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何当共剪西窗烛》碎花剪刀

20、初入番邦

　　【三十八】

　　小世子李珏是苏瑛身在北境，与梁王和白起你们一道作战时出生的，而自北境回到大魏都城燕京已一年有余，小世子已经能够下地走路，甚至开口喊了爹娘。

　　然而此去番邦，虽不至如北境那般凶险，一岁多的孩童却仍是不适合跟随着他的父母同去的。

　　爱子如命，偏要亲自抚养小世子的苏瑛也没了法子，只能将孩子交给府上的奶娘抚养一阵。

　　赫连舒身陷囹圄，且身为番邦人士，自是不可每次出战都劳烦对方，而军中军医紧缺，苏瑛又是大魏境内医术最为精湛者，李泽言不得不次次都将她带在身边。

　　经过了北境一战，又和梁王、白起一同经历了李隽逼宫一事，你又因此得名“鬼面阎魔”的称号，白家军全数将你视作少将军的夫人，而梁王手下的兵也对你十分服气，尽管并未得到其他的封号，所有人都将你与白起这个骁骑将军摆在了相同的位置。

　　既然已经被看作是将领之一，自然不能和其他将领的家眷同乘一车。

　　你需要与李泽言、白起和凌肖一样，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苏瑛和公主的车轿旁。

　　“被当做将军的感觉如何？”白起驾马，稍稍驱赶马匹，让它快速向前走了几步跟上你，又难得嘴角微微上扬，出声调侃。

　　“……我只是个郡主，并不是什么将军。”你无奈地伸手轻扯缰绳，让身下的坐骑与白起的马匹同行。

　　没料到，白起竟收起了笑容，表情平静而一本正经地说道：“可是将士们都把你当作和我同样地位的存在了，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成为了和我，和凌肖，和殿下一样强大的人。”

　　你一愣，望着白起认真的琥珀色双眸沉默半晌，直到身下的马匹在走动时稍许颠簸得厉害了些，才扯回了你的注意力。

　　应该庆幸吧。你抬眸望向远处，在月牙泉升起的迷蒙雾气后隐约显露的番邦皇宫，如此想到。

　　可以并肩作战，而并非分隔两地为对方担忧，这份幸运，是你凭借自己的努力，亲手造就的。

　　马车内。

　　由于身份和武力不够高强的原因，苏瑛和锦婵双双坐在车轿内，而为了她们二人的安全，李泽言向许墨借了俞如镜一用，而朝堂事务缠身的国师大人，尽管想跟着自己的心上人出远门，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同于轿外你和白起、凌肖他们轻松的交谈，轿内的气氛死气沉沉。

　　俞如镜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而苏瑛和锦婵不相熟，况且对苏瑛来说，锦婵是灭门仇人的女儿。

　　苏瑛倒是认为，灭门之仇应当算在李泽淮的头上，而锦婵虽为李泽淮的亲生女儿，但这事与她无关，这债不该由她来偿还。

　　然而锦婵本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公主殿下葱白的手指揪紧了衣摆，坐姿也显得十分拘谨，时不时往苏瑛那儿瞥一眼，貌似是在观察苏瑛的神色。

　　俞如镜两手抱臂坐在一边，不动声色，眼神却在锦婵和苏瑛之间逡巡着，将公主殿下时不时投向魏梁公夫人的目光尽收眼底。

　　常年替国师大人做事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纠葛，只是俞如镜懒得理会，索性默不作声地在一旁作壁上观。

　　论身份，苏瑛确实要比锦婵尊贵些，而辈分确实也比锦婵大了不少，但苏瑛却绝非倚仗身份地位行事之人，因此她并没有以朝廷上的礼仪来唤她，而是亲昵地，如同她喊你一样喊她的封号：“锦婵，可以这么叫你吗？”

　　忽然被自己一直关注着的人喊到名字，小姑娘一惊，全身上下皆是抖了几下，接着才点了点头，脸颊飞上两片红云：“可以。”

　　苏瑛外表看似温婉，实则性格十分直爽，索性也就开门见山地讲了：“我知道，你心里对于王氏灭门一案心怀愧疚，也觉得没脸见我，是不是？”

　　锦婵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被人点穿时的表情，惊讶而尴尬，不过也仅仅是一瞬，她便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双眼避开了苏瑛的视线。

　　苏瑛轻笑一声，锦婵本以为她会像过去住在宫里时看见的贵妃们那样，故作优雅地用衣袖挡住嘴唇，没成想这位身居“魏梁公夫人”此等地位的女子，竟不拘小节地捋起素色衣裳的广袖，露出一小段白皙如藕荷的手臂来，捻起车轿内的矮几上放置的一块糕点，轻轻一掰分成两半，取其中之一递到锦婵面前。

　　“若是我说，我与你同享这块桂花糕之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你愿意吗？”

