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归来，我的野心从不止你一个》无名小生

2、慕家祖宅 菩萨显灵祸

　　“时辰已至。”

　　窗外小雨淅沥。慕承枫捏着手中字条，神情复杂，低声道：“两年了，终于……”

　　翌日一早，常丰县外。

　　雨水未干，空气泛着潮凉，城门口人来人往，秩序还算井然。

　　不多时，一个脸上横着刀疤的中年男子出了城，他径直走到寂无忧面前，嘶哑说道：“我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人是两年前蹲在县衙侧对面的那个老乞丐。

　　那时的他衣衫褴褛，连狗都嫌。

　　如今经过近两年的修养，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每每想到此处，慕承枫便忍不住一阵唏嘘。他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一个气质幽兰宛如谪仙的男人就那么突兀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并留下一句话。

　　“想报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快疯了。

　　于是，他跟着寂无忧走了，义无反顾。

　　这两年里，他无数次迟疑，无数次想逃跑，可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如今，时间终于到了。

　　“我们，要去哪？”

　　哪怕作出决定，慕承枫依旧忐忑，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怕什么。

　　寂无忧没回答，只牵出两匹马。

　　慕承枫不再多问，反正烂命一条，死哪儿不是死？

　　于是，两人骑马踏上前往庐阳郡的官道。

　　一路无话。

　　午后，两人到了庐阳郡郊外。

　　他们没进城，而是拐到一个荒凉得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慕家祖宅。

　　没有人比慕承枫更熟悉这里了。

　　昔日的雕梁画栋早已化成灰，瓦片碎了一地，只剩下几株枯枝败叶硬撑着。慕承枫望着这一切，心头泛起淡淡的哀伤，又被他摁了回去。

　　寂无忧却熟门熟路，他带着慕承枫在废墟里七拐八拐，绕过祖宅，来到了后山。

　　后山丛林密布，杂草齐腰。往深处走，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寂无忧带着慕承枫进入庙里，望着面容模糊的土地公，他突然说道：“上香，祭拜。”

　　“我？”

　　慕承枫很诧异，可他还是接过香，拜了三拜，样子敷衍得很。

　　无事发生。

　　寂无忧皱眉，想了想，又对他道：“重新祭拜。”

　　“诚信些，他可是你们慕家老祖。”

　　慕家老祖？

　　慕承枫丝毫许久，自己小时候似乎也听人这么说过。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香点燃，恭恭敬敬跪下。这一次，他没有敷衍。

　　轰隆隆！

　　最后一叩落下时，土地庙竟然拿从中间裂开了，裂缝中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慕承枫十分惊讶，他在慕家祖宅生活了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这里还藏着密室。

　　寂无忧率先走下去，慕承枫跟上。

　　暗道不长，又二三十级台阶，密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两行字：慕家血脉，开门见山。非我族类，万劫不复。

　　寂无忧从袖中掏出匕首，抓起慕承枫的手，在指尖轻轻一划。血滴在石门上，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十来平方米。

　　正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木匣，木匣做工精致，花纹繁复。

　　寂无忧打开木匣，里面铺着暗红色丝绒，丝绒上躺着一个蓝色瓷瓶。他拿起瓷瓶，触手冰凉。拔开瓶塞，倒出两枚丹药。丹药通体火红，红得像凝固的火焰，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热意。

　　“俱焚丹，只有身具慕家血脉者，才能服用。”

　　寂无忧的声音不急不缓，“它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道，你敢不敢赌？”

　　这是假话，也是真话。

　　只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放弃的道理？

　　慕承枫当然知道寂无忧另有目的，甚至不怀好意。

　　他还有许多疑问。

　　可他也知道，这两年里，该他知道的寂无忧都告诉他了。不该他知道了，即便现在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不想等了，也不能等了，他想改变，哪怕改变的结果……是死亡。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枚俱焚丹。

　　丹药触感炙热，像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子，烫得人指尖发麻。更奇异的是，丹药竟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慢慢地与心跳同步。

