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毛蓬松

2、第二次邂逅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如此快。
　　晚上一家人住在洞爷湖附近的酒店。小孩子精力旺盛地玩了一天，这会儿都困了，爸爸妈妈们打发小孩子睡下，相约喝点小酒。她回房间洗了个澡，觉得有点懒得出门，给他们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不下去了，又问爸妈去不去。
　　妈妈兴致勃勃地回复说爸爸在小孩子房间看电视，自己正在跟另外两个来旅游的中国老太太吃免费水果，还盛情邀请她也过去，她大笑一通，嘱咐妈妈不要吃坏了肚子就安逸地躺了下来。
　　来时定了四间房，哥哥姐姐两家各自一间，爸爸妈妈一间，她习惯了自己住，这次也仍然自己一间。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走到窗前看外面灯火璀璨，却忽然有些孤单起来。
　　白天那个红裙的身影浮现在脑中，她抚过自己的唇，有些遗憾，真是可惜。
　　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将杯中荡漾的红色一饮而尽，换了衣服打算出门随便逛逛，或许夜晚日本的街道也别有一番风味。
　　夜色清秀而凉爽，她在黑色蕾丝吊带外面松松挂了件墨绿色印花衬衫，又懒得扣扣子，靸了双拖板儿走在大街上，颇为惬意。
　　街上走着的也大多是游人，热闹非常，各式各样的语言都有，听得她有点头昏脑涨。她笑眯眯地游逛，还买了支冰欺凌舔着。
　　一帮年轻人聚集在KTV门口欢呼笑闹，她悠悠路过，感慨着一去不复返的学生时代舔着冰淇淋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人群中却有一个带笑的声音唤住了她：“这算是有缘吗？”
　　她歪过头去，意外极了，忍不住笑道：“Sakuradani Yuri，right？”
　　樱谷悠里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注意到白天明艳的红裙已经被换成一件黑色一字肩连衣裙，更显得樱谷悠里线条分明，甚至把她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魅惑的气质强调的更清楚了。
　　樱谷悠里含着笑向她伸出手：“一起来玩。”
　　仿佛已经很确定她会加入。
　　她挑起眉，不喜欢被预先决定的样子，却还是说：“那打扰了。”
　　她想，入乡随俗才算真正了解这个地方呢，参与一下一群陌生异国人的活动，也算有意思。
　　樱谷悠里的朋友们对她十分感兴趣，纷纷示好，七嘴八舌地问她问题。有个染了黄发的青年有些轻佻地问：“您跟悠里认识很久了吗？听口气似乎很熟悉。”
　　她先看了一眼樱谷悠里，那人始终含笑望着她，亚洲人少见的深邃眼窝里波光闪闪，让人沉醉。她看着樱谷悠里笑了笑，回答那黄毛：“在此之前只见过一面而已。”
　　黄毛假模假式地恭维道：“那么您真是开放啊，居然敢跟着这样一群人晚上出来玩。”
　　她笑了，深深看了一眼黄毛，答非所问：“我请求您的原谅，我很难理解您的英语。如果您说的是英语的话。”她本来就口齿清晰，声线脆亮，又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出来，听起来十分动人。
　　一群人哄堂大笑，黄毛涨红了脸，又被她深深的注视看得有些发毛，“哼”了一声，径直走向别人，不再与她口角。
　　她翻了个白眼，心想爱挑事的人果然哪里都有，虽然这个比较有自知之明，也还是无聊。
　　世界如此雷同真是让人失望。
　　樱谷悠里的轻笑声让她回过神来，她斜睨她一眼，不自觉地竟带了些娇媚：“你仿佛很喜欢你的朋友向我挑衅？”
　　樱谷悠里笑了一声，声音低沉：“他不是我的朋友。”
