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六婳

1、第一章 八月份的樟

　　八月份的樟城，天空是水洗的蓝，白云松松垮垮地挂在天上，整座城市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热气烤得地面上空微微扭曲，地上除了行驶的车辆极少见到人群，地底下倒是人满为患。

　　齐锦一坐在奶茶店最靠近空调的角落里，嘴里吸溜着奶茶，眼睛盯着电视上今夏最火的仙侠剧，看得不亦乐乎。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起，又进来了两人。

　　只几秒，齐锦一手里的奶茶就落入旁人手里，左边的一口一大半，右边的一口一大半，一杯奶茶见底。

　　齐锦一睨一眼左边，又睨一眼右边，把眼前的空杯子推远，没好气地说，“你俩恶鬼投胎啊？”

　　“非也，非也，”左边的程五摇摇手指头，右手搭在齐锦一肩上，指了指外头的烈日，“姑娘呀您瞅瞅，这么热的天，能赴你约的，除了我，还有谁？”

　　右边的关乐就不乐意了，“喂，还有我呢。”

　　齐锦一抖抖肩，把程五的手抖下去，推着两人道，“快去点喝的，我要一碗红豆冰。”

　　闻言，关乐瞪着眼睛，揪着齐锦一的耳朵，“喝了一杯冰奶茶，还敢吃红豆冰，过几天痛死你。”

　　“哎呦，哎呦，你怎么比叶知秋还啰嗦，”齐锦一揉揉从关乐手下解救出来的耳朵，嘟着嘴不满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痛过了，你别咒我。”

　　关乐冷笑，拽起齐锦一的手就往别处走，“还敢往空调底下坐，吹感冒了最好。”

　　齐锦一和关乐两人刚在离空调较远的位置坐下，程五就过来说东西都点好了。

　　齐锦一撅着嘴委屈地抱着程五的肩，控诉关乐刚才对她的暴力行径。

　　程五听完，点点头，对着关乐说，“做得太棒了。”

　　齐锦一一把推开程五，笑骂走开。

　　炎炎夏日，屋外温度非把人一层皮烤下来不可，屋内凉意正适，三个小女生坐在角落里言笑晏晏，脸上的笑容比外头的太阳还要灿烂几分。

　　电视上依旧播放着特效炫丽的电视剧，店长坐在收银台前昏昏欲睡，店员手里捧着本小说读得津津有味。

　　滴答滴答的时钟声似乎小了下来，窗外的车流声似乎也小了下来，整个世界似乎变得安静又温柔了起来。

　　齐锦一眯着眼用手挡着夕阳的光，整个人地趴在桌子上，像只懒散的猫。

　　程五拨了拨手中的吸管，问：“叶知秋还没回来？”

　　叶知秋是齐锦一的发小，严格来讲，是竹马。

　　叶妈跟齐妈是同学，两家还是对门，齐锦一小时候最喜欢到对面串门，因为叶知秋总有一些新鲜玩具，玩着玩着，到点吃饭了，顺手就将玩具也带回家了。

　　齐妈发现后，拿着藤条作势要打她，齐锦一满屋跑，跑了三圈后连人带玩具躲到叶知秋那长住。

　　从那以后，叶家俨然是齐锦一的另一个家，时不时就赖在那，赶也赶不走。

　　三四岁的孩子哪懂得什么，不过是看叶叔叔跟叶阿姨处处维护她，不像自家老妈那样子对自己横眉竖眼的，且叶知秋那还有许多自己不曾有的玩具，如此舒适的地方，哪里愿意离开。

　　饶是叶知秋对她冷眼相对，时不时说句话刺她一下，齐锦一也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这一待，就待了15年。

　　程五和关乐是齐锦一的小学兼初中同学，三人关系非常好，自然也知道齐锦一与叶知秋之间的奇妙缘分。

　　要不怎么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呢，这俩人从幼儿园同桌到初中，估计高中也要同桌了，这事儿就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没呢，回家乡一个星期，在北京玩一个星期，上海、南京、杭州、苏州玩两个星期，回来再去香港玩几天。”齐锦一掰掰手指头，沮丧地说，“至少还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呢。”

　　关乐笑着戳了戳齐锦一的脸蛋，“想他啦？”

　　齐锦一默了几秒，轻轻地点头。

　　她是真的很想他呢，自她记事起，还未曾与叶知秋分开过如此长时间，以往他回家乡探亲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而这次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曾与他见面，不曾和他讲话。

