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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酒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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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结束后,束石青已经趴在餐桌上起不来了。
张爱民意识到这人是撒谎了之后也不拆穿,陪着束石青大喝了一场还只是脸有些红。
张爱民看了眼稀稀落落的人群,又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束石青,这才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解锁之后的界面还停留在与臭外甥的聊天界面,新发了几条消息,两条显示在一小时前,三条在半小时前,最后两条时间最近,停留在两分钟前。
【桀骜可驯】:他说得很假,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吹牛逼,我猜他应该是想活跃一哈气氛(指束石青)
【桀骜可驯】:别灌人酒了,再喝喝死了!
【桀骜可驯】:……
【桀骜可驯】:都吐到碗里了怎么还吃得下去?脏啊!
张爱民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点了下屏幕展开了键盘,心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他这外甥平时有多邋遢他可清楚得很,上次他姐听信谗言以为儿子终于改掉了这个坏习惯,感动得都哭了还专门来找他这个弟弟哭诉,可是在那之后他去了一趟传说中外甥的家,哇,人间地狱……的垃圾堆啊!
竟然还好意思嫌别人脏啊!
【桀骜可驯】:别他妈的灌了,我看着都难受,我说酒量好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我骗你的行不?
【桀骜可驯】:快滚回家去,到时候舅娘拿着菜刀冲过来了我可不会帮你挡!
【桀骜可驯】:你妈的,人都走光了,你在这呆着爬屁啊?跑啊!念在你是我舅舅,我掩护你!
这孩子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张爱民一脸黑线地回复他消息。
【张爱民】:跑个屁!
【张爱民】:说得像我干了什么坏事儿似的,等会儿我送他回家,你别操闲心。
那边几乎是秒回。
【桀骜可驯】: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
【张爱民】:……啥玩意儿?
【桀骜可驯】:你喝酒还开车?找死呢!
【张爱民】:找代驾。
【桀骜可驯】:你把头伸到窗外瞅瞅!天黑得跟黑煤炭似的!刚刚还下雨了!这么晚了还麻烦人家司机师傅!让他们好好休息成不成!我都替你害臊!!
张爱民有点生气了。
了解这外甥的人都该清楚,这货平时都是一副慵慵懒懒的模样,说话要么欠揍要么更欠揍,除了工作的时候日常基本不爱说太大声,上头来人采访他的人把他说的话放写纸上能在句尾加个句号都算不得了了,要被他父母知道估计还得登门拜谢……
偏偏一到用网络交流就一连串的感叹号,配合着这毫无逻辑的句子,活生生一戏精范例啊!
一想到“戏精”这个网络流行语还是外甥告诉自己的……张爱民就更气了。
【张爱民】:人司机师傅上夜班是在工作!有工资领的!我怎么就成自私了?
【桀骜可驯】:我根本连自私这两个字都没有提!你这是不打自招!
【张爱民】:……
【张爱民】:好,好小子哎,你不自私,你心系百姓,你去把人送走。
【桀骜可驯】:啊?
【桀骜可驯】:我又不认识他。
【桀骜可驯】:关我屁事。
【张爱民】:???
张爱民一生气后劲就上来了,这会儿也有点想吐了,干呕了一下,这才眯起眼睛环视四周。
熟悉的那抹身影果然就隐匿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混小子蹲在那儿玩手机,正巧侧过头朝这边酒桌看了眼。
舅舅和外甥的目光就这么撞上了,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张爱民刚想过去找人算账。
束石青就快哭了一样嘤咛了一声,开始用双手疯狂拍桌子,一边拍还一边把红通通的脸颊贴在冷冰冰的桌面上,不断地蹭来蹭去切换方向,特别像是在抱着个大冰块,看起来似乎很热。
张爱民见不远处的青年含着笑意的眼神飘了过来,顿时头皮发麻,八成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且百分百跟自己有关。
再一看束石青,那头都快伸到桌子底下去了。
张爱民没能及时拉他回来,意识不怎么清醒的束石青直接摔了,然后也就不闹腾了。
【桀骜可驯】:算了,我送他吧。
张爱民正准备去扶束石青起来,看见乍然亮起的屏幕上冒出的消息,忍不住诧异地皱了皱眉。
【张爱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自愿帮忙?
【桀骜可驯】:是的!
