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煈夜行》煈鬼

14、谁让我是大哥 相柳平日懒

　　相柳平日懒散，加班到深夜心情已是不好，此番见屋中两小儿，眉宇不展，只落座与椅中，看也不看人一眼，自顾自喝茶，一边道：“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三番两次犯我法规，然，在多事之秋，不便再生是非，倘若今日你二人能说出个好歹，我便放你们回去。”
　　阔落一时不语，洛书看那边人眉宇间隐着不屑，冷笑一声，“你这是在威胁么？”
　　相柳，“你若口舌不生金莲，我便也是威胁，你如此猖狂，不知你家大师兄可知晓。”
　　洛书皱起眉头，“我的作为与他无干，你修在这里拿他威胁我，识相便将我二人放过，到底我们也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倘若不然，我便将你道门暗中勾当全部抖落出去。”
　　“勾当？”相柳看杯中清茶，喃喃反问一句。
　　洛书眉头一压，“身为十一大联盟之首，见附国有难冷眼旁观，自私自利见利忘义；属下居高临位取人钱财枉害人命，暗中勾结杀手危害旁门邻派；弟子各思居心钳谋利害，不枉名誉亦在其他门派偷鸡摸狗鬼鬼祟祟‘除此之外诸多等等，若要详细列出姓名事件，我也可画押签字，件件令你道门名誉扫地。”
　　相柳轻咳一声，“我道你所见甚深，却不想仅此皮毛而已，要说便说将出去，并不能使我道门名誉扫地。”
　　洛书立起身来，与人怒目，“你想听甚深所见？”
　　相柳终于转头看他一回，而后摇头，作痛苦状，“我向来厌烦那些政事，不需你再来折磨与我，”
　　见人模样不正，洛书一发恼怒起来，竟无端说起前些时日墨门惊现幽冥古刹之事，随而又道出幽冥古刹被劫，墨门城池不保之事，由此引出道门之大罪，说那联盟大会纯属荒谬。十一大联盟说来悦耳，到底是各思其利，打着世界和平幌子，你骗我我骗你，上演一出闹剧。但见人将死，一点用都无有。
　　闻听他言语，阔落一时惊愕，他原本不知自家城池什么结界之说，此番猛然听来自家城池不保，怎地不心惊一番肉跳一阵。然洛书一时与他解释不清，只恨那相柳将他二人关在此处不放。
　　看小儿实在倔强，相柳有些头痛，要他如何与一黄毛小儿解释什么结界之事，又道什么幽冥古刹，那物自己都从未亲眼所见，能说出什么好歹？
　　深深叹口气，相柳起身，踱步三尺，方抬头望上方灯烛，满目愁绪，“各司其职，身不由己。结界之难，为常人之力而不可为，岂是能够因一句话就可解决。你法门为法著称，又何时杜绝犯规之人？自私自利，小偷小摸，人之常情。”
　　阔落一旁问道，“小偷小摸既是人之常情，那我们又有何罪？”
　　相柳，“小偷小摸无罪，被人抓住便是有罪。”
　　墙边两小儿不语，相柳回过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一遍，看那洛书手中一根骨簪，哼哼笑一回，“这簪子原本是个赝品，也费你们这般心思去偷。”
　　洛书看手中簪子，面色青白，“你说什么？”
　　相柳摇头叹气，“簪子不过是一赝品，真货早已被送归原处，说你们枉费心机，才是一处闹剧。眼看大会在即，无心与你们小儿做纠葛，只让人告知你们家大人，以后好好教诲，此番便回去罢。”
　　说完在案上放下解药，便转身离去，也不问人知不知对错，留下阔落与洛书二人目瞪口呆。
　　一处闹剧结束，二人被放出门外，将那解药擦了身体渐缓不适，回使馆路上，阔落自问，“结界之事到底怎生回事？”
　　洛书此时正不悦，“回去问你家大哥，他自知晓。”
　　阔落又问，“那今日之事你叫我来又到底为何，莫不是做贼也怕孤单？”
　　听他这话洛书冷笑一声，看他目光一片冰寒，“原本想着那人毒虫厉害，你的血能挡上一挡，却原来一点用处没有，当真一废柴。”
　　无辜被骂，阔落一时恼羞，“怎地偏要说我血特殊？”
　　洛书，“谁让你是墨青冥的弟弟，如若不是他，你当我愿意与你一处共事。”
　　说完便纵身而去，阔落修为不及他，追也追不上，只能一路行回使馆，入得大门，便见霍囹尊几人趴在墙头看他。鲁羡怨人出门不带自己等人，阔落此时无心理会他们，上楼直奔自家大哥房间。
　　夜半三更，墨青冥早已歇下，然门插未上，阔落方可推门而入，立在床边将人看着，询问洛书所说之事。
　　墨青冥近来身体不适，也无欲起身，只在床上坐了，看小儿一身狼狈不由发笑，“哪里滚得这一身泥？”
　　阔落不答，单问那结界之事，是否人之将死？
　　墨青冥不想与他解释那些烦心事，只将小儿一发拖入怀中，不管人愿不愿意，紧紧摁住，笑道：“过了今年九月，就十三岁了吧。”
