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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真正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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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四月,山风却冷冽,阶梯远不同于平地,众人很快走得满头大汗。
行到中峰的时候,梁岩已经换了第二件T-shirt。
张一新一会儿就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陈靖背着硕大的帆布包,紧跟在张一新身后,以八字步上台阶,每一脚都踩得稳稳当当。
张一新不时回头说着什么,只是风太大,话一出口,就被风卷走了,吞没在山谷里。
林凡在后面接话,三人你言我语的好不热闹。
体力运动一向是邹临的弱项。
果然,邹临很快便不行了,行过第二个山头,邹临开始拽上江云超,如同那八爪鱼,双手齐上,不想失去这唯一的附着。
旁观人如苏童看着都屡次想把邹临的手扒下来,扔到那山沟中。
偏偏江云超任由邹临拽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两个人,四条腿,江云超拖着邹临,稳步向上。
“梁岩呢?”苏童想,他好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见梁岩了。
梁岩每行一段路程,便将湿透的T-shirt换下,挂在背包后面,让其自然风干。
这个路口,梁岩伸手换衣,背包上的T-shirt却已经不在了。
梁岩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以致并没有人发现它究竟是在何处遗落。
T-shirt本不重要,多一件少一件对梁岩来说不过是衣服而已,重要的是,那件T-shirt的臂膀上,苏童曾用圆珠笔,绣下一只小猪。
这就很重要了。
梁岩悄声回去,他知道如果告知苏童,苏童一定会阻止自己。
暗夜里,能见度太低,梁岩可以说是全身上下的力量都用上了,眼观脚奔。
幸好,很快,梁岩见到了它的T-shirt。
T-shirt皱成一团,躺在锁链旁边,想来是起身的时候,碰到锁链,不小心被勾下。
苏童第二次回头的时候,依然没有发现梁岩的踪影,不由地有点担心。
正观望间,一个白T黑发的男孩正拖着步子从上一个山头的阶梯处拐出来,懒洋洋不屑一顾的神态不是梁岩又是谁?
原来他独自走在最后面。
咬着牙,苏童默不作声地继续爬。
一步,两步,一千步……
依稀听见张一新在前面叫她们跟上,苏童想抬头应一声,可是头仿若灌了铅,数次努力,还是无法抬起。
实在是走不动了,苏童心想:“就原地站一下吧!”
当意志妥协的时候,身体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意志的命令。
于是苏童低下头,定定地站住了……
短短一阵恍惚,身边人流如梭,记忆也如流水般溜走,仿佛做了一个梦般悠长。
“啊~”
伴随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苏童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苏童又累又困,竟然站在一米阶梯的中间位置睡着了。
直到一个莽撞的上山人路过不小心蹭到,这才突然惊醒。
苏童猛地抬头,举目远眺,哪里还有张一新陈靖的踪影,搜罗不到,手忙脚乱之余一阵心惊:“所以,现在是,掉队了吗……”
好一阵慌乱,步子就抓紧迈,慌乱着急中,腿脚偏偏不听使唤,一个不留神,左右腿一打结,重心不由自主的向右偏移,竟是要摔了。
偏移的过程中,相似的记忆迅速地回归。
幼时,苏童慌乱中赶去上课,踏到脚下的薄冰,狼狈摔倒。
身边人流穿梭,没有人拉自己起来,只有一群熊孩子在哄堂大笑,苏童在一群人的注目礼中自己爬起来,跑远。
没想到,往事又要重现了。
霎时间,重重的沮丧向苏童袭来,伴随着委屈,好想哭。
突然,一双大手扶住了苏童的背,阻止了继续倾斜的趋势。
苏童诧异回头,迎上梁岩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梁岩身后,一片星空浩瀚,梁岩眼里,也是无垠的星空。
黑夜里,四目相对,苏童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要下来。
赶紧回头,一回头,眼泪就似断了线,苏童不知道自己是委屈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些,反正最后的结果是眼泪更多了。
孤身一人的苦楚一扫而空,喃喃道:“原来他还在身后。”
苏童不知自己睡了几时,总以为星辰交错,已然很长时间过去,而梁岩一直在身后守着自己。
其实,不过短短十几秒而已,短到梁岩都以为苏童只是站在路中歇口气。
苏童若是想到此节,或许那莫名其妙的感动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此刻,萦绕在苏童脑海里的就是:“总有这么一个人,一直站在你身后,任洪荒岁月,他都没有走散。”
。。。。。。。
梁岩依然没跟苏童说话,只是距离苏童的距离近了很多,紧跟着她的步子,或急或缓。
行不多远,就看见停歇等他们的大部队。
远远就听见张一新哇哇大叫:“苏童,你俩走太慢啦,快来快来…”
“不是我们走得慢,是你们爬得快,登山,讲究一个缓字,练的就是气息,我看你就气息不匀,要当心!”梁岩笑笑接口。
张一新反被将一军,气急败坏:“我看你才是上气不接下气。”
“我缓缓爬,沿途欣赏这奇山异景,上一口气吸山风,下一口气吞云雾,上下气可接的很好呐!”
