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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章 缘起:生死 ...

  •   睁开双眼,咳两声清了清气管内的脏污。现在的城市太糟糕了,排黑烟的汽车横行无忌,简直是慢性谋杀嘛~!我无奈地望着远处跑得飞快的泥石车屁股冒出的黑烟。政府怎么还不管管呢?
      ——咦,那车怎么好像怪怪的?越开越快像有鬼在背后追,车轮在柏油路上辗过带出一条水润的红,是沾到油漆了吗?
      ……呃,算了,不关我事,管它呢。我还赶着去上班,这是我毕业半年以来找到的第一份“正规的”——我老妈说的——工作,虽然不是什么好职位,但对像我这样生平没大志就等着混吃等死的人来说已经是不错。而今天是第一天上班的日子,迟到了可不好。
      我迈开双脚,盯着对面马路边上的红绿灯,绿灯开始闪烁了,时间快过了,必须走快点了。
      但走没几步就发现四周行人有点异常,甚至可说是慌乱——正前面的大叔和小朋友怎么瞪大眼睛看着我这边呀?斜右方的阿姨和斜左方的小哥还奔过来了,后面还有人在大叫什么报警。
      嘿?不会是要捉我吧,我虽然好吃懒做,但还是很奉公守法的,虽然有个交往了一年的男朋友,但连接吻也才亲过两次,这就看出我是个多么多么遵纪守法的乖宝宝……
      回过神来,发现前面的那些人不是看我,而是看我背后。我背后有什么?不就是我刚刚买早餐出来的小食店……
      还没转身看看发生什么事,就看到前面的大叔向我冲来,我呆了一下,正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以为要撞上了,大叔你也小心点,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也能瞎冲。正想着,却发现那大叔穿过我的身体向我后面掠了过去。
      赫!这?!我撞鬼了?不不,鬼撞我了?!不会吧,这大白天的……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然而好奇心让我转过头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鬼,大白天的敢乱跑,勇气可嘉——
      嗡的一下,脑袋霎时变得一片空白,旁边的,附近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叫嚷些什么,我已经无瑕理会,世界好像一下子慢了,安静了下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景色变成黑白,穿梭在我面前的人们以慢动作演绎着一出笑闹剧——对我而言。面前的人群可没哪个看起来觉得好笑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才像倒带似的,我想起了刚刚刹那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买完早餐拿着袋子站在店门口的红绿灯下等,绿灯刚跳出来我跨出一脚正要过马路,那辆该死的泥石车,歪歪扭扭的从转角冲出来,带着转弯时车轮磨过地面发出的尖锐刺耳声响和轮胎摩擦所发出的恶臭,车屁股喷着浓浓的黑烟,风吹过,夹带着沙尘扑面而来,我闭上眼睛防止沙尘入眼,耳边却听到有人尖叫惊呼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突然响起钝钝的碰撞声,再然后,右半身子一阵麻麻的感觉,这时剧痛才刺进我的神经,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眼前的景色就已经像坐过山车,翻转了过来——
      等到我面前黑白的画面慢慢渲染上色彩,四周的喧哗一丝丝入耳,我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救护车已经惨叫着远去,留下一圈围在警察前的民众指手画脚的描述着前一刻发生的惨剧。
      我环顾了一下。地上零落的文具,是我往年空闲时跑遍各城市收集来的有纪念价值的小玩意,已经有点旧了;红白色的手机是我前天为了工作联系方便才新买的,但现在已经裂开了口子躺在攘攘的人们的脚下悲惨地旋转着;当然其中最醒目的是趟在血泊中被染红了的HelloKitty包包,是上个月我生日时妈妈送我的礼物;一个圆圆的扁扁的沾满灰尘的东西滚过我脚边,完全看不出来是前一刻我拿在手上的刚出炉的汤汁鸡肉包……
      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来吧,你该走了。”突然,一个低沉略有点沙哑的声音穿透迷障,撼动我的灵魂冲入我的神经中枢把我打回尘世。
      我慢慢地,呆呆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或者说,是她?我瞄了一眼她快长及腰际的头发,现在有那么长头发的男人还是很少见的,而粗声线的女人比比皆是。
      “来吧,你该走了。”见我久久不语,“她”又重复了一遍,闪着幽光的漆黑的眼睛深深的望着我。
      我的头稍稍低下来,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大大的,戴着黒黒的皮手套,很男性的手,应该是个他。
