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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透过纸糊拉门的缝隙,保宪可以隐约看到蜜夜在内室翻找的身影,她很快的找到了要找的东西走出来,将手中的东西递向保宪,并轻声说道:“这是晴明大人和道尊大人的守命符。”
      保宪并未伸手接过,久久不语目光紧紧盯着那两张淡黄色的纸。他知道晴明让蜜夜给他的东西是守命符,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是两张,而另一张竟然是道尊的。
      蜜夜见保宪既不接符,又不说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一直默默捧着手中的纸符与保宪相对呆立。
      就在保宪发愣的极短时间里,小院中突然响起一声空洞的长声尖叫,就像垂死的女人处于极度痛苦与恐惧时发出的哀号一样。
      两个人骤然一惊,保宪瞬间回过神来,猛然转回身,一道炫目的光芒脱手而出,直刺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蜜夜像是怕被那道光芒灼伤一样,紧紧闭起双眼,待再睁开时,一切已平复如常。
      “没事吧?”保宪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蜜夜仓促地点了点头,忙伸出手去再次递上两张守命符,以掩饰自己刚才的惊慌。
      接过两张符纸,保宪翻覆观看,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轻笑出声。
      “怎么了?”蜜夜不由得问道。
      保宪侧首看看蜜夜,脸上仍维持着刚才的那一抹浅笑:“我第一次看到晴明的本名呢!” 一面说着一面收起纸符,目光再次转向庭院,“没想到和道尊的名字竟相衬的很呢!”
      尽管他仍是刚才悠悠的神情,适才的笑意也还萦绕于他的唇边尚未隐去,蜜夜却从他的笑颜中品出一丝讥诮,一丝无奈,和一丝浅淡的幽凉。
      蜜夜刚想开口说什么,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凝神望去,原本秋草萋萋的小院此时竟弥漫着阴霾般的雾气,空气中充斥着阴冷腥臭的味道。
      “已经来了。”保宪低声说道。
      两人不再交谈,一齐仰首望去,只见原本寥寥的星光已消失不见。一团黑影掠过月亮,如同野兽一般开始蚕食光轮。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惶恐的看望着月亮,眼睁睁地看着它逐渐缺失。
      就在月华消失之际,庭院突然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一般,地表被撕裂,土层被翻起,一股股强烈的死气和怨气从缝隙中渗漏出来,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暴戾的气息迅速扩散。
      保宪一只手扶上蜜夜的肩膀,将她护在了身后。同时挥舞手臂,三道灼目的光芒脱手呼啸而去。
      光芒刺入黑色瘴气之中,蜜虫听到一阵凄绝的尖啸,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诡异声音,狰狩如兽鸣的嚎叫,悲绝哀恸,像被撕裂得支离破碎的哭声,激裂震耳,令人毛骨悚然。
      蜜夜不由得向保宪身后挪去,她已经清楚的感到由于失去了月光,施加在鬼门的封印已减弱了它的威慑力,而鬼门之内那些被压抑已久的魑魅魍魉正伺机从缝隙中挤出来。
      保宪看了看身后的蜜夜,这声音听得他也心生寒意,不由得担心她是否能承受如此情景,而蜜夜赶忙从他身后站出来,以坚定不移的神色回应他的担心。
      院中此时一片狼籍,两个人走下回廊,站在一堆乱石上,看着满地滚落的泥土和石块,树木花草东倒西斜。保宪皱着眉头从怀中取出几张纸符,正欲与蜜夜将鬼门的封印加固。突然一阵拖着长调的呜咽,鬼哭狼嚎般,忽高忽低的响起,保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意识到来自地府深处呼唤死亡的声音。
      一手抚上胸口,另一只手正欲划出结界之时,原本已消散的鬼瘴之气倏地再次升起,并正他面前凝聚。保宪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身体便猛然间被抛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地面上,强烈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一股甜腥翻涌了上来。
