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西山日下 未央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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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
十几根赭红的大柱撑着高远辽阔的苍穹宝顶，挂在大殿中的白色帘布蹁跹如蝶，风舞帘动。
青色的琉璃砖瓦铺在地面上，光洁的映入人影。
许多内侍在大殿内来来回回，忙碌的安排着今天宴会需要的东西，小小的案几摆放整齐，椅垫也规整如新的摆放。
一些提前到达的大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旁，小声的谈论。
“董公子，你先在这里候着，太子殿下稍后就会过来了。”
“嗯。”
“那小人先告退了。”
“谢谢你，福公公。”
看着福公公退下的身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刘欣让我提前到这里来。
“小贤！”
不过，当看到师丹的身影，答案就有了。
这家伙，直接说让我见见朋友就好嘛，干吗搞的这么神秘。
“师丹，好久不见了。”
我看着穿着藏青色朝服的师丹，还是那么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是啊。”
师丹笑笑，上下打量着我。
“在宫里还习惯吗？”
“嗯，还好。”
我挠挠头，笑道：
“不过，你好像消瘦了不少。”
师丹忽然神秘的凑过来，撇撇嘴说道：
“还不是拜你们家那位太子所赐！”
我脸上微微一热，赶紧转移话题：
“咳，多亏了你们帮忙，这次的地震才能得到这么好的解决。”
“呵呵，不错嘛，小贤长大了，会说官话了。”
师丹一脸笑意，温和的看着我。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啊？”
“哈哈，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有趣啊！”
师丹非常没有形象的捂着嘴大笑起来。
我其实有些憋闷的，但是看见师丹的笑的那么开心的脸，也忍不住微笑。
笑声间，我依稀看见了花满楼的身影，怔怔的有些发愣。
“小贤，你这样就好。”
忽然被师丹的话惊醒了，我没有听清楚，有些茫然：
“呃，你说什么？”
师丹的眼眸轻轻弯起，阳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透出柔和安宁。
“小贤，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轻轻的点点头，微笑：
“我当然是我，不会变的。”
师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有些惆怅，伸手轻轻摸摸我的脑袋，柔声说道：
“那就好。”
“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了。”
师丹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半晌无语，直直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嘴唇有些轻微的颤抖。
“小贤，其实我……”
“小贤！”
熟悉的语调在身后响起，我欣喜的转过头。
“小骥！”
司马骥飞快的走过来，拉住我，在我头上一通乱揉，害的我不停的整理头发，慌乱的喊道：
“不要弄了！住手啊！”
“哈哈，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去！你还不是一样，精力过剩！”
我不以为然撇撇嘴，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变呢？
“呵呵，有精神难道不好吗？”
司马骥撑开桃花扇，装模作样的摇了摇，不过，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无奈和悲伤。
“对了，小骥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今天宴会百官吗？没记错的话，司马骥应该不是朝廷中人。
“怎么？你不想见我吗？”
“诶，当然不是了，只是有些奇怪啊！”
“呵呵，这次，我们司马家可是帮了你们家太子一个大忙呢！”司马骥和师丹相视而笑，继续说道：
“司马家出面筹资，购买了粮食物资运往灾区，你说，我不能来吗？”
“哦，原来如此啊。”
“说到这儿，白家的米行也出了不少力，可以说是模范商贩呢。”
“呃，白微然吗？”
“嗯。”
司马骥点点头，赞许的笑笑。
我轻轻笑了，想不到关键时刻，白微然还挺管用的。
“哦，对了，白公子让我给你传个话儿，他明天想和你一叙，好像有什么话给你说！”
“咦？什么话？”
很久没见到白微然了，我也很想见见他，也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让你明天下午在紫荆廷见面。”
“哦，好。”
我一边应道，一边看着在旁边淡笑不语的师丹。
倏忽间，忽然有种感觉，师丹身上或许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太子驾到！”
一声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响起，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下跪行礼：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
我跟着众人站起来，看着嘴角含笑的刘欣，忍不住微笑。
刘欣缓缓的朝我们走过来。
“参见太子殿下。”
师丹和司马骥规规矩矩的作揖行礼，我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藏在袖子里的手忽然被握住了，我扭过头，正对上刘欣温润的眼角。