　　樱谷悠里带她走进一个极大的包厢，一边向几个看起来比较近的朋友简单说了她们上午的邂逅。那几个朋友都带着艳羡的眼光意味深长地看她，还有一个青年嫉妒地说：“为什么你随便走一走就遇得到这样可爱的女孩？”
　　樱谷悠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反感这种话，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她察觉到，捏捏樱谷悠里的手示意自己无所谓，兴致勃勃地跟她的朋友们问起日本的风俗习惯，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
　　同来的人中有人唱起一首美丽的抒情歌，婉转动听，曲调悠扬，大家都停下谈笑，转过头去认真倾听，她这才想起忽略了樱谷悠里。
　　樱谷悠里无聊地在一边把杯子滑来滑去，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幽怨，深邃的眼睛无言地带出些谴责。
　　她忍笑，安抚地拍拍樱谷悠里。樱谷悠里停下玩杯子，伏在她肩上，小声问：“你有听说过林任意吗？”
　　她意外地挑眉：“当然，怎么？”
　　樱谷悠里高兴极了，说：“我很喜欢她的音乐，但因为中文一直都说不好，唱起来总是有些奇怪。”
　　樱谷悠里停了一下，有点期待：“现在我有中国朋友了，你可以唱吗？”
　　她失笑：“世界真的很小。”又解释道：“她是我最爱的歌手，我是她的小歌迷啊。”
　　樱谷悠里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又带点乞求地望着她。那眼睛真的太美，让她说不出“不”字来，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好像要冲出自己的身体。她转过头说好，又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唱不好不要失望啊。”樱谷悠里握一握她的手，笑了。
　　一曲终了，大家纷纷鼓掌。樱谷悠里起身从那人手里接过话筒，用英语说：“请新朋友为我们唱一首歌好不好？”说完又用日语重复了一遍，在场的人很给面子，欢呼掌声尖叫一样不落，她倒有点害羞起来。
　　樱谷悠里笑着用日语说：“请。”
　　她喝了酒，又被人起哄，肾上腺素一飚，索性喊道：“关了伴奏，来个鼓手！”说着上台抄起了吉他挂在身上，拨了几下弦。人群里一个穿格子衫戴毛线帽的小个子应声而出，坐在了鼓架前。
　　前奏响起来，她站在灯光下面光芒四射，开口唱起一首林任意的经典情歌。
　　樱谷悠里沉醉于她的魅力，又惊讶她的声音与林任意如此不同却能唱出相似的感觉。她平日说话声音也清脆，唱起歌来却极沉极厚如醇酒。樱谷悠里深邃的眼睛望着她舍不得挪开视线，心里缓慢升腾起渴望。
　　她在台上仿佛有所察觉，一手指向樱谷，为她唱出副歌动人的旋律。樱谷悠里笑了，仰头喝下一整杯酒，向她举了举杯。
　　她炫技般的弹出一串又急又轻快的音，一气呵成地鞠躬又放下吉他，用日语说了声谢谢，在如雷的掌声里小跑下台坐回樱谷身边，脸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红。樱谷悠里鼓着掌，在喧闹的包厢里凑近她耳边大声说：“太棒了！太棒了！”
　　周围的朋友也纷纷夸赞，这群人多是大学生模样，热情洋溢，对她十分好奇。一个漂亮友善又多才多艺的异国朋友总是受欢迎的，况且她本来也是个风趣的人，不用母语讲话反而更能放飞自我。看了那么些年的情景喜剧，一箩筐俏皮话俚语用得淋漓尽致，又在这样一个放松的环境，她跟年轻人们聊得特别开心。
　　樱谷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她跟这群人聊，深邃眼神里不自觉地带着宠溺，偶尔插上两句话替她解释一些名词。另外几个人玩起了桌上的游戏转盘，或喝酒或唱歌或亲吻，气氛热烈而喧闹。
