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生长》于舒Alice

7、如果最终

　　回到熟悉的江南后，我在尹夏的陪伴下，在杭州的拱墅区租了一间采光很好的一居室，我对这间80平米的一居室非常喜欢，签好租房合同把东西搬进房子后，就兴高采烈地拉着尹夏去附近的商场采购家居用品。

　　换了新的窗帘、买了新的地毯和各种装饰品后，租来的房子也有了家里的温馨感觉。晚上，我和尹夏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仔细地铺好新买的桌布，又在花瓶里插上鲜花，尹夏端着菜一一摆上桌，我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绍兴黄酒，给自己和尹夏各倒了一杯。吃着久违的家乡菜，我和尹夏面对面地坐着，窗外的景色，是江南6月的草木葳蕤，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艘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一样，一身的风雨和心酸，都被熟悉的景物洗涤干净，重新焕发出生机和力量。

　　那天我和尹夏酒足饭饱后，穿着睡衣躺在凉席上，互相倾诉着大学之后的种种难忘经历。我们缺席了彼此生命中蜕变一样的6年，除了那年尹夏和海米提分手后，我去宁波看她之外，我们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的聊天了。

　　那天尹夏问我是否能够真的放下郭子锐，我说其实后来分开一段时间后，我在心里就已经原谅他了，只是我一直在等着他先来找我，我觉得如果他是爱我的，他一定会来找我，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当我真等到他回头时，却已经对他没感觉了。尹夏不置可否地看着我，她问我是真的爱郭子锐，还是只是跟他在一起久了培养出的感情？我无从作答，然后她说即使和海米提分开了这么久，她依然还是爱着他。然后她终于把她曾在北京待了半年，跟海米提同居的事告诉了我。

　　原来2012年，当我和青迪袁野他们喝着啤酒吃着烧烤的时候，尹夏和海米提或许就在离我们不远的某家清真餐厅里，一样地吃着烤串喝着啤酒。因为2012年的7月到12月，尹夏都在北京，但是她却骗了我和她父母，说自己那段时间在昆明学花艺。尹夏说，因为那个时候，是她和海米提约好了的最后的告别，他们彼此约定过了2012年，他们就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2012年的6月，海米提用尽全力争取到了在职的研究生进修机会，从阿克苏的教育局来到中国人民大学进行为期一年的在职进修，在那之前，尹夏就已经答应了他，如果他考上在职研究生，尹夏就去北京陪他半年，当作他们最后的纪念。

　　2012年的7月，海米提如愿得到进修的名额，住进了人大为他安排好的研究生宿舍。人大的研究生宿舍是一居室的居民楼，与海米提同住一间宿舍的哈萨克族男生，几乎都住在校外的女友家不回宿舍，所以海米提就将尹夏堂而皇之地安顿在了宿舍。那时候海米提家里已经给他订了婚，只等着他读完研究生回到阿克苏后，就和未婚妻结婚。

　　海米提的未婚妻是维吾尔族，人长得很漂亮，是他父亲朋友的女儿，也是从小读汉族学校在深圳上过内高班、在广州读了大学后，回到阿克苏的重点大学毕业生。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夸他们般配，但两个人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最了解。

　　后来，海米提和尹夏之间就有了在北京的半年之约，对于海米提来说，这半年的时间就像是在走进那桩抗拒的婚姻之前，最后的任性与放肆；而对于尹夏来说，是她想要留下的和海米提之间最后的回忆。如今海米提已经结婚，尹夏的花店也开了起来。她没有多说和海米提在北京的那段时光，我明白她的心情，最宝贵的记忆，也许是连最好的朋友都舍不得分享的。

