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拂清岚gl》北孤清风

63、大雪纷飞 银发同辉

　　寺庙祈愿树下，红色的飘带，祈福木牌，还有签文挂在树梢枝头，每逢轻风掠过，便随风飘舞，偶尔互相撞击发出窸窣的沉闷响声。

　　北清岚站在树下抬头仰望，思绪纷扰。由于柳月白要随一众妇人倾听主持讲佛法，以北清岚目前的外在打扮，只能在别处等候，对此北清岚自觉轻松。

　　起码不用再费神应对二小姐，伸手牵过一根红飘带。望着上面的祈愿，北清岚不由得想起现代的家人好友，寻了地方虔诚跪拜，挑了适合的独自往这树上系挂。

　　时至晌午，北清岚按照嘱咐安排好一切，在寺庙外石狮处静候，百无聊赖的坐在台阶上，注视偶尔来往的香客，亦或是扫地僧人。

　　“你倒是悠闲。”

　　平静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北清岚迅速站起，转身一脸谄媚微笑。

　　“您误会了，我才坐下没多久，您忙完了？”

　　“嗯，回吧。”

　　疲惫的轻捏眉心，柳月白跟在北清岚身后，坐上安排好的马车，察觉某人没跟进来，沉眸掀开帘子。

　　真好，没叫住我，那是不是可以装作不懂？正暗自窃喜打算坐在车夫另一边，还未登车，就与一双凉薄的眸子对上。

　　北清岚动作一顿，心道不好。

　　“有何吩咐？”

　　“你这是何意？”

　　“啊？”略作迟疑，北清岚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是指什么，眼珠飘忽两下，而后凝住。

　　“来时与您共处本就是僭越，还请您应允，我不可再逾分。更何况，您昨夜因那寺里的事尚未好好歇息，这也是为您着想。”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听得柳月白只觉脑袋愈发疼痛，抽回手放下帘子隔绝彼此的视线，倚靠在榻上没精打采闭眼睡去。

　　返程到达目的地时，北清岚扶柳月白下车，借口自己有事要忙离去，一点不提及寺庙发生的一切，柳月白见状也只在心底又记上一笔。

　　秋去冬来，往日黄橙橙一片的景象裹上素白银装，寒气骤降，人们不得不拿出厚衣服，备上炭火取暖。

　　北清岚缩在床上，整个人用楼里新下发的厚被子裹住自己，像一条肥胖的蚕宝宝。

　　天杀的，每到这个季节，她就无比怀念地暖，暖气，暖宝宝等一系列取暖用品，哪怕是烧炭火炉配上烟囱，她都愿意！

　　只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就连楼里都只有壁炉用以取暖，像她们这种身份低微平民百姓，有个火盆都不错了。

　　不行，改日找老板娘商议一下，建造个简易壁炉排烟，火盆放置下方，取暖更足。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如星火燎原般占据北清岚整个脑海。不光是私心，也是为这些伙计改善生活，起码人不会动辄生病，造成楼里人手短缺，那些食客更不会心生嫌隙，对楼里发展影响也会更好。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令北清岚感到疑惑，这个时间谁会有空闲前来，不会是她吧？不不不，或许不是呢。

　　“谁？”

　　惊疑不定出声试探，北清岚听到来人声音，放松心神不再警惕。

　　“你不去帮衬，来我这里做什么？”

　　视线落在藏不住情绪，从进屋就满面春风的江白，北清岚面带疑惑出声，顺便伸手再次裹紧被子。

　　江白见状敛去笑意，换上关怀的神情，眉头收拢快步上前，“您生病了？”

　　“我有那么弱吗？你还没说你来是做何？”

　　“今日歇业，老板娘打算花时间统一处理积攒已久，或需审查的事。而且楼里食材库存缩减，也需要重新核对采买。”

　　原来是这样，不过......抬眼看着目露关切的人，北清岚斟酌措辞，先给予肯定，后稍露锋芒。

　　“知道了，所以你找我只为这事？没有别的？”

　　挠挠头，江白憨厚笑一声，不敢直视北清岚。

　　“那个，也不是。老板娘在复盘账本那些事，只叫了小凯帮忙，因为您被分给了二小姐手下做事，所以......”

