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随心》繁花一梦

2、噩梦

　　下了车，踩着老式楼道里朦胧昏黄的灯光，打开门，随手把包一扔，疲惫地放任自己摔在床上。惨白的灯光投印在墙上，给房间里笼罩上一层隐约晦涩的光晕，将人的心都缠绕起来，丝丝缕缕，前不断理还乱。回来，也还是一个人！

　　合租的同事林晓然是个爱热闹人，整天乐呵呵，小嘴特别会说话，很是讨人欢喜。因为年龄相近，又是同时进的公司，所以一直关系很好，就干脆住在一起。本来逛街、吃饭都在一起，形影不离的，自从那时候起，自己就不爱和大伙儿一块玩闹了，宁愿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也免得因为不合群而扫了大家的兴。日久天长，朋友们也不怎么找她出去了，开始林晓然也陪陪她，后来也是自己让她出去玩的。
　　林小然有男朋友，每天小然到哪，他就到哪，跟得特别紧，还心疼小然那么瘦，时不时地拎着大袋小袋的菜来给她们做饭。一个大男人愿意洗手作羹汤，多不容易的事，偏偏手艺还真的不错，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职员，但是坚持了那么久，到底也把小然的芳心打动了。
　　她经常看两人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一个洗一个切，何家御嬉皮笑脸地不时地冒出几句甜言蜜语。
　　“老婆，让我来，别伤了你的小嫩手，我会心疼的。”
　　“呸！谁是你老婆，何家御，你别乱说啊！”
　　“小然，在我心里，你就是啊！”
　　惹的小然佯怒娇声斥骂，可眉眼里分明都是欢喜，都是甜蜜。
　　喔，多美好啊！恋爱的时候怎么都是最满足、最快乐的，那种满心眼儿的幸福似乎都快要溢出来，嘴巴怎么都合不拢，整天眼里心里想着念着都是对方的好，那还顾得到别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看着这么幸福的小两口，熟悉的往事仿佛依稀可见，可自己却似乎已经满身风雨、尽是沧桑。
　　后来她便不敢见他们，时常避开，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忍不住失态，会掉眼泪。那时候哭了那么久，那么心酸，眼睛都肿了，还是没能留下他的脚步，走得那么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从那以后，她就不在人前流泪，就算没有了爱，她还有自尊，她不能就为了一个人男人向人示弱乞怜。每天仍然正常上班下班，只是说话少了，吃得更少了，像只为着维持基本生命，笑起来都像是带着假面一般生硬。忍，只能忍！谁让他江尚民和自己是一个公司的，离得那么近，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去找她，去求他，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想到他，想到他说的那么多温暖的话。
　　“薇薇，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冰凉的，以后我来给你捂手，我天生火气大，不怕冷。”
　　“薇薇，冷不冷？多穿点，外面风大~~”
　　“什么也没有你重要，我喜欢陪着你，看着你高兴，我就高兴了。”
　　“薇薇，你喜欢城东还是城西？你喜欢哪边儿我们就在哪儿买房子吧，真想我们早点在一起~~”
　　那么多的话怎么一下子全变了，怎么那么快？他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陌生人呢。

　　夜色更深了，林晓然也回来了，带着一股欢快的兴奋劲儿，眉眼弯弯，小脸红红的，哦，男朋友何家御一直送到门口，很甜蜜吧。希望他们永远永远都在一起，都这么开心。
　　“咦？亦薇，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有约会吗？怎么样，帅不帅？”“吃晚饭就直接回来了啊，一般，也没什么特殊的。”
　　她吃饭时都是心不在焉的，也没怎么打听他的情况，只是听到他和小姨说到在读博，什么光学专业吧，反正她不懂，也不关心，萍水相逢的人过去就算了。至于帅不帅，嗯，说实话，还不错，高高大大，尤其是眼神给自己印象很深，有时温暖有时又很锋利，似乎能看透她的心。
　　“呵呵，恐怕不是一般吧，是你的眼光高哦，多少帅哥排着队追，你都看不上呢。哎呀呀，苦了那些个帅哥连啊~~”
　　“少来，什么帅哥连，瞎说！我看是你有贼心哦，当心我告诉你们家那口子去！”
　　嘴角微咧，她只能苦笑，现在谁还能看上她这么憔悴的苦瓜，知道他们事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幸灾乐祸呢，该说她傻，说她当初那么高傲也有被甩的一天！
　　“说去说去，我才不怕！看他敢不敢凶我！哼哼~”
　　“是啊，是啊，你就是他的心肝宝贝，何家御他怎么舍得凶你哟，哈哈~~”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上班，要干活，睡觉！一遍又一遍地数绵羊，但愿今天能早点睡着，每天的活照样得干，没有体力怎么办？工作不干好，老板可不会可怜她。数到后来也不知道多少只绵羊了，迷迷糊糊间，也开始困了。

　　“尚民，到底是我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我知道自己不好，老爱冲你发脾气，以后不回了，我再不发脾气了！尚民，尚民！”
　　“我说过了，我们不合适，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我们俩要在一起，今后会很辛苦的。”
　　“你是嫌我总黏着你吗？以后我可以一个人，不会总让你陪我，不会总给你发短信，不会烦你，我们不要分手好吗？”
　　她边抽噎着，努力眨眼睛不让眼泪留下来，不让自己哭出来，一定要把平时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为了你，我都可以改，我不在乎，不在乎以后生活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奋斗啊，只要，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行了！”
　　她的眼泪怎么都出来了，鼻子也酸酸的，眼前一片模糊，怎么擦都看不清楚，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抓的青筋突起，映的雪白的手背更是白得透明，只看到上面湿漉漉的点点水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她只知道赶紧低下头，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么丑、这么狼狈的样子，否则她更留不住他了。可是一只手怎么也擦不完，擦不干净，他开始嫌弃她了吗，怎么办？怎么办？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乎一片空白，只有片刻前他那句话在大脑里不停地萦绕轰炸，“我们不合适，以后也会很难，还是分手吧。”
　　“薇薇，你冷静一点！很多问题不是说一说那么容易的，你应该找一个比我条件更好的人。”
　　他的神色开始不耐烦，嘴角往下抿得紧紧的，虽然没有伸手摆脱她，可眉目间俱是冷淡疏离，似乎离她已经万里之遥，曾经的温暖窝心再难企及。
　　她的手颤抖着，一点一点，松落下来，放掉了那小小的一截衣角。张张嘴，挖空脑袋，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说不出来，还能说什么？说她不舍得，说她心里是多么痛，痛到无法呼吸吗？不能，这时候，面对这样的他，她再不能说出口，那些心里热乎乎的甜蜜蜜的向往，再也不能说出口，只能化为泡影，如镜中花，水中月，终究只是她的一场浮华美梦。
　　左边心脏一跳一跳的抽疼，如同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割，每一下都不彻底深入，割一下，停一下，慢慢地，持续不停地，只是让她疼，疼得整个人蹲下来蜷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可以稍稍缓解一下，可是那么钻心地疼，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啊~~” 重重地地喘着气，她猛然惊醒过来，浑身冰凉地蜷成一团。哦，原来是个梦，又是梦！那样难堪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只有心里那块伤疤还在，时不时就会发作，隐隐作痛，不知道何时才能彻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