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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字值千金 有 ...

  •   有时候我觉得,崔润是两个人。
      门内门外,宠辱不惊君子如玉,见识渊博出口动人,实在是令人难以参详。

      想不通便不再去想,如何收钱才是要紧事。
      生意人怎能在钱财吃亏?

      所以我叉着腰,跟包打听说:“给我拿笔墨,再拿个几十张纸来。”

      我指着崔润怒道:“这人喝了我的酒不给钱,正好那状元楼老说我借着他状元名头抢他酒水生意,今儿说什么也要让这人给我弄出个几十副字来,把我这酒馆全挂满,看看谁才是状元本色!”

      包打听手里一抖,差点把那酒碗扔出去,喝道:“老燕你怕是脑子抽风!你可知他现在一个字便是千金难得,有价无市。”
      我眨巴眨巴眼,望着崔润问:“你的字这么值钱?”

      崔润哭笑不得,只有点头道:“好像是的。”
      我嘟囔着:“那什么王爷怎么让你写就写,他给了你很多银子?”

      包打听气笑了,骂道:“王爷开口,能与你一样吗?给他写字那是福分。”

      一脸不高兴,我跟包打听说:“王爷这么了,难道王爷就能比你包打听多个手耳鼻口?”
      包打听怒道:“跟你说不明白!竖子不足与谋!”
      我“哎哟”一声:“你这个狗东西还跟我咬文嚼字,你用得对吗!”

      包打听瞧我的眼里写满了嫌弃,崔润倒是笑道:“王爷贩夫,却是没什么不同,只是祖母开口,无法推脱。”

      我坐了回去道:“那我不要你字了,我那酒可值不了那么多钱,你就把我酒钱给了便是。”
      崔润说:“雍王爷没给你钱?”

      我撇了撇嘴说:“瞧你这话说得,他要是给了钱,我还能找你要?还王爷呢,叫个下人过来一句“回去吧“就把人给打发了,这过了恁久也没见送钱来。你说,我不找你要还能找谁要。”

      包打听啐道:“这可是雍王爷点名要的酒,便是这名头还当不了你酒钱?”

      我腾的站起来,踩着凳子问包打听:“名头能吃吗?能换柴米油盐布匹吗?你这话真有意思。你包打听也是长安城有名号的人,你能拿名头变出钱来把账清了吗?”

      一说到账,包打听忽然就肃了起来,开口就是一本正经:“状元郎,老燕说得对,这买卖买卖,哪有买了不给钱的道理,这换我,我也不干,我瞧着你也是该把酒钱付了。”

      崔润瞧得有趣,顺手掏出两锭银子说:“够了吧。”

      我说:“不够不够,这可是雍王爷喝过的酒,便是这名头还当不了这区区几锭银子?”

      崔润忍不住笑起来,又扔出几块银子,说:“没错。雍王爷的名头怎也当得了这区区几锭银子。”
      包打听也笑了,我收了银子,拿过备好的酒,递给先生。

      崔润不在乎钱,但似乎觉得雍王爷的名头只值几锭银子,很有趣。

      今天的酒里温了些许桂花,我可不是胡乱收钱的人。

      有包打听在,京城里的趣闻就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包打听笑说:“状元郎家可是好气魄,在东市那富贵街头开了好大一家文房铺子,还专门照顾寒门子弟,真是世家风范。”
      崔润笑着点头:“的确是我家的店。都是读书人,给些方便而已,当不得大事。”

      包打听道:“哎哟呵,状元郎家那个老太太,真是不得了。开张那天我跟老燕也去看了,老太太,那可是这个!”说着包打听竖起大拇指。崔润笑笑,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我说:“那可不,老太太那眼眉瞧来硬朗得紧,身是女子,却有几分男子气,顾盼自若,赫赫威风,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

      包打听阴阳怪气:“哟,你燕三一个酿酒师父,还会看相?”

