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9、离别在即

　　“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
　　我躺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盯着夕阳映照下的大树，橘黄的阳光晃得我头晕，叼着根草棍，无聊的念着《上林赋》。
　　刘欣捂着伤口，斜靠在房外的梁柱上，闭目养神，听到我念经，忽然笑道：
　　“原来董公子也喜欢这篇赋文。”
　　“无聊，打发时间而已。”我不咸不淡的回答着，没有看他一眼。
　　“文中所述的场面极其壮观宏大，令人十分向往。”刘欣根本没接我的茬，自顾自的说着。
　　哼，那文里所描述的尽是穷极奢华之物，正常人都会向往。
　　我心里不满的鄙夷道：
　　“那是，拿着老百姓的钱花在自己身上，自然向往。”
　　“董公子，何出此言？”刘欣一听，大惊，非常白痴的问了这么一句，那就让我董少爷露上一小手，教教你。
　　我冷哼两声，吐了草棍，盘膝而坐，问道：
　　“我问你，治国之道该如何？”
　　“呃，……”刘欣面色尴尬，微微蹙眉，却不说话。
　　“治理国家之道，不外乎孟老夫子的三句话：‘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对？”
　　刘欣思索片刻，点头道：
　　“甚是，我也这么认为，天下百姓才是国之根本。百姓的问题才是国之问题。”
　　嗯，还好还好，还不是没得救。
　　“那你看现在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嗯，……”刘欣垂下眼帘，无语，动动脚趾头都想得出现在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我们家还好，至少是个朝廷命官，白家是大户之家，日子过的好，可是再看看湘淋，那可是不争的事实。
　　“哼，你们这些有钱有势之人倒好，既不耕田，也不经商，只是为了你们这小小的兴趣而已，就强围了这么大一片地，还觉得不满足，还想着和你老祖宗学习呢！”
　　“董公子，你……”刘欣腾的抬起眼眸，怔怔的看我，脸上又青又红，好半天才嗫嚅道：“所言非虚，老百姓的困苦我一定会想办法向皇上说明的。”
　　“得了吧，就你那皇帝叔叔，现在还不是左拥右抱，尽享温柔乡，哪管什么天下苍生，黎明百姓！”
　　“董贤，你怎可以妄议朝政，妄议圣上，这可是杀头大罪！”
　　糟了，得意忘了形了，我懵懵的看着一脸激动的刘欣，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几个字：言多必失啊，言多必失啊！
　　林子里只听得到风萧萧而过的沙沙声，我和刘欣就这么对峙着，喉头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嘿，嘿嘿，现在林子里就我们两个人，要是我真被杀头了，那也是小王爷你告发的，不过，我知道小王爷宅心仁厚，定会给小民一次改过的机会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是咱的错，那咱就认错，哼哼。

　　“噗嗤！”没想到刘欣盯了半天，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一时气闷，这家伙心眼儿也忒小了吧，这样都能记仇？
　　刚想说什么，就被刘欣打断了：
　　“董公子刚刚所说的，十分在理，我一定谨记在心，不过，请你也要相信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一定会让天下百姓有房住，有衣穿，有饭吃，有田耕！”
　　啊！我张大了嘴巴看他，眨眨眼，让我相信有什么用，应该让天下人相信才对吧！

　　正想着怎么回答，就听见林子传来声音：
　　“小贤，王爷，你们在哪里？”
　　热泪盈眶，我的亲亲小白，你总算找到我们了。
　　果然，来的人便是白微然，看到我们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但总算把我们这么个伤残人士带了回去。
　　湘淋一看到她主子一瘸一拐，有伤痕累累，自是心疼自责的不得了，忙着上药，忙着擦洗，看的我眼红，白微然对我就没这么好了，一直板着脸，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

　　后来，折腾了一天的众人，各自回府，好生休养生息。
　　第二天便听到白微然这小子跟着他爹南下做生意去了，招呼都没打一个，虽然有些气结，不过也想得通，生意人走南闯北，也是常事。
　　再后来，就是刘欣这尊小菩萨终于要离开云阳，回京城了，临走的时候，把我拉到宝光寺里的相思树下，硬塞了根结彩红豆绳给我，说什么是分别礼物。
　　从头到尾，我都处在惊吓状态，脑袋都是空空的，直到回了家，才想起来刘欣弄错了一个关键问题：我是个男人啊！
　　本想拿去退给他顺便给他说说这个男人的友谊不是靠什么绳子啊，礼物啊维持的，比如我和小白，但是又一想他是个小王爷，退给他就是不给他面子，万一他又一发飙，说什么拉出去斩了，那我不是亏大了。
　　思前向后，还是算了，就当是个脑瓜不好使的白痴给的礼物，随手扔在那里，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
　　难得清闲几天，可得好好消磨一下我这大好的青春。

　　可惜的是，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老爷子的一道命令打碎了，让我即刻动身上京准备今年的秋闱。
　　也是，在经历了前两年的生病外加骨折等等意外事故之后，老爷子的心思果然活络了不少，让我提前五个月上京，就算我要耍什么花招，也是无用。
　　哎，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啊，与人斗，其乐无穷！

　　懒洋洋的收拾包裹，十五在旁边揉着眼睛，委委屈屈的低声喃喃。
　　我抬头，一眼看到小小少年顶着张苦瓜脸，不甘不愿的帮我收拾东西，不由得叹了口气，毕竟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真不是老爷怎么想得，怎么能让少爷一个人上路呢，云阳到京城，少说也有千里，您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呢？”
　　哎，老爷子突发奇想让我提前上京还不止，还给我雇了一个马车队，一直护送我到京城。
　　“放心吧，小十五，本少爷不是你想的那么草包。”顺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个笑脸以示安慰。
　　十五抽抽小鼻头，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隐隐泛着泪光，圆圆的脸上满是不舍：
　　“少爷，十五从小跟着你，这次分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突然愣了，打量一下这小子，心里再次叹口气。
　　记得这孩子刚来的时候，只有四五岁，家里穷，父母又双亡才被亲戚领到家里，希望能保这孩子一条命。
　　跟在自己身边至少也有十年了，哎，想不到那时的孩子现在也成了少年了。
　　我微微笑笑，摇摇头，说道：
　　“傻瓜，又不是生离死别，顶多一年，你又能见到活蹦乱跳，风流倜傥的本少爷了！”
　　十五揩揩鼻子，瓮着声音说道：“那少爷一定要尽快回来，十五在家里等你好消息。”
　　“哧！”我忍不住轻笑着：“十五，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我爹，我娘，还有小姐，有空的时候多读点书，怎么也是我董少爷的跟班，不能太差了。”
　　“少爷，”十五睁着大眼睛看我，莫不是又要说什么感激涕零之话：“你不是也没读过什么书吗？”
　　我倒！还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我深呼一口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臭小子，少爷我读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哼哼，竟然敢小看本少爷。
　　十五羞羞的笑笑，挠挠头，继续收拾我的包裹了。
　　我抬头，窗外月儿正圆，好一个月朗星稀，朝露润泽，风影潇潇，荷塘月色，清冷淡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