要快些离去才是，听他的语气，这整个村子怕是都不干净，若他呆会一吆喝那我擦翅也难飞了。还好外面没人，我探出头看了四周，没人，真好！我轻手轻脚向村子外面跑去。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出去了，我心情激动无比，若我能平安回到京城，怕是再也不敢出来了。

　　“汪、汪汪……”我急得满都是汗，眼看就要出去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狗来，跟在身后撒丫子跑得正欢，边跑还边叫唤，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村子里一下子闹腾开来，各家各户门扉大开，我大急，慌不择路起来。村子旁边有一颗老树，不知什么品种，此刻居然还是枝繁叶荗的。我再也顾不得许多，哧溜窜了上去。那狗围着树打转，汪汪叫唤了几声，悻悻离去，我这才松了一小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