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应碧落重相见》碧落天堂

3、勾心斗角

　　中秋节之后的几天里，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平静。皇上也没有再来过咸福宫，只是每天换着花样派人来给我送吃的，除正餐外还经常送来各式小吃，其中我最爱的就是那个豌豆黄和杏仁露。虽说那个豌豆黄以前也吃过，但之前总觉得那个东西甜甜腻腻的吃一点儿就腻了，但现在吃的这个虽然名字相同，做工和味道全然是天壤之别。锦盒里工工整整的摆着七八块，大约只两寸见方，不足半寸厚，上面放几片蜜糕，色味俱佳，质地细腻纯净，着实乃人间美味。
　　这不，今天就是中午本来已经吃过了饭，又贪吃吃多了豌豆黄，胃里积了食堵得难受，只得大中午的放弃午睡带着雁儿和珠儿两个人去御花园闲逛。话说这紫禁城的后花园还这是大的惊人，本来我是很喜欢闲逛的人，本想趁此机会大饱眼福，却不料脚下踩的这个花盆底实在是种煎熬，没走多久脚底就开始磨的生疼，心里连连叫苦。看我面上展露苦色，珠儿赶紧从身后搀住我我的胳膊，“主子，走累了吧，您的身体刚恢复没几天，太医说要好好静养的，前面有个凉亭，咱们去那边坐着歇歇吧！”
　　我也不想再逞强了，就接受着珠儿的搀扶爬上亭子坐到了中央的石凳上。话说，这个亭子设计的视角还真是不错，依山傍水，从我这个位置居然可以俯瞰到小半个御花园，身前是一片苍翠浓绿，身后又传来流水的清脆，再加上天空中微微云卷云舒，置身其中果然心身愉悦，忘却了很多的烦心事。
　　坐了一会儿，不觉间竟有些乏了，索性闭上了双目，用心去体味大自然的优美。“主子，您如果困了还是回寝宫里歇着吧，这里的风硬，身体好不容易恢复了再着了凉恐怕受苦的还是您自个儿！”珠儿趴在我的耳边上柔声说道。
　　“我不睡，就在这儿坐会儿！”我微摇了摇头，感觉上许久没有这么舒服的待过了。身后雁儿给我披上了一件丝绒斗篷，珠儿在一旁细心的帮我理了下稍微有些凌乱的发髻。阵阵细风拂过脸颊，果然京城的秋天还是很凉的。
　　微闭双眼，我把头靠在了石柱上，细细的享受着这种久违的惬意，细腻的凉风吹在脸上，稍稍有那么点儿疼，却又给人难得的清醒。如果能，我愿意选择一直停留在这样的环境下，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哟！这不是佟妃吗？看来，你是闲的很哪！”扰人清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我难得的放松。
　　“皇后娘娘，臣妾不知皇后娘娘会来些处，待候不周，还望皇后娘娘见谅。”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很不情愿的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拉拢了身上的斗篷，微微欠了欠身子。
　　“哼，眼前又没有旁人，还用的着在我面前装。”皇后朝着我摆了摆手，明显有点不耐烦，看来，此番前来，我必不会有什么好受。
　　“佟妃呀，哀家本就想去你那叨扰你一下，可谁知，今日却在这里碰到了你，也真是缘分啊！”这个皇后倒也不请我坐下，害的我只能站着，哎，谁让人家是正室我是侧室啊。
　　“皇后娘娘，您这样说可是折煞臣妾了，有什么事您派个人把我叫到坤宁宫不就得了？”
　　“哼！”她从嘴角挤出了哼的声音，“哀家好久没有看皇上像中秋那晚般龙颜大悦了，这不，想像佟妃讨教讨教应该怎么施展狐媚嘛！”这是讨教吗？我差点被她的话咽死。明明是来专程骂我，却一口一句讨教，像针似的，扎死人。
　　“哪有，皇后娘娘您误会了，那天，”想起那天的场景我现在还是会觉得尴尬，“那天是因为我喝水呛着了才会那样，我不是故意去……”
　　“哦？”她用余光瞟了瞟了我，眼里有讽刺，厌恶，总之就是看我不顺眼嘛！真是的，想我一个从现代来的人现在竟然要忍受这些老古董的气，我真是想挫挫她的锐气！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忍住脾气低声答道，“臣妾的话句句属实，绝无欺瞒之意，更何况，娘娘也看到了，这几日，臣妾的身子略有不适，皇上都没有到咸福宫里停留过，臣妾哪有时间施媚呢？”
　　“哼！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说，等你身子骨好了，强壮了，有时间了，就开始要对皇上施展你的媚术了？”
　　天啊，这个时代的人真是有理说不清！做人小老婆的就得受大老婆的气！一点儿也没有错！还好现代是一夫一妻制，否则，这怎么受的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你淹死！哀家就不应该一时心软，找人救你上来！”皇后凑近我的脸阴阴地说道。
　　我心里忍不住直倒冷气，难怪之前所有人对我生病的事都讳莫如深，闪烁其词，原来竟是她故意把我推下水的。
