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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任人摆布 这一言不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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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南昭很美,春季遍地鲜花,夏季小荷露出尖尖角,秋季正是松子果仁进贡到宫中的日子,至于冬季,我幼时怕冷,几乎不怎么离开暖炉。
南昭奉行一夫一妻,父亲虽贵为皇帝,却也只娶了母亲这一人,母亲先后生下了我和弟弟,父亲对母亲总归是专情,之后没再召别的女子进宫。
弟弟早夭,我年纪又尚小,父亲便消了拓展疆域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守在南昭,不曾伤过任何一名敌国子民。
只是我不犯人,人却犯我。
齐国联合卫国攻打我南昭边境,父亲领兵抵抗,边境失守,军队溃散,父亲生死未卜。
而母亲的族人,却在危急关头起兵反戈,与卫国里应外合,逼母亲交出传国玉玺,一时间,母亲急火攻心,吐血而亡,御医却道,是有人给皇后下了毒。
偌大的南昭宫,我还未为母亲脱下孝服,便又为父亲披麻戴孝。
那之后,我恍然觉着,自己的这一生,如此的无能为力。
不管是之后旭凤带我回天界,怎么悉心的照顾我,我总觉着,心里有一处,彻底的寂了。
永不会暖。
去月老宫的路上仙子众多,估摸着是快开春了,许多仙子按捺不住思慕之情,无论男仙女仙,手腕上都绑着一根红线,简简单单,倒是有趣的紧。
前几日下的雪消在路旁,被扫尘仙子们施法消去,街景看着又如往常空荡干净。
我往常总嫌天界一草一木过于呆板,就算是路过也要念叨几句,只不过今日,倒没过多心思去想这些。
远远隔着众仙子,我仍是一眼看到了被仙子们围在正中央的月下仙人,一身红衣俏皮的紧,孩童般的长相让人实在忍不住捏他的脸几下。
我初入天宫时,曾被旭凤带到过丹朱那一次,依着旭凤的想法,本想让我在月下仙人旁先做个理线童子,待修炼出些神识,便再回到他身边增进灵力。
那些时日,我总是把红线缠成一团,缠完了便丢在一旁,不管不顾,将一向待人温和的丹朱气的横眉冷竖,几次三番将我赶出月老宫,如此一来二去,旭凤索性直接将我接回栖梧宫,带在身边,成日的耳濡目染,如此这般,我才渐渐生出神识。
“一边盼着你赶紧修炼出神识,一边盼着你赶快长大。”
这是那傻鸟的原话,原先我觉着可能是怕我十几岁的模样给他惹了麻烦,如今一想,这话倒是别有用心了。
“叔父。”我隔着人群唤了他一声。
丹朱循声望过来,见着我顿时一笑:“二夫,呸……小凤娃,你怎么有空来看老夫。”
说着,将正发放的红线往地上一堆,扬了扬手对那一众小仙说道:“这姻缘绳你们自己来取,取多取少皆是缘分,切莫多贪。”
话毕,便不再管那堆小仙,径自向我走来,带着我走进月老宫。
说起来,丹朱这老顽童叫我小凤娃也是颇有渊源的。
自旭凤将我带回天界,便为我取了南凤这名字,同我说,这九重天上,除了他旭凤之外,还无人敢用凤字为名,即便有了这胆子,天帝天后也是不允的。只是我初登天界,一无神识二无灵力,唯有冠上旭凤的名字,让众仙家知道我是栖梧宫火神的人,才不会被欺负了去。
如此,我的名字中便多了个凤字,至于南……自然是南昭的南,我的故姓。
初见月下仙人时,我不过十二岁,彼时有百年修为的旭凤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只小凤凰,更何况我呢?自然也只是娃娃。
小凤娃、小凤娃……便是这么来的。
一进殿,桌上便多了几盘糕点,虽不比旭凤宫中小厨房做的好看,却也小巧精致了许多。
“谢谢叔父。”我对月下仙人道了声谢,便笑眯眯的捏起一块月牙形的糕点。
丹朱望着我笑了声:“这天界中,怕是只有小凤凰宫中的小厨房,才能养的住你。”
“自然自然。”我含糊的应着,吃完一块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才轻声问道:“叔父,我此次找您,实则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就知道你这鬼精的小凤娃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摇头晃脑了一番,无奈的看向我:“你且说说是何事?”
我连忙探头过去:“叔父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可知,情爱是何物如何能让人断情绝爱?”
此话一出,月下仙人拄着姻缘木险些从凳子上翻过去,我连忙拎住他的衣领,将他摁在座位上:“叔父莫要激动,我只是问问。”
“乖乖,你与旭凤都已经是这般地步了吗怪叔父眼拙了。”他说着,痛心疾首的杵了两下姻缘木,眼底却是止不住的欢喜。
我却愣在原地:“叔父怎知,是我与旭凤?昨晚栖梧宫,明明就我们两个人。”
“叔父什么不知道啊,还有那两箱子……”随即,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目瞪口呆地看向我:“就你们两个人,可是行了周公之礼我滴个乖乖啊,小凤凰下手也太快了。”
我满脸疑惑:“什么两箱子,什么周公之礼叔父说的不是旭凤亲我那几下”
“啊”月下仙人比我还错愕:“你问我何为情爱,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了旭凤藏的那两箱子东西吗?等等……你说旭凤亲你了?”