　　也许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如愿的天长地久，但当相爱的两个人不得不选择分开时，也许除了希望对方过得更好，就是最大限度地留住属于两个人的回忆吧。然而关于爱情，我们依然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在那些曾经深信的道理不断被重新定义后，爱这件事情，似乎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很快就在杭州找到了新工作，渐渐有了新的同事新的朋友，再加上可以经常回家或是去找尹夏，生活焕然一新并充实起来之后，我很少会再想起郭子锐，起初还会忍不住去翻看他的微博，但是时间久了，我甚至快忘记了他的微博名字。而到了杭州后，我换了手机号码、换了微信账号、换了微博等一系列的社交账号。我是下了决心要切断和郭子锐之间的一切联系的，我时常想，如果他当时能在我还没有放弃他的时候回头找我，也许我们现在依然会在一起。再或者当时如果没有选择分开租房，他是不是就不会经不住诱惑而出轨，让我们稚嫩的爱情撞上冰山。但现实的生活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有的只是摆在面前的结果。也也许用不着再去追究谁对谁错，因为我们都有过错。

　　在杭州的日子，我过得很开心。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也许就是每次回绍兴，父母还有亲戚们总会忍不住张罗着给我介绍男朋友，明明只有26岁，却成了家人眼里的‘老大难’，面对他们介绍的那些不靠谱的男生，我曾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再也找不到真爱了，还好这个时候有尹夏给我打气，她说一辈子挺长的，一定不能委屈自己。在讲道理和发脾气都没什么效果后，我回绍兴的次数渐渐少了，乐得一个人在杭州耳根清净。

　　感情虽然不顺，但好在工作顺心如意。2014年的最后一天，我所在的部门因为拿到了最佳团队奖，所以部门经理决定带大家去千岛湖的度假村跨年，一行人兴奋地到了千岛湖的度假村酒店后，正是下午的2点多。12月的天气虽然很冷，但是从酒店的窗户望出去，满眼的蓝盈盈的湖水，让人不知不觉就心旷神怡。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后，就各自自由活动去了，我和部门里同样是摄影师的蒋泽玮，忍不住拿上相机去外面拍照。夜幕笼罩下的千岛湖很美，我们俩为了更好的采景，就远离人群走到了湖边，我正专心地拍着夜景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转过头，看到一名个子很高的男生正站在我身后，我狐疑地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相机说：

　　“不好意思，我的相机出了故障，方不方便借你的相机拍几张照片？”

　　可能怕我不借，他又急忙补充道：

　　“那个，我是个旅行博主，这次来千岛湖是要写一篇软文，明天就要走了，但是相机忽然坏了夜景还没拍，能不能借你相机补拍几张夜景，我就拍几张就行。”

　　说着他连忙打开手机，翻出他的微博和公众账号给我看，见他又认真又紧张的样子，我笑着说：

　　“没事，那你用吧。”说着把相机递给了他。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回到杭州后我把他拍得那几张照片，发到了他留给我的邮箱里。本以为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一个星期之后，我却收到了他的微信，他在微信上说那篇软文客户很满意，所以想要表示感谢请我吃饭，我推脱了几次后他仍然坚持要请，于是我就不再客气，按照他说的地址来到了约定的一家日料店。

　　作为旅游博主的他，对吃喝玩乐非常在行，所以那顿饭我们聊得非常开心，以至于吃完日料后觉得不尽兴，又一起去了西湖附近的一家清吧。渐渐熟悉起来之后，我知道他叫袁晓，巧的是我们不仅同年，而且还都学得艺术设计专业。在这样戏剧化地结识后，我和他很快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也许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气场很奇妙，他说那天想借相机的时候，就觉得我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而我觉得他身上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感，那种感觉虽然不是男女之间的心动，却又比普通朋友觉得亲近。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形容来定义他，我说你好像是我家里的另一个小孩。

　　袁晓是温州人，我和他最大的相似大概就在于，我们都来自一个问题重重的原生家庭，所以说起各自父母那些让自己曾一度难以承受的行为时，我们竟然有一模一样的心情，那是一种在周围认识的所有朋友里，都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的心情。

