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不成祥》曲梦流觞

59、牝鸡司晨 翌日，黎明

　　翌日，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远处传来一阵鸡鸣。
　　“鬼，鬼啊！”早起喂鸡的妇人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跑回房屋。
　　“晦气，大清早吵什么吵，嫌老子命长是不是？我告你，若没老子护着你娘俩早被饿死不知多少回了。”男人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脸不快的嚷嚷。
　　“鬼，官人，外面闹鬼。”妇人白着脸，显然被刚才鸡圈的一幕吓得不轻。
　　“鬼？哪来的鬼，我朱大肠活了这把年岁，牲口宰了不知几何，倒还真没宰过鬼，今日便让那没眼力的恶鬼知道爷的厉害。”说着用冷水摸了一把脸，拿着榔头向鸡圈走去。
　　原来这朱大肠是盛京南城有名的屠户，专门给大户宰杀牲口，无论大小一刀毙命，骨肉分离。几十年下来自然存了一身神鬼不惧的戾气。
　　然而……
　　“鬼，真的闹鬼。”不到半刻，朱大肠哭爹叫娘的往屋里跑，收拾了桌子板凳死死抵住门，方长出一口气来。
　　再说鸡圈闹的却不是鬼，倒也算百年难遇的怪事。
　　本该负责打鸣报时的公鸡全都暴毙而亡，鸡身上的羽毛被啄秃了一大片，东一个口子，西一个血洞，一看就是被同类咬死的。
　　圈里的母鸡一边淡定的啄食公鸡的尸体，一边梗直了脖子打鸣，明眼人一看便知凶手就是母鸡。
　　此等怪事不仅朱大肠家出现，西城老庄头家的母羊咬死公羊，南城的刘家母鹅咬死公鹅……
　　一时间，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同心殿，
　　君九颜猛然从床上惊醒，捂着心口轻喘。
　　“娘娘，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一脸青涩的小宫女急忙上前，担忧的问道。
　　“蜜儿呢？唤她进来。”
　　“娘娘您忘了，蜜儿姐姐被你派到衣莱宝监管衣裙去了。”
　　哦！君九颜这才想起，昨日幽苒女王的礼服绘好，由于选用的面料特殊，做工考究，做不得半分马虎，所以她便把蜜儿派过去监工。
　　“更衣吧。”
　　“是。”小宫女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一呈上。
　　待君九颜穿戴好，才发现同心殿多了许多侍卫巡逻，防守的卡点更加密集，宫人行色匆匆，不敢多说半句话，整个宫殿透出一丝诡异的凝重。
　　“到底出了何事。”君九颜皱眉问道。
　　“回娘娘，奴婢不知。”小宫女紧张的低下头，一看就是知道什么却又不敢说。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君九颜冷冷一笑，“欺瞒之罪，本宫便是诛你九族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小宫女吓得跪下，哭到：“奴婢死不足惜，求娘娘放过奴婢的家人。”
　　“那你还不说实话。”
　　“娘娘，是，是陛下下旨封锁后宫，加强守卫，至于发生什么事奴婢真的不知，只知道渭河泛滥，一夜间全城被淹。还有长坡、平阳等城发生地震死伤惨重。好似都与石……石碑有关。”
　　“你知道石碑的事？”君九颜大惊，石碑不是陛下让风影秘密处理了，他的办事能力想来不会出什么纰漏才是。
　　“回娘娘，是，是御花园荷塘里打捞上来的石碑。”
　　“什么？”君九颜大惊。
　　“昨半夜有一个小太监不慎落入荷塘，今早尸体被人打捞上来，石碑就是当时一同捞上来的。”
　　君九颜听完一阵晕眩，觉得自己落入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网，每一步都连着千丝万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忽而忆起昨夜的梦，业火三千，遍布星野，亿万生灵灰飞烟灭，凤凰失去涅槃生机，燃烧的躯体不断被火剥落，赤眼星光凝视她，似乎在说：“回来吧！快回来吧！”
　　君九颜一把捂住胸口，很久未犯的心痛袭上心头。
　　“娘娘，您……”
　　“无事，陛下现在何处？”
　　“在御书房议事。”
　　遣散一干宫娥，君九颜独自向御书房走去，房门紧闭，里面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砰！茶盏打碎的声音。
　　“石碑和城中的怪事是不是你做的？”
　　“禀君上，石碑是我做的，但城中怪事与我无干，圣君应该知道封印镇不住天裂，发生一些怪事实属正常。”
　　“那地震和洪涝呢？”
　　“呵！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我只是把时间提前而已。”
　　砰！又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颜儿会陷入多大的危机，你这是要逼死她。”
　　“逼死她的不是我，是你，是天下苍生。”说话人显然不认同端木连硕的说辞，强烈反对。
　　“圣君能等，天下可不能再等了。封印松动，若再不行动天柱倒塌大厦倾覆，就算有凤凰神血也抵抗不了天道的毁灭。”
　　“可颜儿，你会害死她的。”
　　“圣君这是她的宿命。当初您接近她，让她爱上您，封她为后，给她半壁江山帝后共治，不就是要让她明白什么是天下大义，扛起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心甘情愿补天吗？”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由不得您反悔。”
　　“圣君不愿意做坏人，那就让属下代劳吧！”门内传出走动的声响。
　　“风影，你给我站住。”端木连硕气急败坏的喝止。
　　吱呀一声，御书房的门打开。
　　风影脸上的惊愕一闪而逝，端木连硕呆呆的看着门外，所有动作骤然凝固。
