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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当叶峥纵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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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峥纵身跳入急流的瞬间他想着,总算是以牙还牙了。
只是精通水性的他没来得及问陶雪义会不会游泳。在翻滚的波涛和暴雨中他死死抓着对方,急流瞬间将他们冲向下游,当叶峥从河岸爬上来时,陶雪义咳出大口大口的水便昏了过去。
雨后霁晴,却是日暮,乌云渐散透出一线红霞,月轮初升,光与暗融出一片紫色天空,犹如幻梦。
一直呆呆地看着晚霞消散,叶峥才从碎石滩上回过神来。幸亏自己有着丰富的南方生活经验,身上火石一直用铁盒加上油布包裹,此刻还能奇迹般地打出火来。火光照亮了夜幕下的浅滩一角,叶峥把上衣脱光,解开缠在伤口上的湿布,放在火堆旁烘烤,脱下衣物时肩膀疼得他直龇牙。
突然想起把他伤成这样的人似乎还躺在河边,叶峥回头去找人,只见陶雪义还趴在他昏倒的地方,后半身还浸在浅水里。或许是他的错,叶峥想着,就算是出口恶气他也算得偿所愿了,如今也不能不管陶雪义,虽然看这武功彪悍的男人挺尸的样子也确实别有一番意趣。
叶峥把伏在浅滩上的陶雪义翻了过来,他本就没有完全束起的长发如今完全披散,尚还有些潮湿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叶峥觉得有些瘆人,伸手拨开,却发觉这个男人的脸摸起来也太滑了些……不过现在不是稀奇这个的时候,叶峥才发现在他拉陶雪义跳河的时候,竟是把他的衣服给一并扯破了,立领上的两枚扣子连同交领以下直到侧腰全然敞开,中衣凌乱,露出右边一大块胸膛和肩膀。
不忍直视……叶峥一瞬间竟是不由自主地别过了视线,下一秒又觉得奇怪,都是男人何必如此避嫌?他叹了口气,不再细想,伸手沿着对方锁骨下方天突穴向下探至小腹气海穴,见他除了檀中尚有一些内伤,是之前中毒运功所致,无甚大碍,便缓缓摸到肋骨处,手掌触上对方光裸的胸口。
“肋骨都没有受伤,不错嘛。”叶峥心中侥幸,若是害得此人伤重,他或许下场会很不妙……“不对,如果他伤重,那我不是应该跑路么?”想到此处,叶峥突然挠头,要说跑路,无论陶雪义是不是伤重,现在不都可以跑么!快要把头皮抓秃,他放弃思考,两眼放空,两手托起对方的肩和膝,鼓足力气便将他横抱起来。
本以为会颇为费力,没想到对方并不算太重,说起来此人虽然武功高深,但这身肌肉摸起来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结实。叶峥出乎意料,但毕竟肩膀负伤不能持久,离火堆也就十几步,他深吸一口气,抱着人便大步朝那边走去。
岭南暮春如夏,星河漫天。
陶雪义总是醒来得很及时。
闪烁的繁星,温暖的火光,打在他脸上的沉重呼吸,结实的,仿佛冒着热气的臂膀。
“喝!”猛然惊醒,竟是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陌生的感触让他突然挣扎起来,叶峥惊叫一声,两人一起东倒西歪地摔在碎石滩上。
“我……你……”叶峥抱着抽痛的肩膀,屁股跌坐在地,一边抽气一边压抑着怒意,却见眼前的男人双手紧紧抓住敞开的衣领,一脸不可置信的愤怒,向他瞪过来。
突然被扯下了急流,狂风暴雨,水势汹涌,比起在在波涛中逐流打滚,还不如迎击十个百个黑衣人……陶雪义眼中怒意充盈,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重新扔回黑衣人的刀阵里去。
“……跳河是我本来就思量好的。就算你能一打十,那你能保证那十个打完就不会再来人么?不过如果你要怪我,那也请便。”叶峥懒得直视他,拍拍屁股起来走向火堆,往已经铺好的一块枯草堆上坐下便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口。
陶雪义按捺着怒意,站在火堆前一动不动。他的配剑果然不见了,他面色一黑,四处翻找起来。叶峥眼角余光看到他又在折腾,叹了口气道:“我的刀也掉了,你的剑还会有么?”