　　我们俩的关系越来越好，经常约着周末一起出去玩，他去一些周边的短途景点时，如果时间赶上周末，都会叫上我。渐渐地，我们不仅习惯了生活里有对方的存在，而且遇到什么事情，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和对方商量，直到最后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一起庆祝。他渐渐成为我认识的所有异性朋友里，最亲密的一个，就像是在一座孤独的星球上，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2016年初的时候，袁晓接了一个大单，财大气粗的地产客户愿意出全部的差旅费用，赞助他去日本京都做一个旅行专题，袁晓提出要带一个跟拍摄影师，所以最后又多申请了一份差旅费用，然后他叫上那段日子正好辞职的我，一起去了京都。

　　因为做专题需要去探访很多小众的景点和餐厅，所以在京都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两个人都马不停蹄地忙着拍摄，直到就要返回杭州的前一天下午，我们终于把所有要拍摄的内容都完成了，两个人在京都塔附近找了一家烤肉店饱餐了一顿后，决定一起再去一次清水寺。

　　3月上旬的京都，虽然樱花还没有开放，但是悬在半山腰上的清水寺，在葱葱郁郁的树木环绕中，显得端庄而又宁静。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山，然后跟着游客的人流进入清水寺，在寺里求了御守，把每个角落都逛了一圈后，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下山的时候，我和袁晓慢悠悠地并肩走着，时不时会被路边卖各种小玩意的小店吸引，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地逛下来，到了山脚下的时候，两个人手里都提了好几个纸袋子。然后袁晓忽然把一个纸袋塞给我，我拆开纸袋，看到里面装着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hello kitty，我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调侃他说：

　　“不错啊，还蛮会哄女孩的，不用操心你将来娶不到媳妇了。”

　　袁晓耸耸肩，一副浮夸的自信模样，然后我们俩沿着街道慢慢走向地铁站，看着身边时不时就会遇到的年纪很小的学生情侣，袁晓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

　　“你说日本小孩是不是太早熟了，这么小就谈恋爱。让咱们这些快30岁了，还单着的优秀青年情何以堪啊？”

　　“停~ 纠正一下，只有你快30了哈，我年年18。”

　　袁晓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屑，然后他忽然小声地说：

　　“肖弋，如果到了30咱俩还单着，那就凑合一下怎么样？”

　　我抬起右脚作势要踹他，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说：

　　“好啦，逗你的，快找口吃的吧，要饿晕了。”

　　其实两个人这么要好，怎么会不喜欢对方。我看着夜色下，看起来总是一副快乐模样，但却装着很多心事的袁晓欲言又止。我当然喜欢他，而且还是一种近乎于保护的喜欢，我从他的身上轻易就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们有着相似的经历、家庭环境和性格，我们无疑是难得遇见的同类，所以才可以毫无保留地分享彼此的秘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知道我们无法、也不会在一起。因为我们都不够完整也不够温暖，都带着残缺的灵魂孤傲地活着，在等的，是一个可以温暖自己的、完整的灵魂。

　　结束京都之行回到杭州后，我开始重新找工作，很长一段时间都忙着参加各种面试。袁晓也确定好了新一年的旅行路线，为了能够在众多的旅行博主中脱颖而出，在把国内的小众景点和很多常规的海外景点，都拍过写过了一遍之后，他决定在上半年的时候去古巴、墨西哥还有即将举办奥运会的巴西。因为所有的行程都连在一起，所以他要在2个月的旅行结束后，才能回杭州。

　　袁晓出发的那天，杭州下着蒙蒙细雨。我一大早就拎着杂七杂八的药去了他家，袁晓一边整理着两大行李箱的行李，一边把他家的备用钥匙交给我，然后又把电闸、水闸、燃气开关的位置都告诉了我一遍，才放心地拉着箱子出了家门。

　　从他家去机场的路上，因为下雨的关系几乎一路红灯，袁晓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后，舒了一口气说：

