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子非鱼 魏晋人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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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饭桌上，沈言初偶然提到了许遇杰的事，刚一提到他的名字，妹妹立刻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你知道吗，那个许遇杰，是个恶心的人。”妹妹凑近了说。
“我听说他到中专之前是你们学校的。”沈言初说。
妹妹皱了皱眉，脸上带了一点嫌恶，“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们学校的呢？他是那个中专的，他原来在我们学校上学，但是后来被劝退了。”
“他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送进了特殊学校，因为同性恋、偷盗、抢劫和打架，你说他多垃圾......后来从特殊学校出来，他直接上的附近那个中专。”
妹妹说的内容和沈言初同学描述的差不多，可沈言初还是不太舒服的握了握拳。
他有些怔愣，因为她妹妹偶然间提到了同性恋，不知是顺口复述了别人的话，还是潜意识里也把同性恋归到后两者里面去。但是他没有必要直接张口纠正妹妹的想法，反而会让老妈觉得奇怪。
“其实他的年纪应该上初一，但是人家父母有钱啊，有钱什么都好说，直接塞进中专了。他父母为什么有钱呢，因为他们抱着别人的大腿，做违.法的生意。”妹妹的语气带了点不寻常的恶毒。
“他父母都进了监狱好几回了，许遇杰是他们的儿子，也是一样。他没少打同学，甚至还打过我的好兄弟，平时我们都不敢惹他。我们都很讨厌他！”妹妹说的很大声。
“许遇杰本来就是那么暴力吗？”沈言初问。
“不是，他从特殊学校里被赶出来的，据说他险些杀了一个人。”妹妹的声音压低，回忆起了一些片段，语气都带了一点恐惧。
老妈快速的吃完了晚饭，也没有接他们的话茬，放下筷子就急匆匆的打开了电视。
周末的时间依然过得很快，沈言初跟随大众注册了一个魔兽世界的号，号的名字叫威武言哥。
此刻的威武言哥，正傻了吧唧的呆在陶拉祖营地，没多久就死了。
沈言初想给这个新游戏里充钱，但是怕冲上瘾自己钱又不够，到时候午饭没钱吃都没人管的，只好强迫自己不充钱。
此刻的沈言初没有点卡，没有月卡和半年卡，他只能悲伤的靠在椅子上，打开4399小游戏，挑了一个跑跑卡丁车玩。宁愿无聊死也想不起来翻开书本。
旁边的人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沈言初。
中午饭点的时候，沈言初像平常一样在周边随便逛逛，看看有喜欢的餐馆就直接进去，也像往常一般遇到了顾廷驿。
顾廷驿今天难得不选择吃中餐，一直在给他安利一家意大利餐厅，沈言初站在门口大致看了下菜单，确认没有贵到要被宰，也就随着顾廷驿去了。
他还以为今天这顿饭就像往常一样，吃完了聊两句，结账走人，然后各自进行各自的安排。
可是当他看到顾廷驿吃完后，又叫服务员上了一杯橙汁，完了慢悠悠的擦了擦嘴，当着他的面掏出来六套试卷时，他就知道自己进了贼窝了。
顾廷驿自从第一次月考如愿以偿的在附中高中部延续了他的第一以后，他放弃了在吃饭的时候继续学习，免得吃一次费一条裤子。而今天下午，顾廷驿的计划是在图书馆学习，图书馆的学习环境肯定比餐厅好，他犯不着现在就开始学。
所以他当着沈言初的面掏出卷子，沈言初就明白，这肯定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果然，沈言初仔细一看，那堆皱皱巴巴的卷子都是自己的，带着属于自己的龙飞凤舞的大字签名，还有模仿不来的睡觉压痕。
沈言初第一反应是懵逼，因为顾廷驿从来不管自己的学习。第二反应就是应该把爱管闲事的崔平和小顾，绑起来一块揍。
“我卷子怎么在你这里？”沈言初问。
“崔平给我的。”顾廷驿展开了卷子，指了指就蒙对了一个的语文选择，还有卷面分被扣得惨不忍睹阅读。
沈言初：“你这是要干嘛？”
给我看看自己错的有多惨吗，我又不是不知道。
“给你分析一下卷面扣分的地方，上次月考下来之后，你和朱丞诚都跑了，发的范文和卷子你们都没拿。”
“崔平让你来的吧？”沈言初心中不快，语气也没有那么礼貌，他边说边拽过自己的书包。
“嗯。”
沈言初拉开书包，准备掏出钱包，请了这顿饭然后直接跑，还没打开钱包就被顾廷驿拽住了手腕。
“听我讲讲吧，好吗？”
“......”