“呀咦咦！你们两个要肉麻就回去肉麻吧。”
司马骥装模作样的抖抖身子，一副嫌恶的表情。
“咳，啊，司马你们来的还真早呢。”
刘欣似乎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红。
好久没见到这样的刘欣了，我禁不住抿嘴一笑，忍不住想到在云阳的日子，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样，被我欺负的耳根发红。
“对了，皇上快来了，你们快点找个位置坐下。”
刘欣霎那间又恢复了太子的气势，平静的说道。
“是，太子殿下！我们一定不打扰你们！”
司马骥和师丹笑笑，离开了。
刘欣拉着我，笑笑：“这家伙，还是这么没正经。”
“那你呢，这样就很正经吗？”
我举起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笑道。
刘欣赶紧松开，尴尬的支吾着说道：
“嗯，这个，你也跟我来，呆在我身边，不要说话，不要做奇怪的举动，就可以了。”
“是！我知道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什么都要叮嘱我吧。
刘欣笑笑，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又放下，轻声说道：
“走吧，小贤。”
正午的阳光正好倾泻到未央宫，红与黑的颜色间蒙上一层淡金，平添了几分高贵华丽。
我垂首站在刘欣身后，刚好看的到他修长的颈项和挺拔的背影。
在认识刘欣之前，总觉得自己的生活是被预定好的。
读书、考试、相亲、结婚然后生子，一切都和所有男子没有区别的人生轨迹。
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可是刘欣出现了，让我措手不及的碰到了这个额外的命运。
这样的命运是好还是坏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后悔。
“皇上驾到！”
又是一声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
所有人都离席，跪伏在地，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平身吧！”
听声音还算浑厚，应该是个中年人。
我站起来，低着头，忍不住偷眼看看高台上的男人。
穿着黑色龙袍，脸色微微发红，身体有些发福，一看就是平时不注意保养身体的结果。
“众卿不必多礼，今天是为了犒赏在这次赈灾过程中辛苦工作的各位！大家都不必拘谨，哈哈！”
“谢陛下恩典！”
堂下又是一番呼喊。
“呵呵，不过这次，最辛苦的还是太子殿下！”
刘欣微微一怔，赶紧离席，在房间中央跪下：
“儿臣只是做了一个太子应该做的事情。”
皇上笑笑，做了平身的手势：
“嗯，不管怎样，朕都要赏赐你。”
“儿臣多谢陛下，不过，儿臣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赏赐。”
“太子不必谦虚，说说，你要什么赏赐？”
“这……”
刘欣面色有些为难。
“来人啊，赏太子，黄金百两！翡翠玉石一箱！”
鸦雀无声，我咬着牙暗暗的盯着台子上坐着的皇帝老儿。
真是个混蛋！这些钱都是刘欣辛辛苦苦筹集来的赈灾款项，居然被皇帝这么轻而易举的赏出去了。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欣泰然自若的谢恩，然后退回来，没有再说一句话。
可是，我知道，刘欣心里有多愤怒。
师丹表情温和淡然，自斟自酌，旁若无人。
司马骥却是一脸玩味的笑容，摇着扇子。
旁边的刘恩泰，脸色比之前看到的还要黑。
幸好孔大人没有回来，要不然一定会气到吐血。
“对了，太子，朕听说，你身边有个舍人叫董贤是吧？”
董贤？是在说我吗？我站在柱子旁边，一直很安静的。
“呵，是，是儿臣身边的舍人。”
“哦，就是那个名动天下的董贤吧？”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出名到连皇上都知道了。
“既然如此，就让朕见见。”
这个老头还真是无聊啊，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喏，”刘欣应道，缓缓转过身，平静的说道：
“董舍人，皇上要见你，可是你的福分，千万不要失礼了！”
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宽慰，让我渐渐静下心来。
“喏。”
我低着头，缓缓的站在大殿中央，跪下，尽力抑制自己的紧张高呼：
“舍人董贤见过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
“抬起头，让朕看看你！”
“喏。”
抬起头，正对上皇帝的探寻的目光，这才看清楚，这皇帝也许是长年纵欲，导致面色发青，肌肉松弛，眼睑浮肿，一看就不是什么长命相。
我正在不厚道的腹诽，就听见皇帝一阵笑声：
“哈哈，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和师太傅简直不相上下！”
咦？师丹？我偷眼看了看他，也是一脸无奈，难道当初他也被拿来和别人比较过吗？
“爱妃，你说朕说的可对？”
“嘻嘻，陛下怎么老是让臣妾为难啊！”
一阵娇声忽然响起，我有些意外，看着坐在皇帝旁边的女人，瓜子脸，妖媚万千，风情万种，媚眼如丝，勾魂夺魄！
难道她就是赵飞燕，那个传说中身轻如燕能在手掌上舞蹈的女人？
长的这么狐媚，难怪皇帝老儿专宠她了。
“要臣妾说啊，董舍人还是太年轻，不如皇上魅力无边啊！”
“啊，哈哈哈哈！说的好！说的好！”
我有些难堪的低下头，这还是个一国之君吗？怎么看怎么像个嫖客！
大殿上的文武百官，有的已经掩面停箸，有的也别过脸非礼勿视，有的脸色则更加暗沉了。
只有刘欣、师丹和司马骥还旁若无人的饮酒吃菜。
一顿饭，吃的是食不知味郁郁寡欢。
大风起，吹散了未央宫里仅有的阳光，变得阴暗沉闷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西山日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