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个琴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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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抱着画册和笔记本从后门溜进教室，趁威廉教授回头在黑板上写字时候，悄悄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她兀自低下头开始赶要交的论文作业，一节大课的时间写完3000字的印象派艺术分析实在是太紧了。
史蒂夫罗杰斯正在写休学申请。
感谢詹姆斯·巴恩斯的周末邀约，让他遇见了亚伯拉罕·爱斯坚博士，使他终于能够加入部队——通过“超级士兵计划”。
虽然他并不知道厄斯金博士的真实打算，但以他的体质，能被招入部队已属幸运。他内心既兴奋，又隐隐有些紧张。
自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正式卷入二战，他心中那股参军的冲动便再未消退。那冲动源自他的家国情怀——又或者说，源自于他根深蒂固的责任感。
他在纸上写道：国家处于战火之中，人性受到挑战，我正当壮年，理应……
忽然听到后面椅子的声响，史蒂夫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是上周画室遇到的那个女生。
她带着同样的帽子，可能只有这一顶帽子？脸也依然被口罩遮住，看不清楚容貌。他本想与她挥手打个招呼，可是林小姐好像忙着自己的事情，坐下后就没有再抬头。
史蒂夫于是转过头来，继续写自己的休学申请：
纵使我有心向学，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得我在偏安一隅涂涂画画了。艺术是高档的奢侈品，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微薄之力给艺术一个适宜生长的、和平的土壤……
第一小节下课铃响起，埃莉诺回头数了数字数，接近1500字，应该能完成。
她抬头往讲台上瞄了一眼，威廉教授低头看着讲义，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视线落下的时候，她瞥见前面坐着的熟悉身影。
她翻开自己的画册，翻到之前画的一张画，在画背面写下，愿勇敢的心永远不会迷路。
她将画纸撕下，轻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
史蒂夫回过头来，正对上埃莉诺的脸庞。
可能是因为觉得教室有点热，埃莉诺在写论文的时候摘下了口罩，这是史蒂夫第一次清楚看见埃莉诺的脸。
她皮肤很白，配上泛白和微微开裂的嘴唇显的有些不健康。但毫无疑问，是个很有气质的女生，不考虑她比他高的身高的话，史蒂夫觉得埃莉诺可能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生。
他也从来没和女生这么近距离打过交道，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很快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随即看见了埃莉诺递给他的画。
是他第四次征兵时遇到巴基的场景，画笔很细腻，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眼里的坚持，和巴基的无奈。
他心微微一颤，原来被一副画打动是这样的感觉。
他小声问，“你前几天看见我了吗？”
埃莉诺用铅笔随即在笔记本一角写到，那天出门恰巧碰见。
她示意史蒂夫转过画纸，句子撞入史蒂夫眼中。
长久以来被理解的渴望得到了满足，情感丰富的他鼻子一酸。他又深呼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一副很好的画。”
他顿了顿，又问：“是送给我了吗？”
埃莉诺点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到，一切都会变好的。
“实际上，上周周末，我顺利入伍了。”
铃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埃莉诺将画册翻过一页新的，开始动笔画些什么，没有再写字。
史蒂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头转了回去。他凝视着手上的画纸片刻，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收在笔记本底面的夹层中。
“埃莉诺，你课后留一下。”临下课前，威廉教授说道。
班上多数同学顺着威廉教授说话的方向，投向羡慕和些微嫉妒的目光。