　　君九颜不躲不闪，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目光幽幽扫过两人，忽而笑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一场局，一场让我心甘情愿赴死的局，对不对？”难怪每每心动她都会心痛如焚，难怪她在梦里总是不安恐惧，原来她潜意识里早就告诫自己不要靠近不要沦陷，可是该死的心终究不听话。
　　“没错，这是你的宿命，皇后娘娘你该学会认命了。”风影讥笑。
　　“若我不呢？”
　　“你会愿意的，哈哈哈……”风影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看着君九颜猖狂大笑，“亦如两万年前，你会心甘情愿的。”
　　两万年前？
　　两万年前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迷茫的看着风影，思绪一片混乱。
　　猛然，天地间刮起一道黑风卷起君九颜迅速消失。
　　“风影你到底要干什么？别忘了本君才是你的主子。”端木连硕眼睁睁看着君九颜被带走，眼中盛满怒火。
　　“风影自然以君上马首是瞻，只是君上也不要忘了，我也是魔族的王，魔族虽向神族俯首，但不意味着会等死。天柱倒塌大厦将倾，我这么做不仅仅为了魔族也是为了神族的未来。”
　　“哼！本君当初封了仙体转生为人，早已把一切都计划好，你如此行事毁了本君的整盘计划。”
　　“哈哈！你是怕她知道真相恨你吧！你们神族还真是一群伪君子，杀了人还要买好让人对着侩子手千恩万谢，什么狗屁神族，我看你们连魔都不如。”风影笑得肆意，满身魔气四散开，就像一团黑幕不断吞噬天地。
　　“风影……”端木连硕持剑袭去，却一剑扑空。
　　“想杀我？圣君别忘了你现在只是凡人肉身，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哈哈哈……”风影的笑声渐渐消失，端木连硕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幕，气得摔剑。
　　风影，你给本君等着。
　　再说君九颜被一阵怪风卷走，却不是去了什么妖魔鬼怪的洞穴，而是来到君府门口。
　　只见，君府早已被愤怒的百姓包围，他们手拿菜刀、锅铲、木棍……凡是能成为武器皆在其中。
　　“妖后祸乱天下天地不容，唯有杀死姓君的捉拿妖后，才能平息天地之怒。”一个老道在人群中高呼。
　　百姓听了，士气高涨，拿着锅碗瓢盆使劲向君府的大门砸去。
　　突然，府内烈焰燃烧。火光里，无数影卫朝里面涌去，将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丫鬟小厮一剑毙命，尽数诛杀。
　　爹，哥哥……
　　君九颜一个意念闪入府内，影卫看清来人是皇后出剑犹豫，头领大喝：“怕什么，风统领说了妖后祸国，君家满门抄斩，她早就不是什么皇后了，不论生死，给我拿下。”
　　妖后祸国，不论生死……
　　听在耳里，痛在心上。君九颜没时间悲伤，因为影卫跃步而上，剑剑直击要害，眼见就要被刺成蜂窝，刀剑却穿过虚影刺中同伴，刹那间，损失两名高手。
　　头领碎了一口，怒道：“呸！果然是妖。大家打起精神，抓到妖后重重有赏。”
　　影卫一边杀一边找，妖后好似蒸发一般，没了踪影。
　　君九颜在人群中不断寻找，品香楼没有，映月阁没有，宁心堂没有、凌纹轩没有……没有没有，统统都没有。
　　君九颜颓然倒地，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
　　爹，哥哥，你们到底在哪？
　　她此刻才明白什么是心死如灰，那种感觉就像枯萎的花叶一瓣一瓣从血肉里分离剥落，不痛，因为感受不到痛。
　　“桀桀，你想找的人就在祭坛，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若不来我便用他们的血肉祭天。”
　　风一样的声音灌入君九颜耳中。
　　“谁，是谁？”她环顾四周，除了尸体便只有尸体。
　　祭坛？君九颜用意念却怎么也没办法瞬移过去。
　　看来祭坛周围布了结界，只能靠脚走过去。
　　“主人，你不能过去。”银鉴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对呀！你要是去了就没命回来了，娘子，你怎么忍心让为夫守活寡。”云朝点头附和。
　　“不行，我必须去。我若不去我的家人都会因我而死，我不能这么自私。”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云朝显出元神，紧紧盯着她，好似少看一眼她便会永远消失。
　　“云朝我们的相遇本就是一个错误，你不小心因我而死，我不小心契约你，一切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如今我把你失去所有还给你，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云朝眼中有泪，两万三千年前不曾流出的泪，怕是要为她尽数流干。“你欠我的又何止这些。”
　　君九颜却没听到，她把一半修为和所有财富全部充进汇典阁买了一颗命丹。
　　“你吃了，便能重塑肉身再世为人。”
　　“我不要，我宁肯做孤魂野鬼也要让你生生世世欠着我，君九颜你休想甩开我。”
　　君九颜见他固执如斯，眉头紧皱，二话不说把药丢进自己嘴里。
　　“你……”
　　君九颜趁机吻上他的唇，霸道的把药塞进去。
　　她，她竟然吻他，等了两万三千年，她终于吻他了。云朝愣在原地，傻呵呵的含着药，心被化开。
　　“云朝，好好活着。”代替我好好活着。
　　君九颜把陷入沉睡的云朝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毅然离开。
　　祭坛上，哥哥们和父亲被绑在上面。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祭坛围住。
　　看到君九颜到来，所有人眼中燃起兴奋又仇恨的光芒，人群自发的留出一条过道。
　　“妖女，你害我家破人亡，若不是你老天也不会震怒一夜之间淹了那么多城池，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一个石头砸在君九颜身上。
　　有一便有二，百姓的怒气化做手中的凶器纷纷向君九颜砸去。