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瓶》卢州月照

1、第 1 章 爷爷去世了

　　有一年夏天，孟小鑫突然接到了爸爸的电话，是爷爷去世了。孟小鑫鼻头一酸，然后继续听着爸爸的声音：“小鑫，回家再说吧。”孟小鑫听着，“知道了。”然后挂掉了电话。
　　从学校回到家里，气氛有些沉闷。孟小鑫走进爷爷的房间里，房间里很整齐，整齐的乡村乐器，整齐的床，整齐的书桌，整齐的衣架挂着几件朴素的衣服。孟小鑫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小时候的孟小鑫骑在爷爷的肩膀上，笑得很灿烂，爷爷笑得更灿烂。
　　爷爷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村里的人都知道，爷爷编的一手好竹货，不管是簸箕，鸡笼，没人比得上爷爷编得扎实漂亮。所以人们都希望请得爷爷老人家给他们编竹货，爷爷人缘特好。
　　孟小鑫从一岁到六岁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个时候小孩子没有什么玩具，爷爷使出自己的竹货艺术，竹蚂蚱，竹小球就是孟小鑫的宝贝。孟小鑫从爷爷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一看，正是小时候的小球，小蚂蚱，时间过去得太久了，有点旧，都发黄了，正是拿来烧火的好材料。
　　“小鑫哥哥，你回来了。”一个童声打断了孟小鑫的回忆，是孟小鑫的堂妹，孟晓盈。孟晓盈和孟小鑫一样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小鑫爸爸七岁的时候把孟小鑫从爷爷的手上将小鑫接走，然后小叔就将还是怀里的小屁孩晓盈塞给爷爷奶奶。奶奶拿着爷爷编的竹扇子给晓盈扇风，在夏天很热的时候。
　　“嗯”孟小鑫看着晓盈脸上挂满了泪珠，轻轻回答道。然后慢慢地用手帮晓盈擦掉泪珠，“小孩子就是这么爱哭，爷爷在天上看着呢，知道吗？”晓盈抬起头默默地看了看天上，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头越往上抬，刚刚才擦掉的眼泪又是滚烫地留下来。小鑫无奈，“你看，哥哥就没哭。”
　　孟小鑫没有哭，从十二岁开始就发誓再也不会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所以小鑫没有哭。只是转过身来，刚好看到奶奶。奶奶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动的意思。
　　奶奶很安静，比孟小鑫还要安静。那也是，奶奶喜欢和爷爷拌嘴，对爷爷很是不满这点是真的。爷爷喜欢抽烟，而且烟瘾很大，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抽屉里还有一大盒烟丝，还有烟纸，爷爷会很熟练地撕下一张烟纸，弄些烟丝，然后一卷，就成了一根香烟，香烟要一口叼着一头，另一头点火，然后一吸，就点着了。抽烟的爷爷会让房间里满是烟味，孟小鑫闻着不舒服，不喜欢那个味道。奶奶也不喜欢，喋喋不休地说着爷爷，爷爷不说话，只能逃走。
　　爷爷会打鼓，会拉二胡。闲来无事，爷爷的老朋友会来拜访，拉拉二胡，盘里有花生，杯子里有酒，嘴角有叼着烟，是爷爷笑得最开心的时候。爷爷的爷爷兄弟的三儿子的四儿子跟爷爷年龄差不多，也是拉二胡的爱好者，所以经常到我爷爷这里窜门。每次来的时候除了带上二胡之外，还会给孟小鑫这个小鬼头带一两颗糖，孟小鑫亲热地“老叔，老叔”地叫。老叔来的时候，爷爷和老叔都会抽很多烟，满屋子都是烟味，奶奶很不喜欢；还会很吵，拉二胡的声音小巷子都听得到，奶奶很不喜欢。奶奶喜欢安静，所以对爷爷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奶奶还是很安静，可能是太胖了不想动，盯着整整齐齐的衣架上的爷爷的衣服。应该是脏了，想去帮爷爷洗洗。但是奶奶没有动，爷爷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如果现在奶奶去帮他洗衣服，会很奇怪的。孟小鑫走了过去，叫声“奶奶”。奶奶回答了，“嗯。”
　　终于看到了爷爷的遗体，这个时候的爷爷很安详，没有平常的严肃模样。小鑫爸爸告诉孟小鑫，“爷爷的肺很健康，不是病，是寿终正寝。”是呀，爷爷去世之前，五个儿子都在家里，一个女儿都回来了，走得急，也很安详。
　　爷爷奶奶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孟小鑫大伯孟少廉，跟爷爷学了音律，吹喇叭的功夫更是比爷爷厉害，毕竟爷爷老了，没有多少气力；孟小鑫二伯孟少忠做的豆腐，豆干很好吃；孟小鑫的爸爸孟少勤是建筑小工头，每天回家都是泥土，很脏；孟小鑫的四叔孟少明种菜，有一片菜地；五叔孟少艺读了很多书，外地做电子工程；姑姑嫁到了外地，开起了一家皮具店。孟小鑫的叔叔伯伯们过年的时候很喜欢打扑克牌，锄大地，升级，斗地主，打发时间嘛，然后今天他们就坐在那里，然后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一夜过去了，爷爷还是要送走的。孟小鑫很早就起床了，可能是守夜太晚，冷得睡不着。天空不适宜得下起了微微小雨，几个孝孙穿着丧衣，随着大队伍走着。出了乡村的大门，辈分较高的长辈告诉我们，送亲送出向门口，要一叩天，二叩地，三叩阎王奈何路，孝子孝孙们照做了，膝盖下是小沙石，格外地疼。孟小鑫没有怨言，咬咬牙，终于没让眼泪掉下来。
　　往山里走去，将爷爷埋入土里，点蜡烛和香，烧纸钱。孟小鑫将口袋里的竹小球，竹蚂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悄悄地丢进火盆里，和纸钱一起，霹雳吧啦地响，很好烧，烟也有点浓，孟小鑫靠得太近了，被烟熏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还好，没有下雨，不然，哪里点得着火的呀！
　　奶奶没有来送爷爷，毕竟奶奶年纪也到了，身体也很肥胖，所以不太方便。我们回去的时候，奶奶就站在门外，往山里的方向看。
　　孟小鑫回到了家，吃了饭，洗了澡，然后躺到了床上，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开始折一只小船，一只开向高考的小船，那是爷爷教他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