埃莉诺将手肘撑开，头和桌面贴得很近，这样别人就只能看见她的帽子。她瘪嘴，还是被威廉教授看见了，还好作业已经赶完了。
上午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讲台旁叽叽喳喳围了一群学生。
“威廉教授，这次大奖赛的参赛名额……”
“照例，校内比赛选出。”
“您明知道我们说的是那个推荐名额……”
学生们唉声叹气。
“我也是按照平时你们画画的水平来选，”威廉教授语气俏皮，“总不能掷24面的骰子，谁学号朝上就让谁上吧？这或许你们会觉得顶顶公平了。”
“那期末考试——”
包围圈靠后的一个学生伸手提问，爱德华·威廉感觉到了学生们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炙热。
“理论笔试加4张画。还有，你们不能指望艺术考试里有重点，哪怕是笔试。我看中的从来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你们的个性与灵感——哪怕问题再刁钻。”
“那么多画！”
“刁钻的提问角度？你们听见了吗”
学生一起哀嚎起来。
“好了，你们该去吃午饭了。”
威廉教授笑着，挥了挥手将同学们赶下讲台，“别忘了回去好好画画，4张画才能更全面的反应你们水平，别嫌多。”
“唉。”同学们收书包的动作都显得不那么兴致勃勃了，“威廉教授再见！”
“再见，祝你们有个好胃口。”
埃莉诺通读了一遍自己的论文，写上名字。
她将画册和笔记本捧在手里，把论文压在笔记本上方。戴好口罩，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路过前排时，她从画册边缘撕下一小块纸。然后，她将那小块纸轻轻放在史蒂夫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史蒂夫刚将写好的休学申请装进信封，在封口背面写上，致尊敬的校长。
他余光看见一只白皙的手在他身侧放下一张便签状的纸，一抬头，刚好看见埃莉诺走向讲台的背影。
他拿过那张纸，看见是一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军帽的迷你的史蒂夫。小史蒂夫敬了个礼，认真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底下只写了一个单词，congratulations（祝贺）。史蒂夫忍不住笑了，将小人收放进胸口衬衫口袋。
爱德华·威廉看见走向他的埃莉诺就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埃莉诺将手上的论文放在讲台上垒齐的一垛作业上。他问：“课上又赶作业了？”
埃莉诺抿唇，口罩遮住了她的面部表情。
威廉教授也没等埃莉诺回答，继续说道：“你确实很有天分，可你不能这么糟蹋它。”
他想起埃莉诺对待绘画的态度。那是一种埋藏得很深的热情，在每一根线条、每一块色彩之下暗自涌动，像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大奖赛，艺术是一种情感和意识输出，你应该不惧怕自己的作品被评价，或者说欣赏。”
埃莉诺只是摇了摇头。
威廉教授看着埃莉诺油盐不进的态度，隐隐觉得头痛：“你如果害怕出名，你可以用艺名，我想应该不会对你的日常生活有什么影响。”
他又顿了顿：“我之所以推荐你，是因为你的画能给人们带来思考，它有价值，值得被更多人了解。况且……它一等奖的奖金确实不少。”
威廉教授从来没想到自己还会有用“奖金”劝学生参赛的一天。
要知道，艺术生多少有些怪癖，比如性情多变，冷漠，不善交际，可但凡选择艺术的，都是想留下些什么，影响力越大越好。
埃莉诺明显有些动摇，她想或许，换个名字，换种技法，她可以以一种不被理查德·布莱恩发现的方式参赛……
这样既拿到奖金，也不用辜负了威廉教授的心意。
她翻开笔记本，抽下插在本子一旁的笔，写道，我能以一种匿名的方式参赛吗？即使最后获奖，也不公布我的真实姓名？
爱德华·威廉看到埃莉诺的动摇，心中宽慰了许多：“当然可以，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何种顾虑。”
埃莉诺看向威廉教授——他年过半百，头发也有些许花白，穿着打扮十分绅士，带有艺术家的脱俗气质。
最主要的是，他眼里的真诚。
埃莉诺想，威廉教授是可信的。
她继续在笔记本上写，您可以替我保守参加比赛的秘密吗？
“我想我并不是个大喇叭，况且这是一种承诺。”威廉语气严肃。
谢谢您。埃莉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的画于自己的意义更大。
“艺术首先要忠于自己，”威廉教授将学生作业装进自己挎包中，“很高心你能改变主意，我要去吃饭了，也祝你用餐愉快。”
走到教室门口时，威廉教授回过头，对埃莉诺眨了眨眼，“顺便友情提醒一句，后面有个男生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个琴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