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九宗

30、第30章 这天是

　　这天是颜卿回警局上班的日子。她站在洗漱台前把一捧凉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她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疯了吗？”

　　两天前，莫薇带着小天才过来，颜卿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打游戏。一只雪白的肉球就直直的砸进了她的怀里。

　　颜卿抬头对上莫薇的视线，两人都陷入了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微妙尴尬之中。

　　“那个。。”

　　莫薇先开了口。

　　“纵火案SUV找到了几个嫌疑人，现在正在排查。”

　　“我知道，他把资料都发给我了。”

　　莫薇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我还是个病号诶，你这样算压榨劳动力的。”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哪里像病号。”

　　颜卿揉着小天才装出可怜兮兮的小颤音，

　　“小天才你看看你干妈，就知道欺负我。”

　　莫薇一口水呛在嗓子里，狠狠的咳嗽了几声。

　　“我怎么就成干妈了？”

　　“你不是说小天才喜欢你吗？以后万一我有什么不测，我们的小可爱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始乱终弃啊。”

　　莫薇的心内一颤。

　　“乱说什么呢。”

　　下半句本该是你才不会有什么不测。但那几个字堵在她的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颜卿回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了那握着水杯的纤细手指的轻微颤抖。

　　“怎么是乱说呢，我从事的可是高危职业，现在还在抓毒贩，说不定那天一不小心我就嗝屁了呢？”

　　莫薇突然起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颜卿猛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莫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颜卿握住了手腕。

　　颜卿的思绪又一次断了线，她几乎是凭借着潜意识做出了接下来的动作。

　　莫薇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除了身上那人的气息和包裹住全身的温暖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一切。

　　这个吻与郭宸晚宴上的那个蜻蜓点水不同。

　　颜卿生平第一次允许自己的理智彻底的离家出走，她的指尖摩挲着莫薇手腕上光洁的皮肤，托住她精巧的下巴，浅青色与乌黑的长发在红色的床单上交织，有一只手穿过颜卿宽松的睡衣，按上了她纤瘦的腰肢。

　　颜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一片空旷，她把掌心按在那一块地方，没有余温，只有枕头上散落的几根浅色的发丝证明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理智找了回来。

　　颜卿沉默着坐起身来，小天才远远的观望着，动物通人性，这是它第一次看到颜卿露出这种神情，冰冷至极，又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每靠近一步就会被抽走周身的空气，直至窒息。

　　她就这么沉默的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像是，在笑自己。

　　26年前。

　　男人有一双海豚一般清澈湛蓝的眼睛，深色的鬃发，本应该是天使的脸庞，却透出一股子凶相。他带着自己建起的小团伙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手下，把那个欠债人的家变成了一片火海，灼热的火焰熏着周围的空气，Dragon站在那里，叼着一根烟，看着火势蔓延，隐约听得到那之中传来女人与孩子的尖叫。

　　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用皮鞋尖一点一点的把它磨碎。

　　“走吧。”

　　他本来没打算做的这么绝，但那个欠债人不仅拖欠他们的钱，还把他派去要债的左膀右臂打成了重伤，他遇到Colin时，这个孩子还只有13岁，他说你跟我走吧。那个孩子只是用那双暗夜般漆黑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就从地下车道的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全部家当。

　　“我跟你走。”

　　是他当作弟弟一样看待的人，他怎么可能让他受这种委屈。

　　他去医院看Colin，却在门口发现Colin新交的女朋友正坐在病床边，他知道如果自己出现肯定会吓到女孩，下了楼梯，去了医院的后面，想在这里等一等，却听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Colin不明白一向决绝的Dragon为什么会对这个捡来的亚裔女孩如此宠爱。

　　他让她叫自己Daddy，他叫她Mon，他不准任何人告诉她自己的职业，Mon像一个生活在水晶球里的公主，度过了自己人生的前13年。

　　水晶球很美丽，却也易碎。

　　仇家派来的杀手半夜潜入了Dragon带着Mon居住的别墅。女孩看着自己温柔慈爱的Daddy仿佛恶魔附身一般从墙壁上的装饰画后拿出枪支弹药，把那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变成了破布一般的千疮百孔。

　　她的世界颠覆了，但他仍是她的Daddy，她自愿跟着Dragon的手下一起特训，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武器，凭借着自己的高智商考入了世界一流的商学院，帮助Dragon管理着手里的生意。

　　她从Mon，变成了Monica，拉丁文中的参谋者，希腊语中的孤独。

　　Dragon越发的宠爱她，她成了集团的二把手，这惹怒了Colin，她并不知道自己血洗的反叛者们是Colin的手下，直到身边的所有人突然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她和Dragon，而Dragon已经老了，这二十多年的时光把他变成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她身中数枪却还是成功的把Dragon带离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Dragon被Colin的背叛击垮了，甚至患上了阿兹海默，Mon把他改名换姓藏了起来，不管在别人眼中是怎样，他永远是她的亲人。

　　为了给Dragon报仇，她一直暗中调查，直至发现Colin顶着Dragon的名号，把生意扩张到了Z国。

　　她化名颜卿，来到了这片与她血脉相承的土地。

　　扩张生意并不容易，而且相较于老区，新的地区更容易出现漏洞，她本想从锦城下手，找到Colin的藏身之地，她只想杀了他之后带着Dragon隐居，没想把自己搭进去。

　　但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控了。

　　她遇到了莫薇这个变数。

　　她是在笑自己，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