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发卡 这一幕，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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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小沫，丽丽，海亮，强子，初中毕业。
强子在强爸的“帮助”下毫无悬念地进了重点高中。小沫，丽丽进了普通的八中分在了一个班，海亮进了混乱的五中。
在人生路的第一次分岔上，命运的痕迹淡淡划过。
星期三的下午，小沫和俪俪没课。两个孩子在校门口的饰品店逛了一圈又一圈，小沫看着俪俪买下一堆一堆的发卡，担心地提议去喝点东西。
明亮的奶吧里，玻璃杯里的草莓酸奶被俪俪搅了又搅，浓浓的酸奶泛起细细的泡沫。俪俪的眼里，透露着倔强。似乎要将不快统统藏起，骗过小沫，骗过自己。
小沫轻叹一声，道：“俪俪，几年来你没少买发卡，海亮跟人打架，强子不小心忘了你的生日，我要练琴不能出来，你这样憋着，我也难受。””
“我知道，咱们回去吧，今天不少作业啊。”
俪俪的坚强，让小沫羡慕，更让小沫担心。“
秋天的下午，风吹走了太阳的温度，留下枝叶的颤抖。
晚上吃过饭，张继明带着佟佟来听小沫弹琴。切好的苹果渗着丝丝的果汁，甜甜的。泡开的绿茶在杯里慢慢沉淀，白色的轻烟混进果香，散在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张继明、佟佟、陈巧，静静闻着、听着。这一幕，似乎是温馨，似乎。
其实张继明对小沫真的很好。星期天会带小沫去气垫城堡，生日的时候会变出漂亮的长裙。一双红红肿肿的小手从张继明开始送小沫手霜起，再也不见。夏天冰箱里的牛奶布丁搬来这后再没有停过。连小佟佟都要说，“爸爸爸爸，小沫姐姐呢？我要小沫姐姐。”
小沫啊，爸爸所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但小沫明白，张叔叔是好人，也仅是一个好人。
真知棒在嘴里是甜的，甜得发腻，在心里，总还是干的，干得很涩。不过至少，嘴里很甜。
第二天早上，小沫只看到宣读讲义的语文老师不停翻动的嘴唇，听不进半个字。俪俪的发卡和课本上的黑字纠结在一起，让人头疼。老师说，俪俪感冒了，她的家长帮她请了病假。可是小沫知道，不是感冒，是发卡。
回了家，小沫放下书包就要走。
“怎么回事？学校不让吃饭了？”陈巧追了出来。
“俪俪出事了！昨天她买了一大堆发卡，今天早上没来上课。”
陈巧明白，江俪对小沫有多重要。“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沫低下了头，也坚决地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俪俪不会喜欢你知道的，回来再说。”
站在俪俪家的门口，小沫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俪俪妈妈最喜欢的白色花瓶，俪俪的舞蹈比赛奖杯，俪俪爸爸的玻璃烟灰缸一块一块地躺在塑料袋里。
小沫知道，绝对不是不小心打碎。俪俪家出了大事，但她，能用什么样的身份敲开这扇门？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开了。
俪俪昨天整齐的马尾散了，漂亮的双眼皮不见了，却有红红的血丝藏在下面，手上拎着跟门口一样的塑料袋，颤抖着。
小沫心疼了。
“你早上没来上课，昨天买了那么多发卡，我不放心……”小沫的心里一片混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我没事。”
“俪俪，谁在外面？”
“是小沫。我就进来了。”俪俪放下了手里的塑料袋。一直颤抖的塑料袋终于无力地倒在了门口。“小沫，你也看到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晚一点我再跟你说。”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总会有的，别急。你先回去吧，我进去了……”俪俪没有说下去，红红的眼眶代替了所有。小沫握着俪俪冰冷的手，心疼地放在了胸口。
“无论发生什么，我始终还在你身边。”
小沫不敢跟俪俪说再见，害怕哽咽会让两个人都陷入崩溃。转身的时候，小沫偷偷擦掉了眼泪。这个时候的俪俪，大概需要很多很多的坚强，小沫也想和俪俪一起分担坚强。
陈巧问小沫，俪俪怎么样了。小沫什么都没说，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陈巧知道，小沫流了很多眼泪，只是不敢发出声，害怕身边的人担心自己。
