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拂清岚gl》北孤清风

56、无法把控的距离 慌张失措

　　带着满身在鸿鹄志沾染的混杂香气，北清岚从小门进入休憩院落，江白早已等候多时，不过视线落在他身旁某个身影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有所迟疑。

　　那身影从容的捏着茶盖轻抚茶水，不时吹两下，视线移开望向江白，对方心虚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北清岚恢复往常神情，看着没什么变化，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那向来平易近人的眸底，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疏离。

　　上前行完礼，北清岚沉默着退到一旁，静静注视那道周身气压略低的背影，不由得想到自己收起的香囊，已经能预料稍后对方会如何质问，自己又该如何对应的光景。

　　而且到时候对方肯定极为难受，自己也不能置身情感之外，但，此刻她不悔。

　　固执的想法扎根生长，北清岚负手而立，袖中掌心却悄然攥起，不曾松开。

　　“江白。”

　　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线响起，江白浑身一僵，不卑不亢道：“二小姐有何吩咐？”

　　“你且去忙，这会没有重要的事，别让人过来。”

　　柳月白端起茶盏缓缓饮入口中，听着江白的回应，并未转头。

　　风声簌簌，一坐一站的两道身影，在日光照耀下影子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柳月白不吭声，北清岚就那么直挺挺站着，绝不率先开口，诡异的氛围一时间僵持住，难分高下。

　　握着茶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搁置在平滑的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响。

　　脚尖轻点，柳月白转过身来，仰头望着身后站立的人，视线隐晦地打量一番，神色渐缓，平添几分柔和。

　　“听说你向阿姐讨要了几日休憩时间，为何不见你人影？”

　　许是觉得这么问有些冒犯，柳月白语气放柔，显得没那么严肃，就像是平日闲聊般。

　　视线移开又偏移回来，北清岚面不改色道：“在下的去向似乎与您并无干系。”

　　唇齿相碰，说出的话直白的刺人，袖中攥起的掌心无力地松开，北清岚维持脸上表情，丝毫不露怯。

　　柳月白眸色沉下，目光滑过北清岚腰间，漫不经心再次出声。

　　“嗯，随口问问，没想到你会这般紧张。我记得那日赠你香囊，分明瞧见你系在腰间，才过几日罢了，竟如此空荡，是遗失了？”

　　没想到柳月白是这样的反应，轻抿嘴唇，北清岚扭过头去，状似不在意道：“怕弄脏难洗，收于屋内，二小姐似乎，很在意那东西？”

　　失落在眼底无声掠过，柳月白垂眸神色恹恹，语气冷淡：“你想多了。”

　　旋即凑近北清岚，一步之遥的距离堪堪停下，眉头微皱鼻翼耸动，在嗅些什么。

　　不过须臾一把扯过北清岚衣领至身前，在对方放大一瞬又缩小的惊恐下，冷脸松手。

　　“你身上味道太过杂乱，让人闻了心生烦躁，去换掉，不然到了楼里，客人会不舒服。”

　　说着还煞有其事的伸手在鼻前挥扇，似是非常不适应。

　　北清岚面上无异，却在心中狐疑，暗自腹诽，实际上也只对这番言论信了六成。

　　“二小姐教训的是，我这就速速去更衣，您？”

　　未等柳月白开口，远处小凯匆忙的身影一路小跑而来，像看不见两人此刻的距离一样，朝北清岚微笑点头，匆忙告知柳月白有件事急需她去解决，对方这会儿正在白云阁落座。

　　北清岚避开柳月白投来的目光，又在对方离去后，直直望着那清瘦孤傲的背影，许是错觉，看上去带了些落寞。

　　手伸到面前摊开，上面还有几道掐出未消散的印子，讥讽一笑，大步离开这里。

　　踏入屋内，北清岚刚要回身关门，身后就传来一股力道，撞得她往前走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恼怒扭头看去，只见江白一手抱着洗净的衣物，一手放在脑后挠头，满脸心虚憨笑着。

　　“那个，我看二小姐跟小凯走了，有听到换衣服的事，跑的急了点，我认错，只求您别罚我。”

　　一口气从鼻腔深深呼出，北清岚接过衣物，皂角的香气扑面而来。

　　“忙去，别让其他人撞见。”

　　“您放心，我后面绕过去，那我先走了，您注意点。”

　　锁好门去里屋换了衣服，北清岚不由感叹还是最开始的这身红衣服最舒适，就算干活都没任何影响，堪比运动装。

　　换下来的衣物被她放在角落，有空了江白自会拿走处置，根本轮不到她操心，在外人眼里，也就是好兄弟之间的照拂，不会起疑心。

　　在床上小憩半个时辰后，一阵敲门声从外间外传来，北清岚眉头一皱，睁眼前去开门。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身体条件反射的开始紧张起来，心跳加速，这些生理性的反应，北清岚从来都压不住，只能放任并在其中找寻平衡。

　　“您这是？”又作什么妖？

　　柳月白负手而立，视线落在别处就是不看北清岚，“你去我屋里，将桌上的笔墨取来，还有两份画纸。”