      “保宪大人——”蜜夜惊叫一声向他跑来。
      “蜜夜小心!”同时抛出手中的符纸,但为时已晚,一股黑色的气流如蟒蛇一般疾速窜出,顷刻将蜜夜娇柔的躯体贯穿,她还来不及呼喊便化为灰尘消散不见。
      保宪愤怒的盯着杀死了蜜夜的黑色蟒蛇,他仿佛看到一双发出幽幽寒光的眼睛,阴森恐怖、冷彻肺腑,飘渺间与他相对视。“去死!”随着一声怒骂,强烈耀眼的光芒化为巨龙奔腾而去。
      看着瘴气被光芒驱散,保宪挣扎着站起身,抬手拭去唇边渗出的一丝蜿蜒的血痕,站在蜜夜消失的地方,禁不住眼眶微涩,低声道:“蜜夜,抱歉!”尽管只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儿,可是看着一个生命从自己的眼前消失,那滋味仍是令人感到彻骨的悲哀。
      黑暗在慢慢消退,原本被漆黑阴暗的庭院逐渐明亮起来。一轮圆月赫然出现在天空,洒下一抹凄淡的冷光。随着黑暗倏地消逝,鬼门里传出的声声哀嚎愈来愈小,憧憧鬼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籁俱寂,传入耳畔的只有风偶尔掠过树梢发出的声响。但保宪却并未显现出高兴的神色,相反的,他脸色变得苍白,怆然仰首望向那轮明月,少顷,狠狠的闭眼,转身走向鬼门。
      站在鬼门之前,看着仍然有丝丝缕缕的瘴气从缝隙中逃逸而出,保宪皱头紧蹙,因为此刻头顶的这枚月轮并非是真正的月亮,而是晴明借道尊的精魄内丹,以幻镜法术虚化出来的一个假象而已。
      眼下这枚月亮只有月的形状,而没有月的力量。刚刚妖魅之所以会退却,完全是被突如其来的月华所吓倒。现在它们已经小心翼翼的试探,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探知这月华的真相。所以保宪眼下要做的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将鬼门完全封闭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保宪从怀中取出蜜夜交给自己的那两道守命符,看着上面异样的花纹,精致流畅,并因感触到了鬼气而发出血色的光,在阴暗的光线下却仍晶光炫目,却有显得那么遥远,深不可及。刹时间众多情绪纷繁交织,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迷茫。
      将晴明和道尊的守命符作为封锁鬼门的封印,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量,这当然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法。可是阴阳师都清楚的一条‘自然法则’:任何事情都是平等的,不论是哪一方得到与付出的都是对半,欲束缚住别人的欲望才是对自身最无形的束缚和枷锁。
      所以在利用诅咒封印一方的同时,另一方也将同样被封印。一个诅咒往往是同时对施予和接受双方形成了挣脱不掉的束缚。诅咒,说白了就是与妖魔鬼怪定下来协议,而欲望只要让妖魔掌握,唯有俯首帖耳,任凭摆布。
      与晴明相处的场景突兀的在脑海中闪现,保宪手中紧紧的攥着那两张纸符,脸上茫然空洞的神情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刚毅的美,“不——”唇角微动吐出这个字,收起手中的纸符。
      尖锐的棱角划过掌心,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抬手又一道伤口划过,喷涌的血红从手指缝隙间穿过,沿着手腕染红了素色的衣裳,看着一滴滴带着体温的液体从指尖坠落,一点一点在地面散成鲜红的圆,保宪目光安宁,恬静如水,仿佛他只是在欣赏一朵初开的花。
      肃然而立,一手持符,一手舞咒,指绕腕旋,轻重挥弹间,血色,宛如春末随风而坠的樱花一般,深深浅浅或疏或密地洒落。
      看着一个以滴滴鲜血衍接而成的巨大封印赫然置于鬼门之上,保宪嘴角牵起一抹浅笑,闭上眼睛,不愿再想那一地如罂粟花般的冷艳凄绝的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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