　　他们刚离开的第一个星期齐锦一是有打过电话给叶阿姨的，可惜那次叶知秋在洗澡，没有接电话。

　　叶知秋没手机，要打电话也只能打给叶叔叔叶阿姨，打过一次想再打齐妈就不肯。

　　妈妈对她说，叶知秋是去玩的，不能老是打电话给他，而且长途电话很贵，经不起她这么打。

　　齐锦一听妈妈的话，再也没打过电话给他，他也不曾打电话给齐锦一。

　　齐锦一的生命里，有百分之八十是跟叶知秋有关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上学。

　　虽然叶知秋老喜欢捉弄她，经常故意闯祸让她背锅，可他也会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为她出头，帮她隐瞒考试不及格的事情。

　　齐锦一平日里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上学，就是跟叶知秋玩。

　　如今中考结束，不用上学，叶知秋也不在，生活里就只剩下吃饭睡觉了。
　　而吃饭睡觉，恰恰是齐妈无比嫌弃她的地方，于是齐锦一现在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被齐妈骂。

　　思及此，齐锦一重重地叹了口气，“叶知秋再不回来，就只能看到被我妈口水淹死的我的尸体了。”

　　程五和关乐哈哈大笑，笑完不忘打趣她，“你妈不是让你去学骑自行车？你学会了没？”

　　说起这个，齐锦一就更想死了，小心撩起裙摆，膝盖上的乌青十分吓人。

　　关乐看到，呀了一声，“疼不疼啊？怎么摔成这样了。”

　　“昨天我爸放手让我自己骑，刚开始挺顺的，结果一得瑟，就这样了。”

　　程五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你不只是运动细胞没发育好，小脑发育也不好啊。”

　　“我已经快学会了好吗！”齐锦一抬头看了看时间，连忙起身，“糟了，我还得回去继续练，先走啦拜拜。”

　　齐锦一回到家的时候，齐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悄悄回了房间，换身衣服出来就碰上齐爸，一声爸还堵在喉咙口，就被齐爸提溜着下楼练自行车去了。

　　齐锦一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问爸妈也是左顾而言他，渐渐地，她也就不关心这个了。
　　只知道，那时候爸妈看她就像看个瓷娃娃般，生怕哪里磕着碰着。

　　反倒是她自己，病好后“恃宠而骄”，愈发地捣蛋，神奇的是，她越皮，身子越好。

　　齐妈说她就是欠揍，小时候揍得少才会生病，对此，齐锦一只能大呼冤枉，她小时候挨的揍排起来都可以绕樟城三圈了。

　　其实齐锦一之前跟着叶知秋学过自行车的。

　　叶知秋九岁的时候，叶爸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作为生日礼物，叶知秋学了没几天就学会了。
　　齐锦一见了，就赖着叶知秋非让他教她不可，叶知秋被她磨得没办法，终于答应教她，结果第一天，她门牙就摔没了。

　　打那以后，不管齐锦一怎么求，叶知秋都不肯再教她。

　　齐爸齐妈也不是非得让齐锦一学会骑单车不可，他们清楚齐锦一的身子，大毛病没有，小毛病虽说不是不断但也比普通人多了那么一两次，而且也不知怎的，那次大病后竟还落下个平衡力差的毛病。
　　因此从小就不爱拘着她做这做那的，不然也养不出她这近乎跋扈骄纵的性格来。

　　别人都道齐家姑娘那是真真的好姑娘，人美，嘴甜，有礼貌，性格温柔，成绩又好，见了面总得夸上几句才行。

　　也就齐叶两家的人知道她私底下是什么性子，亏得两家关系好，才不至于让齐锦一这外里温顺内里嚣张的性子给传了出去。

　　今次也是看着齐锦一天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看得心烦，才打发她去学自行车。

　　齐妈的心思很简单，让她玩玩打发打发时间就好，可齐爸不依，非得把她教会了不可。

　　齐锦一随了齐爸的固执，摔疼了第二天也继续学。
　　倒让齐妈感觉有点对不起女儿，变了样地给她做好吃的。

　　所以说，尽管齐锦一身上添了些伤口，可脸跟腰身确实圆了一圈。

　　就在齐锦一已经可以自己骑车绕着楼下转一圈的时候，叶知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