大概是顾廷驿的目光太直白，看过来的表情太真诚，沈言初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失效，他踌躇了片刻，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背包。
顾廷驿显然对沈言初的配合很满意，他又从包里掏出来一张打印好的篇子，把卷子平铺在餐桌上。
沈言初“嘶”的低喊了一声。顾廷驿低头一看，这卷子直接充当桌布，把桌上没清理干净的汤汁给擦了一遍，他赶紧抓过旁边的卫生纸摁在卷子上。
“不好意思没看见。”顾廷驿把桌子简单擦了一下，又把卷子搁在原位。沈言初还在盯着卷子上的那个红油点儿。
在沈言初的目光第三次扫到那个油渍时，顾廷驿终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把沾了油的部分撕了下来。
“......好在这油沾在边上，要不你能直接把这卷子给撕了。”
“主要是你太矫情了。”顾廷驿笑着解释。
“我记得第一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就把笔记本撕了，还差点把裤子撕了。谁矫情啊？”
“......那裤子是撕不了，我回家放洗衣机里洗了两遍又手搓了半天，店家用的油有点像火锅底料的油，超级不好洗。”顾廷驿成功被他带歪了话题。
可惜学霸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说完这句话，他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这是上回月考的范文，你看看吧。”顾廷驿把那篇子放到他跟前。
沈言初转手就要丢开顾廷驿递来的篇子，可是顾廷驿又把卷子放回了他手边。沈言初带点不耐烦的扫过一眼，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作文？”沈言初有些奇怪。
他低头翻了翻，发现他的作文，顾廷驿的作文还有其他几个不认识的，都被打印在这张正反面篇子上，作为范文供大家传阅。
“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沈言初脸色有点不好看。
“就上周的事儿，周四那天月考讲评，你和朱丞诚是不是翘课出去玩了？然后一天都没来学校，崔平上周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也没顾得上周五逮你们。”
大概是崔平很得15班同学的好感，顾廷驿他们都习惯叫崔平的大名，崔平好像也不是很介意。要是张老师被直接叫大名，可能会有些生气。
“......那天吴欣楠她们社团有个表演，我和丞丞跑去看了。然后看完这一看表啊，四舍五入就放学了，干脆就没去学校。”
“行吧......我不管你去干什么了，既然翘了就翘了吧，反正我会给你讲清楚的。”顾老师一脸认真的说。
沈言初：你想讲我不想听啊。
不过不得不说，打印版看起来舒服很多。整齐的宋体字符，分段清楚，没有划掉的修改内容，也没有沈言初睡觉弄出来的压痕。
“真是难为老师了，一点点读我这飘逸的字，又把它们打印好。”
“我打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
“我打印的时候，一直在骂你。”
沈言初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顾廷驿想了想，还是希望他认真一些，他说，“要不你先看看你的范文吧，完了我再给你讲。”
沈言初几乎记不得自己将近一个月之前写过什么，他带着一点好奇和陌生，拿起手边的篇子。
第一段，就是沈言初惯用的“解释题目+引用名言+引出观点”的组合，这一段他记得还是比较清楚，因为考试写的时候，崔平一直在他旁边转悠。
“‘在这里我想引用一句话......在表面看来似乎是如此颓废、悲观、消极的感叹中，深藏着的恰恰是它的反面，是对人生、生命、命运、生活的强烈的欲求和留恋。’李泽厚先生在《美的历程》里这样说。” （摘自第五章<魏晋风度>，《美的历程》李泽厚著）
“而这段话，是我认为，形容魏晋人最贴切的话语。他们表面上悲观又消极，可他们却对人生有强烈的渴望。这便是带有‘人的觉醒’的魏晋风度。”
沈言初带了点小得意，自己的记忆力就是厉害，完全不需要编撰名人名言。想到有关的直接来一句，在脑袋里都是现成的。
“‘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那个命薄的女子用琴声倾诉着自己屈辱与痛苦的人生。胡虏强盛，烽火遍野，慌乱无奈的急促弦声过后，只留下她的东汉悄然呜咽。兵士的战袍上长了虱子，白骨埋没在荒野，方圆千里听不到鸡鸣......”
“她落下的低音埋没在冗长的震颤里，祭奠着她毫无希望的十二年。她坐在胡地萧条的原野上喝着腥臭的肉奶，听着旁边窝棚里的击鼓狂欢，望着又一年北归的大雁带不来故乡的音讯，哭的肝肠寸断。当她翘首期盼的归途终于呈现在她的面前，与子永别又成为了新的痛苦，她一步三回头，期待着改了姓氏的长安，眷恋着她的孩子。越来越猛烈的狂潮终于在她到达长安之后停止，留下快要被崩断的琴弦，带着悲苦的尾音坠入人心的深处。琴声中有她对不如自己所愿的生活的怨恨，对家国的留恋。”
“我听到《胡笳十八拍》中魏晋人对乱世安宁生活的渴求，但却不能完全听懂。”
“乱世让他们的国家灭亡，也搅乱了他们的思维，他们开始怀疑以前信奉的伦理道德、鬼神迷信。这些变数打破了以前的定论，让他们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这些都是虚假的，唯有死亡才是真的。”
“于是，魏晋人开始学会在有限的生命中享受生活，给人以颓废的外表，却让人忘了他们的初衷。他们开始意识到唯一的真实——死亡离自己那么的近，渐渐坦然相对，从谈“死”色变转为谈笑风生。”
“我在《伤逝》中看到了魏晋人对人生的看法，及时行乐。”
沈言初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重看自己的作文，甚至在考试的时候，写完了他连检查一遍都懒得做。
他悄悄的抬头看了顾廷驿一眼，发现对方正拿着和自己一样的篇子，也在一脸专注的研究自己这篇《子非鱼》。
沈言初难得带了点羞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子非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