      我说:“我可不会看相,只是你包打听这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就是不会看相也知你尖酸刻薄,见钱眼开。”

      包打听瞪着我说:“胡说八道,我好歹也是个读书人。”

      我指着包打听那两撇山羊胡子哈哈笑道:“你好好照照镜子,眼睛都快变成铜钱了,你要真是个读书人,也是专出馊主意损人利己的狗头军师差门师爷。”

      包打听啐了一口道:“我瞧你才是见钱眼开,这么久的朋友兄弟,赊了一点账就成天嚷嚷,哪有状元楼老板大气。”
      我把酒往那桌上一顿,把唾沫喷到包打听脸上:“他状元楼老板大气,你倒是去状元楼赊账啊。”

      说到钱,包打听就泄气了,一脸懊恼直叫道:“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这是什么朋友啊!”
      瞧着包打听夸张的手舞足蹈,我跟崔润笑起来。包打听实在是一个懂得逗人开心的人,这样的人总能在长安城里活得风生水起。

      崔润倒是很认真的想给这件事情解释一番,他说:“其实燕三说得有道理,人活着,性情心思,不论如何隐匿埋藏,总会赋于流形,浮于行迹。”

      我不置可否:“这可不好说。虽说好汉子一诺千金,豪侠义气的事儿是有。但为了一口吃食求财反水的破事儿却是更多。
      人心难测,别人肚子里的九曲回肠,我又如何能通晓。花花世界繁花盛景,心有千障又无大能傍身,连文君司马都抵不过家长里短,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如何求那表里如一,真心真意。”

      包打听笑着说:“所以说,这世道啊,哪里还有真心诚意,倒不如铜钱在手最为实在。”
      崔润忽然抬起头来,很认真的说:“真心真意,是有的。”

      包打听的眼里有光。
      窥人隐私简直是人与生俱来的天赋,无关男女身份。
      我也很好奇,崔润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不好打听,忍着开口的想法,只有举杯相和。

      崔润施施然的走了,包打听搂着我的肩膀说:“嘿,咱状元郎也有喜欢的姑娘了。”

      我说怎么,你很难过?

      包打听哎哟一声,笑骂道:“去你的,我心里可只有你哟。”
      实在受不了包打听的阴阳怪气,一巴掌拍开,他哈哈大笑出了门去。

      包打听当然不会难过,除了钱的事儿,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包打听难过。

      崔润也当然不会难过,他成了雍王府的常客。

      他弹琴的才华本就很高,跟王府里的豢养的名家切磋,更能精进。

      雍王府也很欢迎崔润这样的客人,状元名头,惊才绝艳。

      崔润眼眉都是笑,走起路来徐徐生风。他来的时候,正在那方酒桌就成了他的说书台,去晚了,可就没地儿坐了。五大三粗的好汉们能把崔润围成一座长安城。

      今天讲的是某个著名而不知名的传说。神灵生怒,仙女多情,勾动天雷,震荡四方。

      崔润饮尽杯中酒,笑着给今天的故事划下句点。

      话音将落,转头一瞧,入眼都是黑色的脑袋,间或穿插着几个锃亮的光头。
      有酒客小声问:“先生,那瑶姬,真的没法可救了吗?”
      崔润点头道:“确实无法可救,最后精魂依草,实为灵芝,幻为神女。”

      一屋子唏嘘长叹,惋惜连连。

      又有人问:“那什么,真能火中行走,穿行风雨吗?”
      崔润笑着说:“赤松子乃是上古雨师,乘风驾雨平常事。”
      众人惊呼,羡慕不已。

      包打听无师自通,站起身来,作了个四方揖,笑道:“今日的故事讲完了,且让各位打赏则个,下次有幸再给各位讲那有趣儿的玩笑故事。”

      说着包打听从旁边抄起一个空酒坛子,笑嘻嘻的围着各酒客,嘴里说着吉祥的话儿,打着转儿的吆喝买卖。

      叮叮当当,酒客们听了好故事,也不吝啬几个打赏的钱儿。

      都是来消遣的,买醉跟听书一回事。
      崔润看着铜钱入坛,笑得很是畅快。

      烛火映照出他的影子,有些明朗。

      所以说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多笑笑。

      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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