　　“二小姐找我是吧？”

　　捣蒜般点头，江白单膝下跪，语气诚恳。

　　“属下知您近日来一直躲避二小姐，本不愿传话，但您也知晓，属下也在藏匿身份，所以不要惩罚属下。”

　　无奈叹气，北清岚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低头轻揉几下，声线平静。

　　“找我何事？”

　　“关于您替二小姐打理的白云阁，需要你去沟通下，至于具体问什么，二小姐并未告知属下。”

　　啧，难搞，“没说让我何时过去吧？”

　　“呃，虽然不想打断您的畅想，二小姐让您现在过去。”

　　话音落下，江白脑袋垂的更低，整个人紧绷，心中惶恐等待承受怒火。

　　“行吧，有件事你去帮我下，关于壁炉......去跟老板娘商议。”

　　“江白明白，这就去寻老板娘。”心中欢喜不用承受怒火，江白应下起身拔腿就跑。

　　我也怎么可怕吗？目瞪口呆一阵，北清岚做好心理准备，急忙穿好衣衫，觉得不那么冷了，一路小跑到顶楼柳月白门外。

　　还好身体有打下基础，从寒风中来到暖和的楼里，体温逐步上升，很快身上跟小火炉般自带一股股升腾起的暖意。

　　才踏进屋内，北清岚就感到这里与自己屋子温度的明显不同，除了偶尔窗外刮进的寒风，屋内暖若初夏，再没有一丝多余寒气。

　　可恶，自己要多来楼里蹭蹭这暖意，至于二小姐这里，还是算了。

　　对柳月白避之如蛇蝎，北清岚晃晃脑袋撇去杂念，走至伏案写画的柳月白身前。

　　认真的神情，以及周身清冷遗世独立的超脱气质，北清岚只是望着，就失神脑海一片空白，眼里只容得下那道气质独特的身影。

　　侧脸冷冽，目光如炬盯着桌案的纸张，乌发柔顺如深潭，视线一寸寸扫过，细细描摹，北清岚再无其他念头，沉醉于惑人的容颜中无法自拔。

　　柳月白许久未动，心下愉悦。直到扛不住那大胆的目光，才稍稍整理情绪，平静回眸望去，正好抓包某人慌乱的模样。

　　“我叫你来，不是当死物的，今日你醉心铺子各项事宜，来说说你的见解。”

　　“咳~这不是见您还在忙，不好打扰，您现在空闲了？”

　　这家伙，转移话题找借口真是有一套。收回视线，柳月白坐的端正的身子往后靠去，北清岚接收到信号，忙理清思绪，沉声一一表达。

　　别的不说，专业程度上，自己肯定不能失误，不然对不起自己苦心十几年的工作经验！

　　“关于咱们供应商以及新品这一块......还有新开展的......就是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月白除去重点内容，大部分时间都在欣赏北清岚自信从容的做派。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像天上璀璨的辰星，又似皓月，谁也不能与之争辉。

　　随着北清岚话音落下，柳月白垂下眉眼，敛去一切情绪，仿佛此刻自己只是个尽职尽责的掌柜。

　　“那对于你说的这些，有何需要补充的？或者说，你觉得哪里还需要改良？”

　　给我上难度？紧抿嘴唇，北清岚暂时不语，脑内整体思索一番，郑重回应：“尚且无需做变动。”

　　屋内猝然沉寂下去，一股寒气顺着打开的窗棂溜进屋内逛了一圈，北清岚看见柳月白身子瑟缩一下，几缕发丝微微飘动，自作主张前去将窗子重新调整，只余细微缝隙。

　　蜕变成熟的少女闭眼，仿佛静坐的雕像，她身侧站着的人趁其不备，持续迷失在美貌中，偶尔眨动的眼睫，才让人知晓那是活人。

　　“嗯，你说的不错，跟我查的也都对得上。”

　　睁开双眼，柳月白起身走向北清岚，一步距离之处停下，眼神温柔。

　　“听闻你们住的地方，不似楼里暖和？”

　　她怎么知道？

　　像是看穿北清岚心中所想，柳月白紧接着道：“听王婶她们闲聊得知。”