张爱民火气顿时消了不少,这混小子还是有些懂事的啊,也不是完全不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嘛。
然后就见那边又发来一条碍眼的消息。
【桀骜可驯】:不过你得给我跑路费!
【张爱民】:……
张爱民感觉头疼得厉害,他总算明白自家姐姐的心情了,从袋里随手拿了点钱就向角落走去。
张骜从从容容站起身,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接过钱,无比自然地塞进口袋,简单的交易过程没超过三秒钟,甚至挑起嘴角对从头到尾就没开过口的张爱民说:“不客气。”
张爱民:“……”怎么办,他好想打人啊!!
张骜十分没有节操地想直接揣钱走人,他心想说不定这个束石青是装醉或者一弄就能醒呢。
于是他就走到束石青旁边蹲了下来,打量了他两眼,并不时用手捏捏他的脸颊、扯扯他的头发、揪揪他的耳朵、拍拍他的肚子……
多少是用了些力气的,也有好些下了,这都没醒,是有多醉啊。
张骜也无他法,假装好心地用衣袖帮他擦了擦嘴边的污渍。
爱干净的张舅舅却没想多,见外甥若无其事的样子,恨不得立马奔到姐姐身边告状:你看看这个混小子啊!他还是很邋遢啊!所以你不要再来把我当出成气包了啊!
半晌不吭声的束石青又嘤咛了一声,俊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右手伸出去既没抓到人也没抓到东西,而胡乱抓到了把空气,蜷在原地滚了几圈,又没了动静。
别人喝醉了耍酒疯,这人喝醉了怎么跟个抹布似的?
张骜想起他先前吹嘘酒量时自信满满的神情,不由得嗤笑一声。
张爱民见他还在磨蹭,没忍住开口道:“快送他走啊!”
张骜瞥了他一眼,拽着束石青的衣领就往门口拖。
张爱民一惊:“你怎么这样?!”
“你想怎样?”张骜闻言停下脚步,反问道,“难不成要公主抱?”
“……”张爱民沉默两秒,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俩男的那能算公主抱吗!王子抱还差不多!不过王子什么身份啊,抱也就是抱抱朋友抱抱兄弟,他又不亏!”
张骜静静地盯着趁机抱住自己大腿的束石青,话却不是对他说的,同样理不直气也壮地慢悠悠反驳道:“公主抱是公主被人抱,王子抱是王子抱别人,那照你说的,我是王子,我抱了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庶民,是我亏了才对啊。”
张爱民简直目瞪口呆:“……”不是你主动提出要送人回家的吗???
抱人家一下你还亏了????
又站着不走了是想干嘛!人都快爬你身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抱着张骜大腿不放的束石青突然低声啜泣了起来,先开始还只是小声,过了一会儿干脆扯嗓子嚎了,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张爱民都怀疑他是不是跟外甥串通好故意的了。
张骜却镇定地掏出手机飞速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桀骜可驯】:要不你抱他下楼吧,我送他回家。
激动的张舅舅的关注点却鲜有地错了。
【张爱民】:你终于买车了!我得去告诉你妈!
【桀骜可驯】:去吧,自行车也挺酷炫的。
【张爱民】:……
【张爱民】:自行车带得了一个醉成这样的大男人?
【桀骜可驯】:女的也放不下啊!
【张爱民】:那你还说!?
【桀骜可驯】:那我把他放车篮里吧?
【桀骜可驯】:……
【张爱民】:你放吧!!!!!!
【张爱民】:老子不管了!!!
【桀骜可驯】:什么老子不老子的啊!你又不是我爸!
【张爱民】:……
张爱民忽然想殴打孙俊了。
……
真的就像老爹束忠义说的那样,骂父母好像真的是要遭雷劈的,报应如约而至了。
一个报应已经过去了,第二个报应很快就来了。
一觉醒来就接到老娘的夺命连环call,还有些宿醉的束石青被吵醒之后,一个冲动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谁让你之前不知道珍惜!失去了知道后悔了?人家姑娘挺好的,是你太不懂事了!都说好要结婚还分了,不都怪你吗!没分的话你现在孩子都多大了!”