      “来吧,你该走了。”见我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好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但伸在半空的手还是稳稳的向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尾稍翘,有点像丹凤眼,漆黑的瞳孔深深的看不到底似地回望我。久久,我才拼出零碎暗哑的声音,疑惑地看着他,轻轻地问:“我……死了么?”眼眶中有点湿润,我不承认我想哭。
      他收回手,看着我的眼睛,学我般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怕惊动到我的思考。
      “哦……”我也轻似叹息的发了一个音,抽了抽鼻子,目光又转回地上已经干枯的血迹,叹了一声,久久不语。
      “你,在这世界中,可有什么遗愿未了?”他配合我,轻轻地,缓慢地发问,好像大声一点我就要碎了似的。
      我闻言慢慢转头,疑惑地看了看他:“你怎么能看到我?”答非所问。其实,我不太能接受,怎么会死了呢,我意识还这么清晰,实在感受不到这跟没死有何区别。
      他目光闪了闪,像是心虚,也像是意外我问出如此问题。顿了一下,他才回道:“我,是来接你去另外一个世界的。”
      我恍然,原来是勾魂使者,说得难听点就是牛头马面。顿时对他的身份感觉不快起来。转头,不再看他。
      这时候的我没发现,也实在是没那心思发现,后来才知道他说的“另一个世界”并非死后的世界,而他,也并非勾魂使者,而是另一个更显赫且让我意外的……

      天边已经呈现橘黄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借着路边商店的展示玻璃娇俏的跳起舞来,闪到我的眼,我才发现,我竟已呆站一天,但却毫不觉得累。难道,这就是死亡了?时间,对我来说仿佛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路边很多行人,放学下班匆匆而过的、附近店家出来招呼生意的、出来买菜准备做饭的,还有围在附近一边讨论一边对地上血迹和凌乱杂物指指点点的。但就是没有一个对我投以奇怪的视线——毕竟都在旁边站一天了。
      “你,可有遗愿?”他见我久久不动,又重复了一次。哦,视线是有的,就是一直站我旁边的这位仁兄,也难得他有耐心和时间陪我在这大街上耗了快一天了,看来勾魂这工作也不是那么忙嘛,但你也行行好,我才刚挂了,难道就不会说几句话安慰安慰我么。怎么老是喜欢重复之前的话,他大概觉得我患了耳背了吧。
      我又转过头看他,这次脑袋清醒了很多,渐渐已能接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世界的现实。然而,我将要去哪?该做什么?还是一片茫然。不过幸好,我回想了一下,过往的二十三年以来,我好像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应该,不会有什么炼狱等着我吧……
      想起他的问话,这次,我语调轻快了一点,恢复了以往的调皮,反问:“是不是我的遗愿,无论什么都可以达成?”不知道,能不能人死复生?
      他目光又闪了闪,好像惊讶于我的反应,但大概也想到了怕我提出过分的要求,马上回答了我的问题:“在一定范围内,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哦——”我有点失望,然而奇怪于他话中的“我”字,他不说“我们”来代表阴间或者他的职位所包括的人,而只是他一个。我挑眉看他。转动眼球把他全身打量了一遍:乌黑的长头发用深蓝色镶蓝宝石的纶巾随意扎在脑后,但一半还是散在肩背上;脖子上松松地绕了一圈像是丝绸的黑色带子,但好像有点像皮革的硬度;精瘦的身上一袭黑色的长风衣衬得他更帅气;一双黑色高筒皮靴大概才刚刷过,看上去光闪闪像新的一样,皮靴两侧各一排纽扣似的蓝宝石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耀眼的幻彩。右腰侧吊着一枚奇形怪状的手杖,有一段不短岁月的样子,大约60厘米长,上面也镶嵌着蓝宝石。总的来说,虽然打扮有点深沉有点另类,但还是十足翩翩贵公子一个,可惜他脸上罩着一个类似皮做的面罩,看不到什么样子,只从轮廓中觉出,他的鼻子挺高的,但单看他的眼睛,有点清澈,有点深沉。应该还是帅哥一枚。他还真喜欢黑和蓝呢,我想。
      他对于我的打量不以为意,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偷偷打量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说出我的遗愿。
      突然脑中念头一闪,我心里的恶魔顿时抬头翘尾,看他的目光从无意识的打量到奸奸的打量,算计的念头顿生。这身材,这气质,这轮廓……嘿嘿……
      他好像被我的目光看得毛毛的,身子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见我还是像饿了一周的猫看到肥老鼠似的目光死盯着他,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打破这怪异的气氛:“你的遗愿?”