　　锦婵愣怔地望着苏瑛，对方正笑意吟吟，葱白的指尖还捏着那半块桂花糕。

　　她犹豫着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坐在一旁表情始终维持不变的俞如镜也显得有些动摇——她曾听说过这位夫人的种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做法，而今日则是有幸得见。

　　俞如镜仍然维持着两手抱臂的姿势，却不再将眼神停留在桌沿上，而是带着一些审视的意味看向了苏瑛。

　　也许公主殿下不明白，然而同样作为一个，算得上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而言，俞如镜再清楚不过。

　　苏瑛这是在开解公主，并在行为中暗自向公主传递一个讯息——王氏灭门惨案虽是由公主的生父犯下，但和公主自己却毫无干系。

　　苏瑛作为当事人并不憎恨她，而能够同坐一席，并慷慨地与她分享碟子内的桂花糕便可以说明，她们二人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隔阂，甚至是不共戴天之仇。

　　怪不得你和苏瑛的关系这么好。俞如镜不再对她进行观察，也不在意公主和这位魏梁公夫人究竟在交谈些什么，只是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没人发现，作为一名“冷酷无情”的黑鸦，这名表情冷淡的女子竟在此刻于嘴角，表露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柔和笑容。

　　【三十九】

　　你们的大队人马进入番邦城区内时，入目便是一片繁华富足之景，耳边嘈杂着普通百姓为生计奔波的叫卖声，车马川流不息声，甚至还有街边小吃摊贩做吃食下油锅的滋滋声。

　　番邦皇族夺嫡之争丝毫没有对这些人产生任何影响。也对，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谁当这番邦的主人都与他们无关，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过好日子，便是好国主。

　　或许是风俗文化不同，你和凌肖、白起、梁王骑着马走在前头，四人皆是容貌出挑，英姿飒爽，街上常常有少男少女跑出来拦住你们的去路，大胆地放话追求你们。

　　你们几人便轮流看戏。

　　有人拦住李泽言，你和白起凌肖便一脸戏谑地望着他，连听见动静的苏瑛和锦婵都从车轿里探出头来张望，而冷漠得如同一朵高岭之花的俞如镜也竖起耳朵来听。

　　来了个身材火辣的番邦美人拦住了凌肖，出言挑逗，本想看戏的你们三个，却被凌肖一番话给惊掉了下巴：“姐姐，我可不喜欢女人哦。”然而这番操作让他身后坐在轿子里的锦婵公主心拔凉拔凉的，差点没断了对凌肖的心思，让某人之后费了好大劲跟她说明白拐回家，已经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凌肖这小崽子可真是手段毒辣，一句不喜欢女人，彻底了结了这些莺莺燕燕凑上前来的破事，总算是在日落之前到达了番邦皇宫。

　　踏入宫门后，走出不过几步路，李泽言便蹙着眉头，一扯缰绳让马停步：“这里确实不对劲。”

　　白起也眉间深锁，压低声线道：“番邦人从不低头走路，就连下人都是挺起腰板，对陌生来客也会热情致意，显然今天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

　　过路的宫女和仆人侍卫都表情凝重，没有招呼，更没有眼神对视，或者说——他们避免和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人产生眼神交流，仿佛是害怕被你们看出什么问题来。

　　最为奇怪之处，其实并非是侍女等人避免眼神接触，而是你们来到番邦皇宫许久，竟无一人前去通报。

　　到这里已经将近一天了，却始终没见到周棋洛的影子，你握住缰绳的手一紧，脑海里又浮现出赫连舒的字字血书。

　　你记起赫连舒曾在血书里提到过，此事关乎洛王子性命，看现在番邦皇宫内这个状况，恐怕洛王子已经被关押起来，不知是否有恙。

　　曾听你爹提起过，番邦国土虽小，但却十分富裕，如今亲眼得见番邦的宫殿，难以想象，明明是个与大魏接壤的小国家，这皇宫的气派却丝毫不亚于大魏。

　　富丽堂皇，却是掩盖着丑恶的假象。

　　虽早已料到，周棋洛不可能现身迎接你们，可在看到一个陌生的、留着大胡须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你的心仍不由得一沉。

　　洛王子现如今落得个被族人关押入大牢的下场，恐怕与他统一战线的赫连舒也好不到哪儿去，再往深远了想，赫连氏一族……

　　不。你否定了这一想法。

　　那一日在北境，赫连舒将你的木簪交还与你时，你便已经立下誓言，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你都会助洛王子脱困。

　　来人是尉迟一族的最高长老尉迟渭，也是周棋洛的皇叔。

　　此人野心勃勃的眼神，让你心里发潮，却又不得不感叹，这血肉亲情在权力面前，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处。

　　而梁王对待尉迟渭疏离至极的态度也让你更加确信，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