听着电话那头自家老娘的熟悉的喊声,束石青仿佛能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站在锅台边,一边指挥丈夫做菜一边竭力冲着手机话筒吼。
跟往常差不多,问题不大。
向来嫉渣如仇的束石青和某知名渣男洪世贤奇迹般的达成过共识——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倒不是由于曾因感情上的事受到过严重伤害。
束石青单纯觉得,爱情这种东西不适合他。
倒不是说他当时年轻气盛,心理活动难免中二了些。
束石青单纯觉得,真正配得上他的人还没来,或者说他还没找到。
倒不是说他自我意识过剩,自恋什么的。
束石青单纯觉……好吧,他其实就是有点自恋,那时候觉着没人配得上他。
那时他还年轻,念完大学后对工作的兴致其实并不是很高,勉强着去几个单位工作了一两年,没学会什么不说,还莫名其妙得罪了一帮来历不明的貌似在当地牛逼得不行的家伙。
好在他发现得及时,早早地离开了那里,不然可指不定会不会上演一出惨绝人寰的当地大佬吊打外乡人的戏码。
束石青当初去S市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开了个工作室,与房东家聪慧漂亮的女儿相识、相知、相恋,按照束石青对未来的规划,一开始是买房买车,然后找到一份有固定收入不算太低的工作,稳定下来了,他就跟女朋友结婚。
一向习惯自己打主意的束石青难得询问了自家老娘,结果转头就撞见女朋友坐在另一个合作伙伴腿上跟那人亲热,光天化日之下,他顿时感觉头顶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绿得那是又亮又油。
生气是自然的,但束石青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第一时间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特别是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既有好处,又有坏处。
女朋友喜欢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他无权无势无房无车,也就一张脸长得不错,就一间工作室还是租的她家的房子。起初本来就有些许自卑感,这下自卑感直接冲到顶峰了。
最近工作太忙对她冷淡了些,合作伙伴跟她相处时间多了,这么一看倒也能理解了。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被人戴了绿帽子还反过来觉着值得理解,给人台阶下主动提出分手,之后又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跟老爹老娘陈述真相,以至于被他们俩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一直骂到现在。
束石青都不知道是该埋怨前女友还是该埋怨老天爷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听朱然说小叶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束石青瘫在沙发上,整个人软若无骨,话都说得也有点虚,“我没有不愿意结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说了我只是需要时间,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是我错了,冲动了就搬到赫城了,不过你就放心吧老娘,我一定娶个漂亮老婆回去……”
大儿子难得跟她示弱,楚梅有些动容,其实漂亮不漂亮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做父母的不在乎,只要另一半懂事点儿能好好过日子能管住儿子就万幸了。
楚梅正想问问他近况如何,就听见束石青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她立即发出一连串的问句:“怎么这么没精神?昨晚又熬夜了?哎都叫你注意身体了,每回左耳进右耳出,你能不能让你老娘少操点心?啊?”
束石青安抚了几句,神色略微恍惚,揉揉眼睛,张口就来:“没、没熬夜,昨天隔壁邻居搬进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弱智,大半夜的……音响音量开得老么大的,给我吵醒了!我去敲门,还不给我开!唉!结果回来了那音乐还在放,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我正准备再去一趟……烦死了,不讲了我先睡会儿。”
虽然因为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缘故胡扯时有点磕绊,但是算勉强及格了,以他老娘的智商是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的。
经验告诉他,接下来老娘会傲娇地骂他几句然后催他睡觉,这次电话那头却忽然没声儿了。
束石青皱眉:“妈?”
回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她竟然挂电话了。
束石青沉默片刻,把手机搁肚子上,半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脑中寻找昨晚醉酒后的记忆。
然后他苦逼地发现,他居然完全想不起来。
不对……
他还是记起来一点的。
比如送他回家的那个人戴了个极其骚包的紫色耳钉。
只可惜……这好像并没有什么考究的价值,更何况还在遥远的赫城,查不到线索,在束石青的观念里……准确来说是在束石青教育外甥女儿的观念里,凡是穿着不正经的学生啊什么流氓痞子啊通通不能接近,出了社会还戴其实没什么,主要还是看颜值hold不hold得住。
束石青这人坏毛病特多,多到他自己都不想承认。
有些话总被他拿出来忽悠人是无伤大雅的,可次数一多他就容易把自己套进去,尤其是忽悠格外信任他的外甥女,他就总会不知不觉地把自己也给忽悠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实在是不得不接受现实。
束石青悲伤地侧过身子闭上眼睛,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默默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