张一新悻悻丢下一句,“不跟酸秀才论短长。”头也不回的去了。
“呵~”梁岩这一声,三分不屑,七分无奈,拖着长长的尾音,随风飘进了山谷。
于是启程。
梁岩依然默默地跟在苏童身后,每当脚不听使唤的时候,耳边准时传来梁岩的叫唤:“歇一歇,太重了……”
苏童心生感激,因为梁岩的每一次休息,苏童都感觉得到了解救,再多走一步,仿佛都力不从心。
梁岩第三次要歇的时候,张一新却不依了:“你看苏童都没说不行,你咋一直要歇呢,难道是那‘多愁多病身?’”
梁岩身子一歪,娇笑连连:“奴家可不是个弱女子嘛~”
林凡全身一抖:“晚饭幸好没吃太多,太油腻了~”
说罢,提步就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童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到了梁岩身上。
最后的最后,苏童只需要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已然没有任何身外之物。
转眼到了一个狭窄的地缝,仅容一人通过,足有千层阶,均是90度的峭壁,苏童牢牢抓紧绳索,每行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腿已经抖得厉害了,汗如雨下,迷住了苏童的眼睛。
千层梯顶端是一块平地,苏童跨上最后一步,斜着眼,觑见一块空地,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在梁岩的注目礼下,躺下了。
爬完最后一步,苏童深刻的认识到了一个叫做“筋疲力尽”的成语,那就是如果再多一级,苏童就敢就地坐下,做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恶人。
真的走不动了,全身的骨头仿佛挪动了位置,散架一般支离破碎。
躺在地上的苏童心想,我就这么下山了,也没有遗憾。
两个小时之后,行至北峰,已经累到手脚并用的苏童心想,我就这么下去,也没有遗憾。
三个小时之后,站在华山之巅,看着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苏童心想,我如果就这么下去,太遗憾了。
梁岩坐在身畔,就这么注视着苏童。
苏童昏睡过去,眼皮半睁半闭,依稀可以看到眼白。
“睁着眼睛睡觉~”梁岩凑近一看,若有所思,“莫不是前世是条鱼。”
“那应该也是一条爱睡觉的鱼!”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她好像一点都没有起来的样子,
梁岩久等不动,戳一下苏童的胳膊,地下人哼也不哼一声。
苏童有点生气,因为有一只大手拉起了自己。
苏童开始酝酿火气,酝酿到十分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一个水杯盖递到眼前,白雾在盖上缠绕,雾后是梁岩水雾一般的眼睛。
苏童喉头一动,脸颊不自禁地潮红,怒火消弭地无影无踪。
苏童怔怔地接过,张开有点不听使唤的嘴,温水一路畅通,进了胃:“哈,真温暖。”
热气一蒸,脸色更见鲜红。
苏童突然便生出许多力,麻利地爬起来,跨起大步,径直走向前面。
梁岩吓得张大了嘴,心里疑窦丛生:“前一秒还死气沉沉,下一秒麻利如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脉动?”
“喝一口,立马脉动回来?”
梁岩细细尝了一口,不过就是普通的温开水。
哪知苏童眨眼便废,行出不过几十个台阶,便累到手脚并用。
梁岩心里疑惑顿解:“我就说,不过是普通的温开水,刚刚不过逞强而已!”
他哪里知道,苏童生出的力气,不过是为了躲避脸上自然流露的脸红。
行至北峰,久等苏梁不至,张一新终于是不耐烦了,她喜欢的就是梁岩的男子气概,而今晚的梁岩磨磨唧唧,显然一点都不爷们,张一新快将好感耗尽了。
终于,张一新拉着林凡走得远了。
陈靖就地等待,约莫十五分钟过去,终于看见梁岩拖着苏童走近。
苏童一走近,便就地一坐,大口喘气。
陈靖无奈地看了看地下的苏童,又看看手表,毕竟爬了这么长时间,如果看不到日出,多少会很遗憾。
陈靖定了定决心,转向梁岩:“那我先去观景台,在那里等你们。”
说的人听得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梁岩点点头:“代我们好好看看。”
陈靖笑笑,极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梁岩抓起了苏童:“我们也走吧。”
苏童点头。
梁岩抓起的手就再也没有放开过,隔着一双白头套,苏童依然能感受到梁岩的体温,真温暖,像极了太阳。
于是,苏童,追着她的太阳,一直看到了真正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