　　“还好咱们出来的早，杭州的交通我也是醉了。”

　　我看着车窗外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河叹了口气，然后靠到座位上问袁晓：

　　“你真的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啊？你这次可是要去2个月啊。”

　　袁晓拉了一下头上戴的白色棒球帽的帽檐，把一半的脸都遮在了帽子底下，然后我听见他冷冷地说：

　　“有什么好打的，反正他们有没有我都一样。”

　　出租车一路走走停停，3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机场，我陪着袁晓办好行李托运后，送他到安检口。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说南美洲很乱的帖子，我对着准备去安检的袁晓不放心地嘱咐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听说南美洲很乱的，别为了拍摄不顾危险，有网了别忘了上网，别让大家联系不到你。”

　　袁晓笑着和我拥抱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

　　“放心吧，你在杭州也照顾好自己，还有别忘了帮我收快递。”

　　我送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袁晓就进了安检口。

　　袁晓离开后没多久，我很快找到了新工作。母亲那段时间决定在杭州给我买房，所以工作日之外的日子，我几乎都在跟着中介公司不停地看房。看了快1个月的房子后，最后父母在拱墅区买下了一个80平米的二手房，我终于在30岁到来之前，有了自己的小家。

　　房子的手续都办好后，正好是5月下旬，我在宜家买了很多的家具，尹夏又从宁波快递了很多鲜花给我，大概半个月后，两居室的小家经过一番精心的布置，已经变得焕然一新。袁晓时不时会在微信上发一些照片给我，有热闹的墨西哥城、有壮阔的亚马逊河和神秘的热带雨林、还有热辣的巴西海滩。然后6月初的时候，我在机场见到了已经快黑成巴西人的袁晓。

　　足足在南美洲待了2个月后，袁晓回到杭州先是结结实实在家睡了3天，然后便拉着我去吃火锅。为了给袁晓接风，也为了庆祝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袁晓回杭州后的那个周末，尹夏也从宁波赶了过来，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在我家里做了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

　　吃过饭后，袁晓给我和尹夏讲起了这两个月的旅途见闻，尹夏抱着抱枕，双手杵着头听得津津有味，我看着尹夏的样子心里暗喜，等到晚上袁晓去了次卧休息后，我和尹夏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我趴到尹夏身边小声地问：

　　“嗨，你觉得袁晓怎么样？”

　　尹夏正闭着眼睛敷面膜，听了我的话后她睁开眼睛兴奋地说：

　　“我觉得袁晓很好啊，一一，你终于开窍啦？”

　　“什么啊，我是问你你觉得袁晓怎么样？我和他不可能啦，我把他当亲人一样。”

　　尹夏摘下已经贴了20分钟的面膜，皱着眉头问我：

　　“亲人？那不是更适合结婚吗？不是都说婚姻到最后会变成亲情吗？”

　　看她不停地跑题，我有些不耐烦地说：

　　“哎呀，这个有点难解释，总之我和袁晓不可能的，我是问你觉得他怎么样？快回答啊，别转移话题。”

　　“很好啊，不过拜托，你别整天和我妈一样，动不动就想着把我塞到哪个男人怀里，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

　　看到尹夏的反应，我无奈地躺了下来。但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为她着急，因为我怕她永远都忘不了海米提，那一刻我似乎有点理解了父母总是忍不住给我介绍男朋友时的心情，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却是只能听从自己内心的事。即使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什么样的人，但却很清楚不爱的感觉是什么。

　　日子一天天按部就班地过着，尹夏整天忙着花店的生意，袁晓旅行回来后开始把自己关在家里闭关写稿，我在新公司经过了磨合期后，工作也越来越顺手。就在我惬意地享受着这种虽然按部就班、但却平静充实的生活时，忽然收到了青迪和袁野的结婚请柬，然后在离开北京2年后，我再次回到了那座自从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城市。