“.…..”我默默垂下头,双手捂脸,不敢再抬头看向他。
乱了乱了,从昨晚起,思绪便乱了。
与此同时,璇玑宫内。
冰桂上的雪还没落干净,潭中的冰却早早地化了,墙角依稀开了几朵花,有的六瓣,有的七瓣,却依旧是干净出尘的白色,冰清玉洁。
旭凤捻起一枚血红的玉髓棋子,稳稳地落在水晶棋盘上,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兄长可要小心些了。”
闻言,润玉倒也不急,反而笑了一声,慢悠悠的拿起一枚水青的棋子:“往常我向你邀约,总有千百个理由回拒,怎的今日有时间与我下棋?”
眼见那枚水青的棋子堵住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棋路,旭凤无奈的耸了耸肩:“小凤她一早便出去了,我在栖梧宫闲来无事,便来与你弈上一局。”
“也罢。若小凤在栖梧宫,你是断然不会出宫门一步的。”润玉满脸了然的笑着,又马上想到什么,不解地问道:“她独自出门?那你们这是,斗气了?”不然就你这护妻的样儿,怎么就半步不跟着她?
后边的话润玉憋回心里,没敢往外说,生怕揭了旭凤的短,这厮一生气,再放火把璇玑宫烧了。
毕竟这天界谁人不知,火神殿下虽不可一世,高傲至极,但每每一沾上南凤仙人的事,便脾气暴躁、阴晴不定。
他可是听说,去年开春时,因为南凤去太上老君那取仙丹吃,失手打翻了药炉,气的太上老君狠狠揍了南凤一顿,而不过几个时辰,旭凤便以太上老君每日炼丹,声响如天雷滚滚,叨扰他每日的修炼为由,拆了老君的炼丹房,拆完后,还把太上老君摁在药炉旁狠狠揍了三顿。
导致如今,那老君在大殿上看到旭凤仍吓的浑身发抖,不敢高声语。
思及此,润玉从心底暗暗的警戒自己,下次旭凤来时,必定要给自己的璇玑宫设一层保护结界,连魇兽都要藏好,毕竟南小凤曾经可是想要将魇兽捉去炖汤喝的,谁知旭凤会不会为了讨她欢心真把神兽捉过去给她炖了......
“斗气倒是没有。”旭凤单手捻着一枚棋子,一双丹凤眼眯了眯,眼底晦暗不明:“估摸着,她是被吓到了。兄长,我且问你个问题?”
润玉浅笑:“但说无妨。”
旭凤缓缓落下一子,蹙着眉,犹豫半晌,才语气犹疑的说道:“这女子们,若碰到心仪之人对她表白心意,不都该心中欢喜吗?就算,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眼底也应是喜欢着的。可这一言不发、呆头呆脑的,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润玉准备落子的手生生止在半空中,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神仙,也猜不出这女儿家的心事。
两人静坐沉默半晌,均是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良久,润玉干咳一声:“实在不行,找邝露来问一问同为女儿家,这心思,应是差不多吧?”
旭凤尴尬的扯了下嘴角:“也好。”
话毕,润玉招来魇兽,简单交代了几句,那小兽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璇玑宫。
不过半柱香,便载着邝露回到原地,放下邝露,蹦跳着钻到润玉的袖下。
“邝露参见夜神殿下、火神殿下。”邝露微微躬身,行完礼,便站起身:“不知两位殿下唤邝露前来,所为何事?”
旭凤抿了抿唇,朝润玉悄悄使了个眼色,润玉顿感头痛,却也无奈,只能轻咳两声,说道:“却有一事,需要邝露仙子解惑。这女子,被心仪之人表白,都该作何反应”
“这,这……”邝露脸颊微红,吞吞吐吐的说道:“应是,面颊带红,欣喜若狂,再不济,就算不喜欢那人,也会笑上一笑。”
旭凤眉头一皱:“那若是一言不发、呆头呆脑、任人摆布呢?”
“啊?”邝露怔在原地,又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垂下头,半跪再行一礼:“恕邝露失礼,只是任人摆布,不知是哪种摆布?”
旭凤捻着棋子的手僵在桌角,面颊竟微微泛红,连着耳根,都滚烫起来,唇上仿佛再次感到昨晚那人柔软香甜的唇瓣,那几吻……真真算是任他摆布了。
意识到身旁还有两个人,旭凤轻咳两声,连忙垂下头,掩下面部窘态:“你,你且先退下吧。”
邝露垂头应着,满脸疑惑的转身走出璇玑宫。
待璇玑宫大门传来闭合的声音,旭凤才从袖中抬起头,面前凭空多了杯茶,他接过茶,却正对上润玉揶揄的笑。
旭凤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润玉几个满含深意的眼神压了回去。
“为兄懂得,懂得。”润玉说着,还不忘笑两声:“看来,这栖梧宫要热闹起来了。”
闻此言,旭凤怔了怔,不过一瞬,便勾起唇角,仿佛想到了什么,轻浅却温柔的笑了起来。
见堂堂威风六界、震慑四海八荒的火神战神这副柔情的模样,润玉一个没忍住,喝进嘴里的茶呛了出来。
想不到这般铁血的男儿,竟被南小凤那冒冒失失、灵力欠佳的小仙吃的死死的,如此,这天界,可真要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