      我嘿嘿笑了一下,双眼发光似地看着他,身子向他偏了过去,双手搓了搓,十足小人相:“放心,这愿望你一定能帮我完成的——”我拖长了音,看他反应。
      他防备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向后移动了半步,好像突然想起这样太窝囊而停住了不再向后,望了我一会见我不再说下去,只好出声询问:“什么愿望?”
      “你能不能脱光光借我用相机拍一下?一下就好。”我望着他的眼睛奸笑,移动脚步向他逼近。还不怕死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只要一张,凭我的巧手,就是长得恐怖也能变帅哥,加上他的身份,鬼呢,谁见过啊,还愁没人买?到时我老妈的养老费可有着落了。我真佩服我自己,嘿嘿。
      他瞪大眼,震惊地望着我。好像我头顶突然长了个角。

      我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嘟起嘴生闷气。脚步却无法停止地被他拉着走。据他说,我到另一个世界的时辰要到了,“通道”张开的时间快到极限了,再迟将无法通过,我的魂会在人间徘徊而变成游魂野鬼。
      虽然他做得对,但我还是忍不住生气。那可是我老妈,真怀疑他知不知道“尊老敬贤”怎么写?
      话说,傍晚后,他带着我回到了我家里。没办法,他死活不肯让我拍裸照——拍一下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是鬼,又不在人世生活,而且身材这么好,还怕被人议论吗?我忿忿地想,真小气!
      最后只好在离开前来看看我这辈子最亲的人:老妈。
      刚进家门那时我还以为遭贼了。
      玄关的鞋子乱七八糟的歪着,不大的厅中那张桌子上凌乱的碗盘餐具和食物有如台风过境,在门口到里面房间的路上,椅子歪歪倒下两三张。
      我来到老妈房间门口,隐隐听到里面的哭声传来。
      看来,老妈已经知道她女儿出事了……我听着老妈隐忍的哭声,一阵鼻酸。
      这些年都是老妈含辛茹苦的拉大我,唯一的姐姐又昏迷好长一段日子了。我老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据老妈的说法是:不知道窝到哪个狐狸精的怀里去了。其实我是半信半疑。
      在我记忆中,老爸是一个温柔风趣的人,对老妈、姐姐和我都极好,但因他骨子里镶着怜香惜玉,总忍不住会对其它女子体贴温柔,这使得老妈经常乱丢醋坛子。
      然而,就算老爸是爱上其它女子了,但他总要给老妈一个交代吧,就算是回来离婚的也好,但他却是突然人间蒸发般完全没了音信,连他的女儿也不顾了。我奇怪,就算老爸觉得没脸见老妈,但起码也在我们面前露一下面吧。我觉得老爸根本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所以我一直觉得老爸大概已经凶多吉少了。我想大概是不小心撞见什么□□的交易被人发现而灭口了吧……而老妈,总是带着一丝希望等着老爸回来的。
      大概老妈哭累了要去厕所或者打算出来喝点水补充眼泪,总之她是出来了,一开门,跟我撞个正着,我和老妈都吓了一跳。
      我是奇怪老妈怎么能碰到我,老妈大概是想我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向那勾魂使者看去,他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手势,我明白了大概是他做了什么让我可以被看到吧。
      看回老妈,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大概以为自己看到幻觉了。
      “老妈!”我心里一痛,扑到她怀里。
      “茵茵!”老妈吃惊地接住我:“这……这是怎、怎么回事?!你、你不是……不是车祸了么?”