　　没有任何解释，北清岚听见这要求，叹气动身去拿，没看见身后柳月白眼里浮现的得逞，谁让她们之前约法三章，自己只能听从命令呢~

　　走进柳月白屋里，按照对方要求的，北清岚逐个抱进怀中，不过在拿画纸时，一幅绑紧的画卷掉落在地，线绳松垮，撞击中展开的小部分画稿映入眼帘。

　　浅橘和朱砂辉映的色彩在视线中一晃而过，来不及细看，北清岚赶忙将画重新绑好，放回它该在的位置，怕柳月白等急，匆忙检查没有遗漏后，迅速离开这间屋子。

　　踏出屋门时，一旁老板娘的身影倚靠在木栏杆上，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投来的不甚友好的视线。

　　知道是自己找云晚瞳那些天，导致二人无法见面的缘故，北清岚扭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结果老板娘毫不领情扭回头去，她只能讪讪地收起笑容，往下跑去。

　　背靠冰冷的墙面，北清岚调整呼吸和表情，做好心理准备，才转身经过门洞，往院中石桌方向走去。

　　柳月白没在屋里等候，正撑着脑袋放空自己，北清岚看着这一幕，又不争气的被吸引，驻足在她身后。

　　握着砚台的指节紧紧扣住，在树叶哗哗作响声中，北清岚平静的走上前，在石桌上展开画纸，放好所有物品。

　　柳月白视线落在眼前人紧绷的脸上，再瞅瞅那边树下旁某处空地，等北清岚忙完，抬眸任性道：“你去那边待着就好。”

　　视线顺着柳月白指的方向看去，北清岚不是很理解。

　　“我去那里，岂不是会耽搁您作画？”

　　“只管去待着。”

　　咬紧牙关，北清岚由于要保持恰当距离，不好发脾气，在柳月白得意的目光中，灰溜溜一屁股坐在指定地点，透过衣物能隐隐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寒凉。

　　滴水研墨，上好的墨色一点点晕染开来，逐渐汇聚变得浓厚。

　　执笔轻点太阳穴，柳月白在脑海中绘制自己想画的景象。其实让北清岚取两张画纸，她还是有些许私心的，现在转念一想，等首幅画完，她大可以将人赶走，再绘下实际意图的画卷，不是更好。

　　至于先前这人突变的态度，她这会儿心情不错，暂且放她一马，不予计较，哼哼~这人的心必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眼前所有一切，包括细节，柳月白全部览遍，从最简单的框架画起，给一些地方留下后续染色的空间，在逐步抠细节。

　　望着树旁转过去的背影，柳月白想了想，还是在画上将人描绘出来，只是那背影看上去意气风发，沉稳中透着神秘气息，与不远处懒散的背影相差甚远，若没有那层滤镜在，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眼看首幅再添寥寥几笔便可收工，垂下眼帘，柳月白悄摸换了纸张，再次聚精会神地飞速绘画起来。

　　失控感猛地传来时，北清岚觉得自己脑袋坠了一瞬，睁开惺忪双眸，愣神数秒才陡然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你醒了？”

　　悦耳的轻揉嗓音在耳侧响起，温热感随着嘴巴开合，吹送到耳畔，慌张扭头看去，原本在石桌绘画的人，正弯腰背手，眨着好看的眸子望着自己。

　　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烧灼的热意从双耳蔓延到整张脸，北清岚开口，声线有些抖。

　　“您凑这么近作何？”

　　“叫你不应，所以来瞧瞧你在做什么。”

　　紧张的吞咽一下，北清岚还没再次说话，头脑混沌不已，眼前的脸顷刻放大占据整个眸子，润滑的果冻感从唇畔袭来，激起一阵弱小电流，逐渐迷离中，微张口一条灵活的软舌窜进，吓得她当即清醒。

　　身子失控得向一侧倒去，身后响起柳月白疑惑地询问：“你怎么了？”

　　意识到什么，北清岚压下心中慌乱，面色沉稳平静，撑地站起随意拍拍手，才转身望向那疑惑的身影。

　　“没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是睡着了？”

　　柳月白毫不留情戳穿这份伪装，面色一沉，北清岚恼怒道：“脚麻了而已，不然你且试试？”

　　“喔。”

　　柳月白敷衍回复，不再刺激某人要面子的态度，拿起准备的画卷展示给北清岚看，神情张扬如烈日。

　　“给你个机会，赏你看看我的作画。”

　　如果柳月白是一只小动物，那么北清岚打赌，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一定在晃耳摇尾，暗搓搓等待夸奖或是拍马屁。

　　要是没有那封信，她或许会巧言令色，遂了对方的心意，可现下需要的是保持距离，维护边界，那么......

　　“还算看得过去。”

　　低情商不带感情的话语从口中传出，听见自己的声音，北清岚没露出任何破绽，顶多避开对方暗下的眸子，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呵，本就不期望你能有什么好话，却未料到你眼光如此之差，乏了，你忙去吧。”

　　话音落下，柳月白冷着脸兀自收拾东西，北清岚见此指甲掐进掌心，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实际上，对于柳月白的反应，北清岚某方面还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只是这会儿，今天发生的一切，皆如此。

　　她想许是自己太累了，所以没细想，任由那身影抱着一堆东西，身子摇摇晃晃，时而踉跄一下，竭力护住怀里的物件，让人看了直揪心。

　　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处时，北清岚直挺得脊背微微弯曲，侧目望向那颗树。

　　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自嘲一笑，“原来只是黄粱一梦。”

　　寒风自某处席卷吹过，带下几片落叶躺在地上，院中再无任何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