　　阔落在他怀中挣扎，被人越发抱得紧些，墨青冥摸一摸他脑袋，脑海中闪过当年一幕幕场景画面，血腥的弑杀，不由让他闭上双眼，口中自语“十三岁时……我要比你忙的多……太多……”
　　阔落终于从他怀中挣脱，红着一张脸，“你那时到底忙什么？”
　　墨青冥摇头，不想说话，只愿自家这兄弟能像一只小猪，只晓得吃喝便好，莫再招惹麻烦。奈何今夜看来断然又是在外惹是生非，只是此时他着实不太舒服，话也懒得说，复又躺下，与人摆摆手，“时间到了，自会与你说清楚，现在先行回去，我累了。”
　　阔落立在那处将他背影看上一时，而后道：“你那时能做的我现在也能做。”
　　墨青冥沉默一时，而后不禁又笑，“能做的我已经做了，不需你现在多事。”
　　“为什么？”阔落实在不明。
　　许时，墨青冥方叹出一口气，“谁让我是你大哥呢……”
　　言毕，再不说话，阔落又立在那处一时，最后赌气转身出门。齐桓早就站在门外，方才不敢擅自出入少主房间，此时见小儿出来，一发将他扯到一楼楼阁之下，皱起眉头问，“何故无端与人发火撒气？”
　　阔落亦抬头厉目看他，“我不过是求个原委。”
　　齐桓，“你晓得其中多少厉害，听得外面微风便是狂雨。少主当年做的什么岂是你现在能够明白，只要管好你自己，莫要在外惹是生非已是他老人家烧了高香。你现在已是半大人，如何依旧不明事理？”
　　“我不明事理？”阔落怒目。
　　齐桓并不将就他，“难道我说错了么？你十三岁被众人捧在手心千宠万溺，到现在可曾做过一件正经事？”
　　阔落冷哼一声，不愿与他多说大道理，转身离开。看人背影，齐桓不由再次叹气，一个时代造就一代人生，哪怕是血脉相连亲兄弟，境遇也会截然不同，命运无有公平之说。
　　无端心中一阵酸楚，齐桓回头再看身后房门，不知经年之后，谁还能站在谁的身边……
　　……
　　再说赫连玄卿与元易灵嬍离开道门，一路望幽冥海而去。上古天帝造就六界六狱，六界乃为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与冥界，六狱乃为天狱、地狱、幽冥狱、蛊罗狱、阎刹狱与人狱，而后历经沧海桑田，界狱之间又生小界小狱，名字不便一一列举。只说那压着妖魔尸九的幽冥海处于六大界与六大狱层叠交界，道不清说不明的地理位置，让元易灵嬍甚为糊涂。
　　好在他糊涂身边人不糊涂，几十载幽冥海赫连玄卿走过数遭，老马识途一路通畅，只是到那冰雪谷，漫天大雪纷然，周遭冰到入骨。元易灵嬍生性怕冷，行路不得，二人在一处雪洞中暂时将歇。
　　燃一堆篝火，赫连玄卿又将身上厚衣通通裹在那人身上，自己只穿一件薄衫，瞧人模样，不由又想起多年前。那时这人方十一二岁，也是这样冰雪天地，被恶人追逐，自悬崖之上坠落下来，掉进一堆冰雪之中。自己与二师弟伏吟发现他时，人几尽冻僵，好在后来救了回来，带回道门，方成就现在一个人物。
　　只是他不愿再提当年那些荒唐事，自己便也不好在这时与他追忆追忆……
　　看人着实冻得不清，赫连玄卿只笑道：“枉你这多年修为，居然还这般怕冷，是我疏忽。”
　　元易灵嬍并不作言语，只偎依在那处，模样可怜见，赫连玄卿张开一只手臂，笑道：“还要师兄抱抱么？”
　　元易灵嬍依旧闭着双眼，沉默不语，一时，竟真的主动扑进人怀中，额头触在他胸口，声音几尽听不到，“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担心你……”
　　赫连玄卿依然张着那只手臂，原本不过一个玩笑，不曾想人真会“投怀送抱”。听他言语，一时也不禁苦笑，环住他单薄消瘦的身子，摸摸脑袋，“好歹这般年岁的老朽，怎地还像当年的孩子？”
　　怀中人将他抱得紧些，再不做声，只去嗅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暖香。赫连玄卿轻轻将他揽着，或许自己当年的离开，真将他们吓得不轻，到底心中一份愧疚。
　　冰天雪地，不分日月年庚，歇多久总得起身前行。
　　然，事出意料之外，不成想一直跟在身后之人会在这里发动攻击。
　　赫连玄卿曾想这些人本为幽冥古刹而来，此番现身，也断然是看自己身旁人身体不济。不由心中叹气，怎地每次都这般千曲万折。
　　黑袍人发难，雪谷一片风云暗涌，一场交手纷争避免不得。赫连玄卿唯恐伤及身边人，将幽冥古刹交于他手，让人先行。元易灵嬍原本不知幽冥海怎么去向，又哪里能够先行。且将那幽冥古刹还回去，蹙着眉头道：“我便是将死，也累赘你不得。”
　　赫连玄卿无可奈何，看周遭人凶，直将身边人紧紧护住……
　　纵是一场恶斗，也不过片刻之余，然而结果却令人更为意外以至于愕然。黑袍人本不为什么幽冥古刹而来，为首者为的不过是要取人一条狗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