      “是啊,老妈……”我见老妈急得都快要说不清话了,只好把她扶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把我这半天经历的事情大概给她说了一下。
      “哦……是这样啊……”老妈又掉泪了,拉着我看了又看,大概也知道我将要离开她了,依依不舍。
      “那位带你走的先生在这里吗?”老妈的接受能力也太强了,马上问起那个家伙,眼睛在室内扫了一下。
      “您好,夫人。我在这里。”一直站在落地窗旁边等我的他这时候突然出声走过来。
      老妈打量了他一下:“你就是要带茵茵走的人了?是勾魂使者?”
      “您可以叫我罹。”他没说他是不是勾魂使者,大概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懒得解析,也可能只是不想说清楚而已。
      不过,离?罹?璃?黎?梨?不会是缡(古时妇女的佩巾)吧?我偷笑……
      “哦,离先生。以后茵茵就烦您多照顾了……”
      “这是应该的。”他没待妈妈说完,接口道。
      我奇怪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要去投胎?哪来的“以后”给他照顾?这时我完全不知道,以后他对我的“照顾”还真不少。
      “唉……茵茵还只是个孩子,人生还长着呢,怎么就……唉……命呀……”老妈看着又要落泪了。
      “老妈……”
      “夫人请节哀,这是无可改变的。”他平平地道。
      我翻了翻白眼,真不会安慰人。
      “茵茵偏食,离先生多担待担待……”老妈拉着我对他说。好像我要嫁给他了似的,我头上掉下几条黑线,-_-|||老妈你不会是打算做媒人吧?
      “我会注意的。”
      我狂晕,亏那家伙回得顺口。
      “茵茵会踢被子,离先生你……”
      “我会注意的。”
      “茵茵会……”
      “我会……”
      ……老妈说个不停,差不多把我平时的恶习都爆出来了,我还要不要活了?(>﹏<)叫了几次老妈都没理我,我想我嘴角一定在抽搐。看向那家伙,却见他每听到一项我的恶习就看我一眼,眼里的笑意都要掉出来了,亏他还板这脸回答得一板一眼。
      最后大概是连他也觉得老妈太啰嗦了,打断道:“夫人,茵茵走的时辰要到了,再不走要耽误了。”
      “啊?但不是头七才是走的日子吗?”老妈又一副想哭的样子了。
      “……呃,茵茵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看了我一眼。
      我和老妈奇怪地看他,什么特殊的情况?
      但他不说话了,一副无可奉告的死样子。
      老妈只好又拉着我,开始交代起注意的事情,什么过马路小心车子、吃饭慢慢吃小心噎到、早点睡觉、小心别踢被子……我晕,又不是去野营,连记得准备卫生巾都说出来了,难道我平时真这么需要人照顾么?
      这时老妈突然没了声音,身体也软软的倒向沙发里,我忙看过去,是离把老妈弄昏了。
      “喂!你怎么……”我准备骂他,即使老妈啰嗦了点,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担心我。
      “时间快到了。”他抢过我的话:“没时间给你们慢慢道别了。”说完,没再理我的废话,拉起我就走。
      因此这会儿,我们正处在一个公园里。我奇怪,不是要去走“通道”?怎么来逛公园了?
      “喂,通道呢?”我问。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有点不满的样子,再次转过头去继续走,闷闷的声音透来:“我不叫‘喂’。”
      我瞪着他的后脑勺,很想一掌巴过去,这有什么好争辩的?反正他知道是叫他就好了。
      “喂,通道呢?”我扯了下他背后的衣服又问。
      这次他没说话,拉着我继续向前走。
      我也不问了,不答就不答,稀罕!
      走了一会,转过一簇大半人高的装饰灌木和棚架,只见在围墙和植物间一段小窄的空间,原先应该是草坪的,现在却是一段通向下方的楼梯。公园路灯照不到的深处一片模糊的黑,像是要吞噬一切。
      我顿时住脚,有点怕怕地吞了口口水。这难道是通向地狱吗?
      “走呀。”罹在旁边看我,见我怕怕的样子,他倒是先向下走去。
      他走到前面,在剩下模糊影子的时候转身,向我伸出手。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路的深处,再看向他的手,紧了紧拳头,才下定了决心,左脚慢慢向前伸去,向着未知的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章 缘起: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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