陶雪义:“…………”
叶峥觉得背后一寒,只见陶雪义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软剑,火光映着刀锋反射出一道寒光照在他冰冷阴郁的脸上,叶峥见此情此景,汗毛竖起,“……你、你想做什么?”却见陶雪义像是赌气似的把头往叶峥反方向一摆,找个枯草堆蹲下,用衣摆擦起了那柄剑。
夜渐浓,蛙鸣声声。沉寂在两人之间持续了良久,叶峥百无聊赖,摸了摸裤兜,竟然摸出了几颗红枣,眼睛一亮便吃了起来,甘甜入喉,心情似乎也好转了,他摸了摸肩背,竟是被火烤得出了汗。
“我问你。”打破寂静的健朗声音压得有些低,“那时候在采石场,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陶雪义依然在擦着软剑,剑锋被擦得铮亮却不见停息,他睫毛低垂,敛起的目光是在沉思,半晌,那带着气声的嗓音回道:“上面有坑道,有人迹,所以进去查看,坑道一直连通到寨屋。”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叶峥,“我从那里出来,见你被围攻,也见到了那个死人。”
原来他也不是故意要拿我祭天。叶峥心里想着,却是叹了口气,“所以你要找的人……”
“那个不是他。”
“什么?!”
视线从叶峥身上转回手中的剑锋,陶雪义继续道:“睚眦堂……我听说过这个名称,但据我所知这个帮派曾在很久之前就没落了,你们与水师提督有私下往来的蒲牢堂,和这个必定有关,你可有什么头绪?”
“睚眦堂……龙生九子,睚眦蒲牢,确实名字上有关联,但我实在不知。不过那个女子骗了我,或者骗了所有原本从粤北南下广州的蒲牢堂众的事,看来是真的了。但是那个女子把我带到了青雀庄,是巧合么?”
“那是因为你刚好上当了吧。”
“…………”叶峥按住跳动的眼皮,“那你能说说,为何你认为在渡口绑住的青年不一定是你要找的人?他的模样和我见到的差不多,莫非你见过真容?”
“见过。”
叶峥怔了半晌:“也对……如果你说那是皇子,而且那么大年纪了,你见过也不奇怪……那如此说来,我在青雀庄绑走的已经不是本人了?那又为何……”
“不,在青雀庄的应该是本人。但那尸体不是,他至少死了三天以上,而且就如之前你的推断,他们没必要杀死千方百计劫走的人。那里会如此布置,只是用来对付我的。”
“……蹊跷,真是蹊跷。你也厉害,什么时候检查的尸体?你还学过仵作?”叶峥挠挠头,正要再啃一颗红枣,却发现陶雪义正朝他看了过来,深潭般的眼眸映着橘色火光,清冷的目光竟变得有些柔和。
“是我错了。”
叶峥哑然:“……嗯?”
“我应该和你一起进采石场。那很有可能被布下了陷阱,只是我当时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你们蒲牢堂之人,但即使如此,我也该和你一起行动。”
叶峥拿着红枣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大一时之间忘了是要吃还是要说。
“我本来可以在那里打倒所有人的。”
“……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当时突然下起大雨,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吧……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这么说。”叶峥用手指擦了擦鼻头,手里的枣硬是没有吃下去,余光瞥向陶雪义,只见他剑已收鞘,却依然用手揪着衣领,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叶峥站起身,拿起火堆旁的一件穿在身上的马褂,朝陶雪义走过去。
陶雪义见他突然过来,不禁朝后挪了挪。叶峥嘴角溢出一抹笑,“这件你穿着吧,放心,没什么味儿。”说着便把衣服朝他一递,顺便抛出手里那枚枣,陶雪义接住,盯着手里那枚果子眨了眨眼,然后拿起马褂凑近鼻子闻了闻。叶峥不禁又有些想翻白眼,见他一直揪着衣领的模样,打趣道,“你……莫非是女人?”
陶雪义:“…………”
深潭般的双眼瞪大。
“哈哈,我开玩笑的。”叶峥起身,拿起那件黑色短褐往光裸的上身一披,回到他的草堆便躺了下去,“我看都看过了,你是女人才怪……”
“…………”陶雪义圆睁的双眼中瞳孔收缩,一阵阴冷的气息从丹田缓缓升起。
叶峥正烤得热乎,突然感到一阵凉风,颇觉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