小沫从小就乖，很少哭闹。6、7岁的时候已经知道妈妈要出去工作，一个人在家不可以发脾气。钢琴永远自己擦得干干净净。期末家长会，老师都会说，陈小沫家长的教育很值得大家借鉴。但小沫终归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
选择离开，真的没错吗？
下午，小沫红着眼回到学校。高雅看着小沫，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安慰。
“小沫，你没事吧？早上起就魂不守舍，是不是江俪出什么事了？”
“没，就是自己瞎操心。”
“你……”
“高雅，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高雅，是小沫的同桌。
一个从来没有秘密的孩子，所有的一切，一双明亮亮的眼睛说得清清楚楚。
晚上的小沫第一次没有练琴，也不敢躲在被子里哭。坐在桌前，对着曾子的“死而后已”发呆。那天夜里，俪俪散乱的马尾，颤抖的塑料袋，一块一块的碎片，压在小沫的胸口，喘不过气。
俪俪回到了学校，一样笑，一样闹，一样的草莓酸奶。可是小沫看得到，俪俪上课时放空的哀伤，不再整齐的马尾，还带着一点点印迹的校服。只是俪俪始终没有开口。
秋天走得很快，不知不觉也带走了很多。
俪俪生日那天，强爸在强子的“强烈”要求下，争取到了一次在明小六（4）班过夜的机会。
初冬的晚上，有一点冷。小沫、陈强、海亮，在黑色的教室里，围着蛋糕，等了很久。
“俪俪怎么还不来啊？不会是被家中二老缠住了吧？” 陈强呵一口气，搓搓手，有一些急了。
“人本事大得很，这点小麻烦哪能困得住她啊。我估摸，该是梳妆打扮去了。是吧，小沫？”
“我也不知道。”黑暗包围下的小沫，害怕了，她害怕再看到俪俪散乱的马尾和颤抖的双手。
“来了来了！那个是俪俪吧？”
白色外套，粉色格子围巾，短裙，甜甜的酒窝，短发。
路灯下的俪俪，笑得那样美。
“你看，我说什么来的，梳妆打扮去了，瞧这架势，了不得咯~”海亮邪邪地笑着。“俪俪姐，您总算来啦，这儿等着您开饭呢！”
“小沫，发什么呆呢？”短发的俪俪，少了一点甜美，多了一份洒脱。
“就这么剪了，有点可惜……可是今天你好漂亮……”
“傻丫头，生日不漂亮难道等祭日啊？来来来~点蜡烛了~”
“祭你个头啊，咱不急点蜡烛，先看看生日礼物嘛！”海亮拉着俪俪出了教室。小小的操场上载着一代一代明小人的故事。在这里，强子被小混混的搜身造就了海亮的成名架，而那一场篮球单挑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拧起了四个人的生命线。但今天，在这片操场上，多出了一台音箱，一小块舞台和一点点灯光。
“俪俪，那时候你老抱怨学校舞蹈房地方小，总想着要在操场这么大的舞台上跳舞。今天这舞台虽然还是没有操场那么大，但是你应该不会嫌小吧？”
“小沫……”
“俪俪，去吧。”
举手，抬头，转身，点地。
灯光下的俪俪是坠落凡间的天使，闭着眼，划出一道一道优雅的弧。
哀伤、谧静的神秘园，造就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丽。
幸福，浮动在月光下，荡漾了四个人的心。
此时此地，谁能残忍说生活丑陋得可怕？
红色的烛火映在四张小小的脸庞上，泛出茫芒莹光。
许多年以后，
小沫仍旧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天蜡烛温暖鼻尖的一刻，甜甜的奶油香一直钻进心里。
“我有事要跟大家宣布。”俪俪慵懒地靠在强强跟海亮中间，淡淡地说出了发卡和感冒的秘密。“我妈不要我了，以后你们得更加疼我，明白不？”
强子和海亮惊讶的转头看着丽丽，什么都说不出来。小沫呆呆地看着俪俪，她不知道俪俪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大的痛，才能淡淡得说出这样让人心疼的话。
她走向俪俪，伸出双手，轻轻得抱住俪俪，告诉她：“如果不开心就哭吧。至少，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一直都在。”
俪俪的身子颤抖着，大家都知道她在哭，只是没有出声罢了。小沫拍着她的背，说：“哭出来吧，别憋着。哭出来就好了，你这样我们看着好心疼。”
“小沫，我没有哭。我跟自己说过，从那天起，再也不会为她掉眼泪，哪怕一滴，也不会。真的，小沫，我没有哭。”小沫的眼泪无声滑落，海亮和强子红着眼睛，握紧着拳头，一身的愤怒无处流出。
不知何时，乌云遮住了月光，让人觉得更加沉闷，压抑。是不是天空也在哀伤？为什么，我们都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发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