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沫》台小风

4、第四章 假期

　　一向温暖的城市，在这年冬天，飘起了雪。一夜之间，细细的落雪铺天盖地。

　　年三十那天，小沫、丽丽、海亮、强子，在堆起的雪人脚下，不停放着一盒一盒的烟花。
　　红着脸的雪人，用一点一点融化换来偷看烟花绽放的瞬间，始终微笑。

　　“小沫，你说做人跟放烟花像不像？”俪俪脸上的寂寞，浓得要将所有吸进。
　　“做人哪有那么短啊。”小沫试图将俪俪从那个世界中拽出。
　　“我们都期待烟花上天的那一刻，等了那么久，砰得一下就没了。”
　　海亮不明白，为什么“砰”得一下就没了，“那咱们还可以再放嘛，阿强他爸买了这么多箱，可以放到明年过年了。”
　　“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空空一场。”
　　“怎么是空空一场呢，才放这么一会，这就跟打完战一样了。放一年，臭氧层都要烧出个大洞了。环境破坏这么严重，怎么会是空空一场。”
　　“跟你们男人说不清楚！真是的。”

　　烟花雨很美，很短，可是，真的只是一场空吗？

　　“俪俪，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给我取名叫‘小沫’吗？”
　　“我知道！希望你跟夏天的啤酒一样，冒泡泡。”
　　“……海亮……”三个人齐齐看向海亮，倍感无奈。
　　“沫，是一点水，一点尘，风一吹，似乎都烟消云散，可事实上，它们混进了空气，混进了每一个人的生命。无论多么卑微，多么狭小，谁都无法否认他们的存在，甚至，还要上瘾。”卑微、狭小，却要让所有人都上瘾，其实，这是一种残忍。
　　“这倒是，小沫，我对你真的很上瘾~什么时候让那个陆昊也瘾一瘾啊？”
　　“哪个陆昊啊？小沫，你看上哪个男人了？我跟你说，找男朋友要先让哥哥过过目才行的。”
　　“这都哪跟哪啊，总之，咱们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么多，对吧？”
　　“收到！好好过日子！干杯~”
　　“干杯！”

　　也是这年冬天，丽丽随学校去香港演出。小沫跟丽丽从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有的时候，存在是一种习惯。当我们相视无言的时候，安静就是一种默契的习惯，没有尴尬的傻笑，没有乏味的对话，只是相视无言。突然间消失，如何习惯？
　　这边，小沫对着钢琴，无所适从。
　　那边，俪俪慌着心，跳着一场一场烟花雨。
　　从舞台上下来，俪俪不能平静。俪俪从不愿相信自己的平庸，也不甘于平凡，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可以在这样一个世界级的舞台上，旋转。也许，跳出的不是自己，却真真实实的舞过。

　　“江俪。”陆昊穿着演出西装，站在俪俪面前。
　　“陆昊？！你怎么会在这？”俪俪的吃惊，脱口而出。
　　“呵呵，我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呢。”陆昊的笑很温和，驱散着所有的陌生感。
　　“额……我，在艺术节上看过你弹钢琴，弹得很好，很好。”

　　俪俪，始终没有勇气吗？好吧，就让我一步一步牵着你往前勇敢地走下去。

　　“对了，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俪俪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陆昊会知道自己。
　　“我怎么会在这啊。”
　　“哦！呵呵……对啊，你怎么会在这？”
　　“你们宁校长的儿子，应邀来凑合弹个琴。”
　　“哦，原来如此。”
　　“要不要一起去喝点东西？这附近有个露天吧，不错的。”
　　“好啊。刚跳完舞，确实渴了。”对俪俪来说，这是帮小沫的大好机会，怎能错过？

　　香港的路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高高的巴士载着一群一群的人，从来处，开往去处。

　　“刚跳完舞，不适合喝太浓的东西。水果花茶怎么样？”
　　“恩，你决定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一壶水果花茶，一碟花式茶点，谢谢。”
　　“好的，稍等，马上为您上茶。”服务员，温文尔雅，可是俪俪就是不喜欢。

　　俪俪看着阳光下的陆昊，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那么陌生，本应触手可及。
　　“这儿的天气好像比我们那还暖一点？”
　　“是啊，只是看起来冷彬彬的。”确实，除了那个华丽的舞台，俪俪并不喜欢这。
　　“那要看你看哪里了。你看门口那对。”
　　“呵呵，情侣是特殊群体，不能拿来做证据。你看街角那只猫。”
　　“流浪猫狗，也是特殊群体。不能拿来做证据。”
　　“牙尖嘴利~”
　　“承让承让~”
　　“记得在明小的时候，校门口也有一只流浪狗，脏兮兮的，没人管。我和小沫每次都会把早饭拿出一点，给它补充一点点热量，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豆沙包。”
　　“豆沙包？为什么叫豆沙包？”
　　陆昊第一次这样近地与俪俪说着话，所有的一切因为她变得那么新鲜可爱。眼前的这个人，一定会奇妙的魔法，将平淡的生活酿成蜂蜜。
　　“是小沫取的，因为它特别喜欢吃豆沙包，一口咬下去，都不带嚼的。”
　　“小沫？就是那个跟你经常一起的女孩子吧？”陆昊也记得这个女孩，长长的头发绑成一股马尾，不见英气，却有淡淡墨香。
　　“恩，你觉得她怎么样？”丽丽小心试探得问
　　陆昊想了下，说道：“恩...她好象挺文静的。”
　　“还好吧~小沫的钢琴很不错的，有机会你们两切磋切磋~包你甘拜下风！”“
　　“我这个人吧，琴弹得普通，可是耳朵刁得很，包我甘拜下风还真的有点不容易。”
　　“嘿嘿~~你就等着吧~~”

　　在这个温暖而冷淡的城市，两个年轻的孩子，各怀心事地说着各自的故事。谁说生活的交集不是一个一个复杂的未知数？

　　但在小沫的世界里，秋日的私语，在冬日的阳光下，无可遁形。
　　这个寂寞的季节，俪俪不在，陆昊不在，
　　日记却越来越厚。

　　“喂，小沫吗？”
　　“俪俪？你回来了？”
　　“没呢，我打这个电话主要是要告诉你，陆昊是宁校长的儿子，这会也在香港！”
　　“……”
　　“发什么呆啊，电话费很贵的好不好，我跟他说好了，回来了就介绍你们俩认识，赶紧趁这半个月把自己收拾收拾，该买的买了，该理的理了，哦，别忘了好好练琴，我可是夸了海口的。就这样，我不跟你说了啊，回来再联系，我挂了。”俪俪的话像一串砰砰响的鞭炮，小沫只能依稀听清几个关键字。
　　“就挂了啊？”
　　“那，您老还有啥吩咐的？”
　　“没，就是挺想你的。”
　　“这我知道，不新鲜~挂了啊，拜~”
　　“恩，自己照顾自己。拜……”

　　陆昊，是宁校长的儿子？
　　呵呵，这个城市是有一点小的。

　　寂寞的私语，陆昊，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