　　好神奇的药丸！

　　如此来看，寂无忧并没有欺骗他？

　　至少，他们慕家血脉中，的的确确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寂无忧自然也感受到了异样，他眼底不可抑制的闪过精芒，然后瞬间被压制。

　　他只看了慕承枫一眼，便不动声色的走出密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内，慕承枫心情复杂。

　　迟疑良久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顺着喉咙划入胃中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炙热的炼钢炉中！

　　血液在沸腾，骨头在熔化，五脏六腑也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地烤。

　　惨烈的哀嚎声从他的嘴里迸发出来，嘶哑中透着尖锐，恐怖的不像人声。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弓成虾米状，皮肤也变得越来越红。

　　不止如此，他身上汗水一层一层的往外冒，可刚一冒出来就被炙热的高温所蒸发，化作一阵阵雾气萦绕在周边。

　　鲜血从他嘴角、眼眶、耳朵、鼻子里溢出来，还没流到地上，就被高温烤干，结成黑色血痂。

　　他的身体开始干瘪，惨叫声也从尖锐变得低沉，又从低沉变成呜咽，最后归于寂静……

　　*

　　寂无忧站在石门外，强忍着推门而入的冲动，直到整整一刻钟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脚重新走进密室。

　　地面上躺着一具干尸，皮肤黑红，泛着不详。

　　寂无忧站在干尸面前，面色阴晴不定。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的心情很复杂，有困惑、有不甘，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以及些许微不可查的愧疚。

　　为什么会这样？

　　怎能能这样！

　　他明明做好了一切准备，不应该出问题才对。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他蹲下身子，不甘心的探了探慕承枫的鼻息，然后又抚摸颈侧脉搏，最后把手放在干尸胸口。

　　干尸冰冷坚硬，呼吸全无，死的透透的。

　　他站起身，脸色十分难看。

　　“为什么会这样？”

　　寂无忧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茫然。

　　他为什么会死？

　　难道是因为……计划提前了一个月？

　　这念头一出来，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会的，他已经准备了两年之久，仅仅提前一个月而已，不应该如此。

　　可直觉却告诉他，就是如此。

　　慕承枫是被他的害死的。

　　更重要的是，他筹谋多年的计划，仅仅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了！

　　懊恼吗？后悔吗？

　　当然懊恼，当然后悔。

　　可是，他忍不住再次召唤出面板来。

　　看着【寿命】一栏冷冰冰的倒计时，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收拾起情绪来。

　　事到如今，后悔反而成了最没用的情绪。

　　他早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必须坚持到底！

　　慕承枫死了又如何？

　　他还有备用计划！

　　虽然，那个计划更激进、更冒险，也更加……疯狂！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已重新变得坚定。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另一枚俱焚丹，连同蓝色瓷瓶一并收好。

　　不过再多死几百乃至几千个人而已，他能接受。

　　只是，他刚把蓝色瓷瓶揣进怀里，整个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心底好像被什么狠狠给扎了一下。

　　很微弱、很细微。

　　那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

　　突兀出现，也突兀消失。

　　寂无忧闭上眼，下意识去感知那股未知的‘分量’。

　　很沉，很重，宛如山岳；又很轻，很飘，像是流云。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抹模糊的微红出现，又消失。

　　寂无忧猛地睁眼。

　　他诧异的看向地面上的干尸，目光中充斥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难道说……

　　他心脏越跳越快。

　　难道说，计划尚未失败？

　　恍惚间，他又从尸体上‘看到了’那一抹暗红。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似乎又与遥远的远方，形成了某种微妙呼应。

　　那个方向……没错，就是那里！

　　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慕承枫明明死了啊。

　　望着慕承枫死亡后留下的暗红色干尸，他陷入了长久沉默。

　　想不通，依旧想不通。

　　“算了，无论如何，结果总归是好的。”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保下慕承枫的小命。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至少，那个更加冒险的备用计划不必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