　　2016年的8月，爱情长跑了8年的青迪和袁野，在北京朝阳区的一家酒店，举行了隆重而浪漫的婚礼。在他们的婚礼上，我们宿舍的6个人，在毕业5年后终于第一次聚到了一起。大家虽然都有了完全不同的生活，但是聚在一起时还是像在学校时一样，有说不完的话。除了见到了宿舍的其他5个人之外，我还在婚礼上，见到了仍不知该用什么心情面对的郭子锐。

　　有的人分手了还可以成为朋友，有的人分手了会成为仇人，但我想我和郭子锐，却两种都不是。那天郭子锐穿着一身银色的西装，坐在袁野他们宿舍那一桌的男生中间，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正好撞上了他朝我看过来的眼神，离开北京后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我尴尬地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就不敢再把眼神看向他那桌的方向。

　　青迪和袁野的婚礼是青迪喜欢的西式风格，整个典礼过程中，我被婚礼现场VCR里那些感人的画面、还有袁野深情的表白，感动得几次湿了眼眶。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他们，最后却修成了正果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而被大家称赞般配的我和郭子锐，如今却像陌生人一样，尴尬地坐在宾客席上。

　　婚礼晚宴快结束的时候，郭子锐还是走到了我面前，他有些局促地对着我笑了笑，然后说：

　　“嗨，肖弋，好久不见。”

　　我看着眼前2年不见，成熟了很多也胖了一些的郭子锐，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有好看的酒窝，但那些年少时的心动，却已经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从座位上站起身，硬着头皮尴尬地说：

　　“嗨，好久不见。”

　　坐在我身旁的宋亚见了我俩的样子后，端着酒杯去隔壁桌敬酒，让出了位子，其他人也先后起身，不知道端着酒杯去哪了。我更加尴尬地坐回位子，然后郭子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杯，在手里摩挲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郭子锐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沉默着。

　　这样的见面，无疑和那年分手后伤感又蹩脚的吻一样，除了尴尬和别扭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更贴切的词来形容。我们都没有问对方的近况，也没有提从前的事，而是客气地聊起了青迪和袁野的婚礼，就在我觉得尴尬癌都要发作了的时候，青迪和袁野终于来到我们这桌敬酒，郭子锐见了后，让出了座位起身离开了。

　　婚礼结束后，因为好久没有见面，所以宿舍里的几个女生决定再去聚一聚。因为酒店和三里屯离得不远，所以笑笑提议去三里屯的一家KTV。大家全票通过后，兴高采烈地结伴往宴会厅门口走，就在快走到门口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是脸色微红、正站在我身后的郭子锐。

　　那晚，笑笑他们先去了KTV，留下我和郭子锐并肩走在马路上。也许是多喝了几杯，也许是经历了之前酒席上的尴尬后，他看出了我并没有什么话想说，所以一路上他都在努力地寻找着聊天话题，在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很多青迪和袁野后来的事情后，我终于停下脚步忍不住开口说：“我要过去了，笑笑他们还在等我。”郭子锐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神情，然后他走近我，认真地看着我说：“肖弋，其实我一直都想好好和你道个别，然后还有，我希望你能幸福。”

　　一瞬间，心里某个封锁的地方像是被打开了一样，我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包裹着，鼻子很酸，但却没有流泪，反而笑了起来，我看着眼前的郭子锐，笑着说：“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欠你一句对不起，我当年有很多时候都很任性。然后和你一样，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够幸福。”

　　郭子锐听了后，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我，我也张开胳膊，抱住了他。就在和他拥抱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就像解开了心里面一直以来的一个疙瘩一样。

　　那晚，当我怀揣着轻松的心情坐上出租车后，看着车窗外曾经让我痛苦和逃离的城市，忽然觉得北京的夜色，还是像我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美，我想我和郭子锐也许都在等这一刻的到来吧：当真正地好好道别过，我们才能够从内心里，真正放下了过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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