　　没一会儿，刚才给她伴奏的鼓手端了杯酒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hi，那个……我刚才转到跟对面喝一杯……那个，刚好……你想喝一杯吗？”磕磕绊绊口音很重的日式英语说得她有点想笑，为了不让他更尴尬，她忙端起自己的杯子倒满一杯，笑道：“很高兴认识你，刚才谢谢你的帮忙。”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意味深长地起哄声，鼓手更脸红，又磕磕巴巴地问：“你想一起玩吗？”
　　酒精让她兴奋，平常不太玩这种游戏的她兴致高涨地接受了邀请，趴在桌子上超用力的把转盘一转。人群哗然，都笑道：“哇，真想不到看起来那么柔弱的人力气这么大啊！”她傻乎乎地笑着一起“哇”，简直看不出她跟这群人才认识不到半小时。
　　樱谷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又碍于身份不能表现太多，只好紧张地盯着转盘，暗想不能让她喝太多。
　　转盘飞速转了好久，几个没耐心的甚至都去另一个玩了，才缓缓停了下来。
　　“与你的下家接吻一分钟。”
　　大家愣了一下，有一个人指着樱谷悠里大喊道：“下家是樱谷老师啊！！”所有人才“嗷嗷”叫着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嚷起来：“老师老师！可不要扫兴啊！”“快开始吧！”“我来计时！”“要整整一分钟哦！”
　　她听不懂，只看见大家很激动的指着樱谷悠里，就很欢乐地扑了过去：“hey！！”
　　大家都大笑起来，起哄的更厉害。樱谷悠里眼神里带着点责备和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竖起一根手指：“这样对待客人吗？”一个女生笑道：“老师，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哦，就放开来玩一下嘛！”另一个女孩子帮腔道：“她那么有幽默感，人又很好，不会在意的啦！”黄毛插进来，激动地发抖：“请赶快开始吧！我都不在意了，您在犹豫啥啊！”
　　她还是听不懂，跪在沙发上歪着头看樱谷，带着醉意的大眼睛里有点迷茫，又有点欲望。
　　樱谷悠里看见她的眼睛就挪不开视线，两人眼神纠缠住，空气都劈啪作响。她直起身，有些轻佻地一手捏住了樱谷悠里的下巴，凑过去笑问：“可以吗？”
　　樱谷悠里笑起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深邃的眼睛紧紧黏住她，轻声说：“sure.”
　　带着酒气的湿润双唇覆了上来，丰厚而柔软。樱谷悠里觉得自己有点颤抖，于是闭上了眼睛，任凭她吻。轻点几下之后，她含住了樱谷悠里的下唇吮吸起来。柔软，湿润，酒精味道里混着甜。她全身紧绷，探出舌头舔舐樱谷悠里的唇，然后带着点强硬的意味撬开双唇，直抵住这明艳性感女人湿软的舌。
　　说是强硬的意味，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强硬。樱谷悠里没有反抗或害羞的意思，在她吻上来的那刻就微微张开了嘴，温热的吐息洒落在她的口中，仿佛暗中鼓励她的为所欲为。
　　她明白樱谷悠里的暗示。先舔后抵，像小蛇般谨慎又活跃地触探，舌尖在另一个人暖热湿滑的口腔里舞蹈，津液混在一起，发出微妙的水声。樱谷悠里终于被挑逗到不耐烦，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回应地有些粗暴。
　　樱谷悠里攫住她的舌，不顾一切地纠缠索取吮吸，脸上却没有表情，看起来像平时一样冷静。她被反攻到身体酥麻，甚至有些腿软，心里暗想，果然这种轻佻的方式还是不适合我……
　　一群学生看得目瞪口呆面色发红，却又不想错过，一边起哄一边紧盯着这两个类型迥然相异却同样有魅力的美丽女子激吻。一分钟的计时器响起来的时候，计时者已经大张着嘴巴看呆了，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职责。
　　还是樱谷悠里一脸平静地轻轻放开她的唇，发出带着水声的“啵”声，微笑道：“今晚你们可不能再提什么要求了哦，我也算是完美完成了任务啊。”