　　“皇后娘娘，所谓智者千虑，仍有一疏，而我恐怕就是您的这个疏忽。您是皇后啊，您当然有权力杀了我。可是，后宫佳丽如此众多，您杀得过来吗？就算您杀得尽后宫，您杀得尽天下的美女吗？皇上心思莫测，今天可能宠我，明天当然也可以宠别人，您只杀了我不就等于饮鸠止渴吗？所以，娘娘，您不要上了别人的当……”
　　我正想继续说下去呢，皇后突然站起了身，面色有点狰狞的看向我，“佟妃，你这话什么意思？佟佳氏•洛云，你别仗着自己现在有点得皇上的宠就得意起来，后宫佳丽三千又如何？哀家还比不她们吗？哼，你们有的不过是皇上暂时的宠幸罢了，哀家有的，是皇上的爱！是后宫的权！你们比的上么？！” 看着皇后一步步的逼近，我心底冷笑，我这一招居然真的奏了效。不过仔细想来，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吧，上至皇后嫔妃下至贫民家的女子，最想得到的东西莫过于就是心爱之人的爱了。
　　思至此，我也没有怎么再生皇后的气了，虽然说是她把佟妃推下了水，可是，最起码，我现在也好好的活着嘛，女人的悲哀有的时候不用说，都能互相理解，我就逆来顺受点，让点步吧……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等都没有这等福气，皇后娘娘您才是整个后宫的主宰，是皇上最珍贵的人。所以您就更要保重好您自己的身体，生气伤身。”想起日后董鄂妃会独得皇宠，而面前这位皇后也会被废，我的心不禁倏的一酸，真想告诉她其实我俩将会成为同一战线的人。我笑着拉起皇后的手，让她坐回石凳。
　　皇后却也没有反抗，反倒是一脸诧异的紧盯着我，“佟妃，你是不是自从那日落水之后，脑袋也坏了？”缓了很久，皇后终于开口讲了句话。我的心一颤，难不成我的事情都被她识破了？！
　　“哪，哪有！皇后娘娘，您多心了！臣，臣妾好的很哪，只不过偶尔头会有些晕，娘娘不必担心，哈，哈哈……”
　　“是嘛……”皇后也没有再接话，只是若有所思的又站起了身，不过，倒也没有再为难我，就这样离开了。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不禁思绪万千。董鄂妃，她应该是怎样一个女人啊？能够轻易的打败这后宫所有的女人独占皇上的内心。而其他人呢，从皇后到底下的嫔妃贵人，只能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一下，这些红颜里应该也会包括佟妃，也就是现在的我吧？
　　环视四周的景物，方才的那丝惬意似乎已经全然不存了，心底不觉有些空落落的。是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开始把佟妃和我的命运连在了一起的？
　　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我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珠儿和雁儿都问过我是不是皇后难为我了，我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的苦楚有时是无法跟任何人解释清楚的。
　　晚膳时我只吃了一点便推说没有胃口，让珠儿她们将东西全撤下去了。
　　对着铜镜发了半天的呆，实在觉得提不起什么兴趣，便让珠儿帮我早早的卸了妆，拆了发髻准备睡觉了，甚至于之前我最喜欢的花瓣浴都省了，直接让雁儿给我更了衣早早的准备就寝了。
　　突然，门外一阵骚动，我心里本来就烦的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听到门外的嘈杂声自然更是雪上加霜。我抓起脑袋下面的枕头狠狠往门口扔去，大声喊着，“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多了一个人，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差点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完蛋了……我、我的脑袋……我嘴皮哆嗦个不停，“皇上，您，您怎么来了？”
　　他伸手拾起落在身旁的绣枕，拿在手里晃了晃，“洛儿，这次你又是要搞什么花样？”
　　我死命的咽了口口水，答非所问的答道，“您怎么会这么晚来啊？”
　　“这么晚？”他很奇怪的挑了挑眉，反问：“还不到二更，很晚了么？”
　　我没有再接着搭他的话，只低头看向用被子包裹着的自己：我上身只穿了一件纱质的透明抹胸，下身也只是一件薄如蝉翼的半裤，天啊，我的清白……
　　“洛儿？怎么，见了朕也不下来请安，你就打算一直把朕晾在这儿吗？”他的一句戏谑把我从自哀自怜之中拉回了神。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请安？！我再次低头瞅了瞅我的装扮……
　　“皇上，臣妾今天突然感觉有点儿不舒服，所以没法站起身来为您请安，只能在，在榻上为您请安，”我死命的拽住被子，一手将它护为胸前，一手支起自己的身子，欠了欠身，“然后，珠儿……”