　　“确实如此。”

　　如实回应，北清岚只想瞧瞧眼前的人会是什么想法。还没等她再开口，那身影欺近，握住略微寒凉的双手 。

　　诧异瞪大眼眸，感受那双比自己更冰的掌心，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回握反包。

　　“你这手比我还冷，身子受凉了？”

　　过于慌张装作关心的样子，北清岚给自己的行为寻了个合理解释，刚想再说两句，就被眼前人勾起的唇角，晃眼化作羞涩。

　　抽回手，北清岚退开一步，柳月白瞧见迈开步子，在某人失措的目光中，径直走过。

　　玩我？

　　“挡路就算了，你要在这里站一天吗？跟上，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喔喔。”

　　巡查完最后一个屋子，外面的飘雪渐弱，在地上铺满雪白的毯子，覆盖住来时的印记。

　　很快一前一后两双脚印再次拓印在白雪上，一路延伸至连廊。

　　朝手中微微哈气以保持温度，北清岚瞧着柳月白穿的披风，看着那严实藏在袄袖中的手，想着要不要给自己也整一件。

　　“你们屋里属实较冷，我会同阿姐商议，想办法改善。”

　　柳月白望着飞雪中的一排屋舍，心绪万千。

　　“我已嘱咐江兄去向老板娘禀报，如果您愿意，抽空可以一同谈论。”

　　那道挺直的背影转过身来，视线缓缓落下，瞥见北清岚那双暴露在外有些泛红的手，踏步凑上来紧紧握住。北清岚一怔，忙抽离那温暖的掌心。

　　“二小姐，这于礼不合。”

　　话刚出口，岂料柳月白不屑一笑，语气呛人道：“你竟也有怕的时候。”

　　闻言北清岚低下头颅，不作回应，柳月白也没了交谈的心思，眼里划过星点委屈。

　　僵持的氛围很快被一阵喧闹声打破，二人心照不宣望去，院落里渐渐汇聚一些身影。

　　一团雪砸在柳月白旁边的木柱上，远处嬉笑的声音戛然而止，转为慌乱大声问询。

　　“二小姐！可曾惊扰到您？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你们只当我不在便可。”

　　语气温和回应，冷凝的气氛土崩瓦解，众人很快又陷入欢快的嬉闹中。

　　“二小姐如此肚量，想必会饶过在下吧？”

　　借机出声试探，北清岚眼神躲闪，悄悄观察柳月白的表情，见对方并未看向自己，一股憋闷感萦绕心间，有些许退缩之意。

　　柳月白忽转身，刻意无视朝院中边缘走去，想感受一番，北清岚压下那抹失落的情绪，稍慢一步跟在后方。

　　似是被氛围所染，柳月白没一会儿就加入其中，与众人一同玩弄散落的白雪。

　　站在原地静静注视一会儿，北清岚寻了个清净的区域，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搜刮摆弄雪团，一点点修成雪人的模样。

　　小雪人堆完，北清岚瞟了眼远处的人影，略作思索，捏造起不属于这里的小玩意儿。

　　很快，这些奇特的东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柳月白都不能幸免。

　　“凌兄，你这些，是什么？”

　　并未抬眼，北清岚敷衍几句，在众人的询问中应允他们取走观赏。

　　察觉有一道脚步声靠近自己，在身侧蹲下。北清岚扭头望去，有一瞬间失神。

　　“真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少巧思，这般让人始料未及。”

　　北清岚莞尔一笑，刚想开口，又霎时闭了嘴。

　　“教教我？”

　　少女温润的眸子染上柔情，北清岚瞧着，脸上爬起一抹红霞，避开目光道：“你想的话，我都可以教你。”

　　两人所在之处无人敢上前打扰，不知何时，院落里只剩两道凑在一起的身影，北清岚偶然瞥见那通红的指尖，心下一动，伸手护在掌心呼气欲暖。

　　烛火点起，互相对视的眸子里，倒映出二人同样因沾染飞雪而霜白的银发，恍若同白首，两心暗潮汹涌。

　　那楚楚动人的模样落在北清岚眼里，冷风吹过唤回她的理智，骤然拉开距离，继续手中未完成的最后一点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