　　黄毛回过神，脸色泛红地大肆赞美：“值了！值了！樱谷老师真是御姐中的典范啊！”
　　樱谷悠里没理黄毛，专注地看着面前小脸憋得通红的她，忍不住爱怜又想笑。樱谷悠里摸摸她的脸，有点好笑：“那么主动，我以为你很厉害呢，不会呼吸吗？”
　　她微微喘着气，额上有点细汗，人还懵懵的：“一时忘记了……”
　　樱谷悠里心里一阵阵潮水涌动，直想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再亲到喘不过气，看到身边的学生又只能绷住，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憋到内伤。
　　她看着樱谷，又听到他们叫樱谷“sensei”，心里差不多猜到了情况。于是看着樱谷莫名憋闷的样子忍不住偷笑，又装作一脸单纯的崇拜：“姐姐真是好棒啊，人也好温柔。”
　　长了一张乖孩子脸的她说出这么符合人设的话真的是太可爱也太可信了，大家被萌到，接下来的游戏格外宠她。明明是毕业好多年的人，生生被这群学生宠成小妹妹。樱谷悠里明知道这人是装纯挑逗她，却还是可耻地吃下了这一套。心里一阵阵发颤又不能表现出来，樱谷只好咬牙笑出一脸云淡风轻，尽量忍住想把这个一脸对别人一脸纯良、转头看她就笑得像小狐狸的女孩儿按到床上的冲动。
　　她乍到新环境，没什么包袱，玩得特别欢，喝起酒来左一杯右一杯来者不拒。好在酒量大，自己也有数，感到开始头晕就抖抖衣袖看了眼时间，惊讶道：“啊呀，我该回去了，我家人们还在等我呢。”又跟每个人拥抱告别：“今晚非常开心，多谢你们啦！这次日本之行有了很特别的回忆！”
　　大部分人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也都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跟她道别。樱谷悠里喝的不多，成了少数清醒的人，看她站起来，也跟上去，说：“你们先玩，我送她。”
　　学生们又起哄，樱谷无奈地笑着，深邃的眼睛责备地看了大家一眼，跟着她走了出去。
　　身后起哄声愈演愈烈，学生们知道老师不是真的责备，闹得更加起劲。
　　樱谷悠里却无暇管他们，站在门口与她对视。樱谷的眼睛真是太美了，她笑眯眯地凝望着，气氛逐渐暧昧。
　　樱谷悠里低头慢慢贴近她。她笑着踮起脚双手搂住了樱谷的脖子，抢先在她唇上左一下右一下地亲起来，足足亲了十几下才停下。又笑着把头埋进樱谷悠里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还带着狡黠的笑意：“你想说什么吗？”
　　樱谷悠里紧紧地抱住她，一腔火被她先发制人的拥吻堵住，绷了半天才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她耳边有点凶狠地一字一句：“我想干翻你，现在。”
　　她笑得发抖，接口道：“但是你不能。”
　　樱谷悠里手向下滑，拍了一下她挺翘的屁股，终于颓然道：“狡猾的小女孩儿。”
　　她在樱谷饱满的胸前不甘示弱地轻舔一下，马上“嗖”地跳开，喜笑颜开：“下次！下次我们再见面的话，一定……”
　　没说完，她笑着跑走了，还挥着手喊“再见”。
　　樱谷悠里只觉得怀里倏然一空，一惊又怅然若失。只能看着她走远的方向，轻轻摸了摸胸口那一小块湿润，重新端起一脸矜持平淡的微笑，回到包厢。
　　学生和朋友们看到她回来也并不意外，没有人会想到樱谷老师这样值得尊重的人会真的与一个刚认识的人——还是女生，真的发生什么。
　　樱谷悠里带着点隐秘的快感想，这样好吗？当然好！或许会错过一些很美好的东西，但偶尔为之带来的刺激可完全值得。她在完美精致的面具下愉快而邪恶地幻想着，慢慢喝下一口烈酒。
　　我可以去她的国家找她，然后……樱谷悠里缓慢吞咽着酒水，回忆她刚才在自己口中横冲直撞的情状，暗自思忖。这也是很浪漫的艳遇啊。樱谷悠里有意无意地摸着胸前被亲得地方，湿意早就散去，那点痒倒是直痒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