　　话音刚落，珠儿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主子，有什么需要奴婢去做的？”
　　顺治朝门口望了一眼，摆了摆手，说：“你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是，奴婢告退。”语毕，珠儿就毕恭毕敬的退出了房，临走时还不忘暧昧的朝我笑了笑。
　　我也顾不上去思考她那笑里蕴含的意义，只慌张的左瞅瞅，右瞅瞅，试图找根救命稻草让我抓一下。
　　“洛儿，你这是在干什么呢？”炙热的呼吸吹在我的脸上，痒痒的，眼前突然暗了下来，然后放大的，竟是他的那张俊脸！
　　“皇，皇上……”我惊吓的往后退了退，顺治的速度真快，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我的床榻边，我们四目相对着，我很清楚的可以看见他眼里的某种暗示，还有那透露出来的欲望……我害怕的低了下头，眼珠子在不停的转动着，希望能想到些法子让我逃过这一劫。
　　“洛儿，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那天最后朕还是选择去了皇后哪儿吗？”顺治伸出手，轻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低垂着的头缓缓的往上抬，正好可以与他的眼睛对视。
　　其实，他的眼睛还真的很好看，很漂亮。鬼使神差的，我居然像受了蛊惑般，他的眼里好似有一股旋风，把我慢慢的吸了进去……
　　“咚！”
　　“哎哟……”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叫出了声，不过是完全无意识的叫出来的……因为，貌似我支着身子的那手好像完全麻了，手一划，我的脑袋就撞上了床边的红木雕刻。
　　不过这一撞倒也把我撞醒了，他不知在何时，脸都快和我贴在一块了，还好我的手麻了，否则，否则不就……
　　“皇上，您能不能先放开臣妾，臣妾，臣妾的手麻了……”这个时候的我，早就已经平躺在榻上了，而他却没有理会我的话，反而一把抓住我的手，此时已和另一支手一起撑在我的两侧，这个姿势，有点太暧昧一点了吧……
　　他倒也不着急，只是一点点的靠近我，却也让我的精神一点点，一点点的紧绷起来。
　　我必须得想一点方法才行，否则今天就死定了……
　　“啊……对了，皇上，您刚刚不是要说为什么那天会去皇后的宫里吗？您还没说呢！”我双手抵住了顺治的胸前，脑里突然浮现出他方才说的那句话，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那天到底是哪天。
　　见我抵住了他，他只得顿了顿了身子，“那天的晚宴，你的一切都让我如此的惊讶，如此的着迷。”
　　倏地，他扯开了嘴角，眼里却突然多了丝丝笑意，“洛儿，朕从来不知道，原来你可以这么让我心醉，你知道吗，那天你从一出场就开始给我惊喜，从你发髻后的那朵雏菊，你眼神中的那种灵动，尤其是你的那个表演，实在是太搞笑了，洛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开始变回原来的自己了！”他空出一只手，替我拢了拢发，充满了无限的包容和宠爱，可是在我的眼里，他的举动，会给我又增添无限的危险……
　　“皇上，臣妾那天的表现实在是糟糕透了！”尴尬的继续接话，我知道，我必须分开他的注意力，否则，我还真怕难逃狼口。
　　“洛儿，你是不是为了要朕的关注，才这么做的呢？”顺治若有若无的笑，让我越来越喘不过气来，天……为什么我的失误他都说成是故意的呢，连皇后也是，真是烦死了！
　　“皇上，那天实在是臣妾的无心之举，如果得了皇上的雅兴，还真是让臣妾受宠若惊。”我微微的有些不耐，方才就因白天的事有些闷闷不乐，现下倒好，他居然也拿这事来烦我，真是让人有点应接不暇。
　　“洛儿……”顺治忘情的一叫，就准备慢慢地贴上我的身子……
　　“皇上！臣妾的身子还没有好，您，您……”原本就抵在他胸上的手开始用力，我把头侧向一边，脑袋里只是想着如何回绝他的宠幸。
　　“皇上！”我扭了扭身子，看着身上的被褥快要脱落，忍不住叫道：“臣妾的身子还没恢复好呢！”
　　被我这么几次三番的阻挠，他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不再对我步步紧逼，突然一个退步，我的眼睛一下子有些睁不开，刺目的烛火突然进入，刺的我的眼睛有些生疼。
　　“算了，”他的口气有点不满，似乎压抑了些怒火，“朕还有些奏折需要批阅，佟妃你先歇着吧，朕先走了。”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几步就跨离了我的房间，呼……真是大松一口气。显然，他对于我的推辞肯定会有所不满，这次，或许我是有点儿苦恼到他了，不过也罢，他不注意到我，我反而乐的轻松。
　　只是，不知道这种日子还得再过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